禦書房中門窗洞開,颯爽的微風貫穿而過,吹拂來陣陣愜人的涼意。一陣陣茗茶的馨香,在微風中飄**,引發得人唇齒生津,恨不能立時品上一口沁人心脾的龍井香茶。
金熙宗舉起銀盞,對在座的太傅宗幹、梁王宗弼揖讓道:“二位叔王請用,這可是宋國皇帝享用的貢品。”
宗幹、宗弼端起純銀茶杯:“萬歲請。”
奉詔匆匆趕來的宗磬,在房門前反倒遲疑了。今日是重陽,本來他已告假在家同親友聚飲。可是熙宗突發聖旨,要他即刻來見。這反常的召見,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為什麽?朝中也沒有大事發生。莫不是自己背後對萬歲的議論走漏了風聲?常言道:沒有不透風的牆,他隱隱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心中提醒自己,要時時處處小心謹慎。
宗磬推門而入,當他見宗幹與宗弼二人在座時,心中越發一驚:找這兩個對頭到場,難道是要對自己下手?但他表麵上絲毫沒有異樣,神色自若地跪倒拜見:“萬歲,急著召臣是何急事?”
“啊,沒事。”熙宗若無其事地打著哈哈,“朕品味宋國皇帝享用的貢茶,特召本朝幾位肱股之臣前來共飲,有了太傅與梁王,不能沒有晉王啊。”
“承蒙萬歲錯愛,微臣慚愧。”
“晉王快快請起,入座。”熙宗顯得分外客氣。
“謝萬歲。”宗磬起身,又與宗幹、宗弼見過禮,坐在下首的太師椅中。
寢殿侍臣大興國近前奉上香茶:“王爺請用,皇上早就吩咐過了,這是給您提前備下的。”
宗磬一聽這話,反倒更加多心了。他捧著銀盞,隻是用嘴唇貼著碗沿,象征性地噓兩口,而一絲茶水也不喝下去。
熙宗笑了:“晉王不要多疑,朕決無惡意。這茶雖香,你若不渴,也不必勉強,更不用提心吊膽的。”
宗磬被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萬歲誤會了,臣向來隻喝‘碧螺春’,不喜‘龍井’,隻是習慣而已。”
“好吧,喝不喝晉王隨意。”熙宗切入正題,“晉王,今日得閑,有一小事想同你商議一下。”
“萬歲有旨,臣敢不遵命,何言商議二字。”
“朕想晉王年事漸高,且又身份高貴,這殿前都點檢,是侍候人的活兒。再讓晉王擔任,實在是大材小用。朕想給你卸去這個擔子,不知意下如何?”熙宗緊接著說,“當然,這要看晉王的意思,如果你要還想挑這副擔子,朕也絕不強行要你摘鉤。”
宗磬用眼角掃視著四周,他發現圍幕之後隱隱現出刀斧手的身影,刀鋒的閃光也時而顯現。他明白自己若是稍有反對,就難免遭受殺身之禍。所以他盡量以平和的神態回應道:“萬歲為臣著想,臣也正想請辭這一官職,自即日起,微臣就卸下這殿前都點檢一職。”
熙宗與宗弼、宗幹以眼神會意之後道:“難得晉王開通,朕心甚慰,朕擬命龍虎衛上將軍海陵接任此職,晉王以為如何?”
“此乃萬歲做主之事,微臣怎敢妄加評頭品足。”宗磬感到這裏隨時都有生命危險,“萬歲,如無別的事,臣就告退了。家中宴席開到半路,臣還要回去陪請來的賓客。”
“好,好,晉王可以離開。”熙宗允準,同時傳口諭,“大興國,代朕送晉王出宮。”
待宗磬走後,熙宗頗為釋懷地說:“想不到宗磬他還乖巧,這倒是省事,刀斧手用不上了。”
“萬歲,切不可掉以輕心,安知宗磬他不是暫時隱忍不發。”宗幹提醒,“臣不相信宗磬會輕易認輸。”
“他不甘心失敗又能如何?”熙宗認為勝利在握,“他隻要稍有異動,朕就對他痛下殺手。”
“萬歲,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要時時刻刻留意宗磬的暗算。”宗弼也難放心,“臣要海陵加強對皇宮的防範,夜間更不能稍有疏忽。”
“朕會著意小心提防。”熙宗點頭表示認可,“梁王之言,朕會謹記,決不讓宗磬的陰謀得逞。”
宗幹又發感慨:“看來,是身上的毒瘤,早晚總要割去。”
“朕明白了,宗磬已是朕的死敵,非得置他於死地不可。”熙宗也有些惋惜,“還不如適才他反抗,朕讓刀斧手齊出,把他斬殺也就絕了後患。”
“萬歲不急,機會總是有的。”宗弼開導著他。
宗磬像丟了魂似的回到晉王府,他養的哈巴狗像往日一樣,搖頭
擺尾地上前來,咬他的褲腿,宗磬心煩得一腳把狗踢開。那條哈巴狗,瘸著一條腿,吱哇叫著跑開了。
管家高壽月,有點摸不著頭腦,硬著頭皮近前來問候:“王爺,客人們都等急了,要不要立刻回到席上去?”
“叫他們都滾,我不想再見他們!”宗磬幾乎是咆哮。
“是,是。”高壽月也不知宗磬吃錯了什麽藥,轉過身就走。“滾回來!”
高壽月又回身:“王爺還有何吩咐?”“把流星給我叫來,在書房相見。”
“是。”高壽月一路小跑著去了。
不一時,流星到了書房。他見宗磬呆呆發悶地坐著,上前一揖:“小人見過王爺,呼喚小人有何差遣?”
“流星,你到了我晉王府已一載有餘,本王爺待你如何?”
“天高地厚,”流星年約三旬,是個遊俠,有超人的武藝在身,“王爺把小人奉為上賓,吃穿用無不盡情隨意,養得小人已是腦滿腸肥,荒疏了武藝,隻盼著王爺給個差事,也好叫小人不再無功受祿。”
“流星言辭懇切,出於一片真心。本王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如今遇到了難處,真得你這個大俠伸出援手。”
“王爺有事盡管吩咐。”
“本王要委派你夜入皇宮刺殺昏君!”宗磬一句話點明主題。“弑君!”
“是為國除害。”“這……”
“流星,當初皇上與宗翰誓不兩立,他借助我的力量,將宗翰置於死地。可而今呢,他又把我視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而為了籠絡宗翰,把其子秉德拜為丞相。而對我則故技重演,免去我殿前都點檢之職。這就等於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殺我的刀隨時都會落下來。”宗磬顯出萬分無奈,“流星,如今是我不殺他,他必然就要殺我,你不能眼看著我人頭落地呀。”
“王爺不要再說了,我也想開了。端哪家的飯碗,就歸哪家管。王爺待我不薄,為王爺效力理所應當。”
“好,那就今夜動手,遲則可能生變。”宗磬已是急不可耐,“若是
讓皇上先下手,我們則悔之晚矣。”
“王爺今夜請坐等我的好消息。”流星信心十足,“小事一樁,看我手到擒來,提皇上人頭來見。”
俗話說,隔牆有耳,他們二人的交談,全被高壽月聽了個正著。他提前溜開,思慮再三,感到還是應該給弟弟報個信。義和祥品茗居的二樓雅間,是個談生意談機密事的清靜所在。高壽月泡上一壺茶,美美地喝上一口。還不到一袋煙的工夫,棲鳳宮的總管太監高壽星就到了。
“快坐,二弟,茶都給您倒上了。”高壽月直向同胞弟弟獻殷勤,又給他挪過一把椅子。
“敢情叫我來,就是為的喝茶?”高壽星自覺身份比他大哥要高,所以總是以居高臨下的態度對待胞兄。
“今天可是有大事。”高壽月有意顯得神秘,“事關重大,這個消息可是千金難買。”
“我說你在王府當差,也不至於窮得兜裏比臉上幹淨。”高壽星取出一錠銀子拋過去,“拿著,下注時勻著來,別一把就輸幹了。”
高壽月趕忙揣在腰裏:“二弟,宗磬想要刺殺皇上。”
“你別是耍錢輸糊塗了,為了騙我的銀子,編出這麽一個聳人聽聞的瞎話。”高壽星不敢相信。
“大哥我明白,這事可不是鬧著玩的。聽我給你講講過程。”高壽月便把他背後偷聽的過程複述一番,還著意介紹了流星其人,“你回去報告給皇上吧,一定會有重賞,到時候別忘了給我分點。”
“你就是不忘要錢。”高壽星感到這消息確實重要,又給他一錠銀子,“拿去,回去再留心,有新情況速來報信。”
高壽月樂得眉開眼笑地收起銀子:“二弟著急先走,我這壺茶不能浪費了,得喝淨了再走。”
“看你那點出息。”高壽星心急匆匆離開。
熙宗在禦書房中凝神作畫,宣紙上是一隻斑斕猛虎。巨石嶙峋,樹影婆娑,虎作跳躍狀,似乎在撲食。他的畫技堪稱已爐火純青,畫中的老虎呼之欲出。自小受漢文化熏陶的熙宗,意猶未盡,又提筆在空白處題下一首詩:
仰天長嘯出山林,聲震百獸盡丟魂。傲立世間敢皆恨,足下青草亦子民。
太監總管大興國看著這首詩,感到有點疹得慌。這分明是說皇上就是老虎,百官就是百獸,而百姓就是遍地青草啊。日後這皇上說不定殺人如麻。自己還真得小心謹慎。心裏這樣想,但是他在一旁搜索枯腸找恭維詞:“萬歲爺,奴才擔心這老虎別再跳出來。”
熙宗露出了愜意的微笑,再細細地端詳一下畫作:“朕就畫得像真虎一樣?你這是明顯當麵奉承。”
“奴才不會說話,”大興國這才提起正事,“皇上,皇後娘娘宮裏的總管高壽星來了多時,言稱有要事奏稟。”
“那就叫他進見吧。”熙宗補充一句,“棲鳳宮的人,還當高看一眼,不能等得過久。”
“奴才適才見萬歲爺畫作正酣,擔心攪了皇上雅興,故而多等了一時。”大興國轉身出門,“奴才這就傳他。”
高壽星在書案前跪倒:“奴才叩見萬歲爺。”
“且平身回話。”熙宗率直問道,“莫非是朕冷落了皇後,是她命你對朕興師問罪來了?”
“萬歲,奴才是有重大機密事情,要向聖上稟報。”高壽星起立後躬身作答,“是皇後吩咐奴才,切不可有誤。”
“看你說得神乎其神,還重大機密,”熙宗不以為然,“說吧,難不成是天要塌下來不成。”
“是有人要加害萬歲。”
“哼!”熙宗冷笑一聲,“朕有禁軍將士重重保護,刺客輕易也近不得身,不信誰還能從地下鑽出來。”
“萬歲,此刺客可非同一般,”高壽星見熙宗隻不在意,未免焦慮,“他是宗磬精心挑選的。”
提到宗磬,熙宗可就留心了:“怎麽,宗磬他對朕免去殿前都點檢一職並不甘心嗎?”
“萬歲,你想想他會善罷甘休嗎?”高壽星挑明說,“盡人皆知,拿掉殿前都點檢官職,就是皇上對他下手的前兆。他會等死嗎?他要搶先下手,而對萬歲行刺就是他的撒手鐧。”
熙宗真的掛心了:“高總管,且細細奏來。”
高壽星即將其兄聽到的情況,從頭講了一番:“萬歲,流星今夜就要動手,萬不可疏忽大意。”
“朕命海陵加強防範,增加明哨,廣布暗哨,步步陷阱,層層羅網,管叫他有來無回。”熙宗對安全還是滿懷信心。
“萬歲爺對這個流星還不了解,此人是有名的遊俠,輕功極高,身輕如燕,快如疾風,人如其名,就像流星閃電一樣迅即而過。此人劍法精妙,能在兩丈外取人之頭。”
“這樣厲害!”熙宗問,“朕的新任殿前都點檢海陵的武功,與他相比當不相上下。”
“萬歲,恕奴才對海陵不敬,二人相比判若雲泥。”高壽星搖著頭歎氣,“如果二人過招,隻怕海陵連五個回合都頂不住。”
“照你所說,朕的禁軍將士便沒有他的敵手了?”
“萬歲,還有一點奴才尚未提及,就是他善使暗器,他那九毒梅花針,從來都是針無虛發,隻要他瞄見影,對方就休想逃命。”高壽星越說越邪乎了,“萬歲還是不要讓他看見為好。”
“依你之見,朕該如何對付這個流星?”熙宗感到已是無處躲藏,“難道朕還被他嚇得逃出皇宮?”
“萬歲,奴才以為有辦法。”
“快快奏聞。”
“找替身。”
“讓人假扮成朕的模樣?”
“萬歲,隻有如此方保萬無一失。”高壽星深入說下去,“他飛劍也好,毒針也罷,如果得手,傷到的也是替身。而那時禁軍一擁而上,他想跑也跑不了啦。”
熙宗不住點頭:“確是妙計。”
高壽星得意地笑了:“萬歲自有主張,奴才就告退了。”
大興國把高壽星送走後,熙宗吩咐:“大興國,宣海陵來見。”
海陵奉召來到,叩見畢,恭恭敬敬地請示:“萬歲宣召微臣,做何
差遣?”
“朕接到密報,今夜有刺客入宮行刺。為防萬一,朕決意由你代朕公開活動,引誘刺客,將其生擒。”熙宗說得委婉,“自然此事會有風險,不知你可願意做朕的替身?”
“能為萬歲分憂,乃臣的最大榮幸。”海陵心說,這是讓自己當替死鬼,他明白此事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還不如痛痛快快地應承下來,“保護萬歲,乃是臣的職責,做替身亦是理所當然。”
熙宗對海陵的態度很是滿意:“好,晚飯後你就來朕處更衣,朕在暗處為你站腳助威。”
晚飯之後,皇宮中開始掌燈。海陵遵旨換上了皇帝的裝束,他對著銅鏡一照,那鏡中的他真是無上威嚴。這要是真的是現實,他完全可以做一個令天下仰慕的好皇帝。隻可惜這是假的,這隻是臨時裝扮的。不過,也許有一天,這一切就變成真的,自己真就做了皇帝。這一出假戲,倒真的勾起了海陵的野心,使他的心田裏萌生了當皇帝的根芽。
也不知為什麽,熙宗目睹海陵穿上帝王的服裝,而自己則換上了禁軍的裝束,心中有些酸溜溜的:“海陵,人是衣服馬是鞍,你這一穿上朕的服裝,還真有帝王之相。”
海陵明白不該暴露自己的意向:“皇上取笑了,我這赳赳武夫,穿上這帝王衣裝,更加滑稽可笑。”
聽了這話,熙宗心中多少妥帖一些:“也說得是,海陵倒像是戲台上的蹩腳戲子。大興國。”
“奴才在。”
“把海陵送到棲鳳宮。”
“遵旨。”大興國扭頭召喚海陵,半是玩笑地說,“假皇上將軍,走吧,做一晚皇上去吧。”
海陵沒有言語,跟著就走。熙宗猛地喊了一聲:“慢!”
大興國激靈一下:“皇上還有何吩咐?”“海陵。”
“臣在。”海陵有些莫名其妙,不知皇上是何用意。
“記住,你是假皇帝,別把自己當成真的。一時一刻也不準許,不許有哪怕一閃之念。”熙宗表明他的不放心處,“特別是對著皇後時,
如有一絲歪心邪念,朕就把你碎屍萬段。”
“這還消萬歲叮囑,做臣子的自會擺正自己的位置。”海陵裝出木訥的樣子,“麵對皇後娘娘時,臣保證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這就對了,總之,你要好自為之。”熙宗還在重重警告海陵,他對於女人的貞節是相當看重的。
大興國把海陵送到棲鳳宮,高壽星快步迎出:“大總管,還勞您大駕親自把海陵將軍送來,快請進殿休息品茶。”
“咱家就不打擾了,人交給你。”大興國不無打趣地說,“這著妙棋是你支的招,萬歲爺可是怕他假戲真做。”
“怎麽可能呢,他也沒長兩個腦袋,怎敢打這樣的歪主意?再說,還有我這個大活人呢。”高壽星送走大興國,回頭召喚海陵,“將軍,進去吧。”
海陵步入棲鳳宮,登時便有些頭大發麻。他何曾見過如此富麗堂皇的宮殿,金碧輝煌眩人眼目。繡著金絲的翠綠帳幔,在臂粗的金紅巨燭光下,閃著迷人的光彩。厚厚的地氈,踏上去如同騰雲駕霧。薄如蟬翼的輕紗,把大殿隔為兩半,使得後殿恍如神仙的洞府。此時的海陵,一陣陣有些真假莫辨,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皇帝。
高壽星放大了他那閹人的特有公鴨嗓音:“啟稟娘娘千歲,海陵將軍奉旨進宮了。”
“臣妾接駕。”柔媚的聲音過後,一陣蘭麝的香氣噴薄而來。剛剛出浴的悼平皇後,幾乎是**地出現在麵前。她飄然而拜,把整個雪白的後背全呈現給海陵:“萬歲金安!”
海陵便有些不知所措,受禮也不是,攙扶也不是,情急之下,冒出來一句:“娘娘平身。”
高壽星想起大興國的警告,止不住訓斥海陵:“將軍,你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怎能受娘娘大禮?”
“高公公,這一切令我實實無所適從。如果我以假皇帝之身與娘娘相見,倘被刺客看見,公公你的妙計豈不就全都落空?”海陵用手向窗外一指,“天色業已黑定,那流星說不定已到宮中,就趴在殿頂之上窺視。”
“說得也是。”高壽星不由得有些發毛,不住地左顧右盼,“聽說這流星暗器百發百中,都要小心為上。”
“高壽星,”悼平皇後板起麵孔說,“你身為奴才,是不是該回避了?總在我和皇上麵前轉悠,也不是這個理呀。如果有事,自會傳你進見。”
“這,這。”高壽星想到皇上和大興國的囑咐,不敢輕易離去,“奴才還是留下來,娘娘使用方便。”
“怎麽,想留下在身邊監視本宮?”悼平皇後單刀直入,“你那小算盤可是打歪了。”
“非也,娘娘誤會了。奴才怎敢對娘娘不恭,絕無此意。”
“高公公,你在本宮和皇上跟前這麽近,也不怕暗器無眼傷到你。”悼平皇後已經不滿了。
高壽星心說,自己這是何苦呢。皇後是自己的主子,怎麽說也得向著啊,犯不著為皇上得罪娘娘,便就坡下驢說:“娘娘總是惦記著奴才,這鳳恩更比龍恩浩**,奴才就遵懿旨到外邊侍候了。娘娘有事,叫奴才一聲,管保即刻就到。”
“你就休要假做乖巧了,在殿外多巡視著,別叫那個流星混進來。”悼平皇後說得再明白不過。
高壽星乖乖地退走了。
悼平皇後嫣然一笑:“萬歲爺,你也該正眼看看臣妾了。”
“娘娘千歲,臣不敢。”海陵依然不敢直視皇後。
“本宮恕你無罪。”
“娘娘。”海陵這才敢正視這位正宮皇後。風聞她豔如桃李、美若天仙,今日一見真的是比月裏嫦娥、九天仙姬還要豔麗。那妖冶**勁兒,令海陵魂不守舍,身子已是酥了半邊。
“怎麽,海陵將軍,本宮已是人老珠黃風韻不再、地地道道的老太婆了?”悼平皇後有意賣弄,她不住地搔首弄姿。
“皇後娘娘更比傳言美豔十分,休說是南國醉酒的楊貴妃、出塞的王昭君、拜月的貂蟬女,她們全都不及娘娘的萬分之一。”
“哈哈哈哈!”悼平皇後連聲浪笑起來,“將軍你這是當麵奉承,淨揀好聽的話說。”
“下官是有感而發,實實在在的真話。”
“本宮就要問出你的真話,”悼平皇後直瞪瞪地盯著他,“海陵將軍,本宮可曾動你的心?”
“臣不敢。”
悼平抓住他的手:“海陵,今夜本宮就讓你做一回真皇帝如何?”
“娘娘饒命。”海陵心潮起伏,“下官如能有此豔福,自是前生與娘娘有緣,可是萬歲知曉,焉有臣的命在?”
“你我不說,皇上又如何知曉?”
“高公公就在眼前,瞞得了旁人可是瞞不了他。”
“哼!他的小命在我手心裏攥著,若敢胡言亂語,本宮先叫他的腦袋搬家。”悼平皇後說時惡狠狠地。海陵的手還在皇後手中,皇後拉起他便走:“跟隨本宮到後殿裏共赴陽台之夢。”
“且慢。”海陵要向門外行。
“是去做甚?”悼平皇後問,“難道是去察看高壽星的行蹤。”
“娘娘,下官得給流星布下天羅地網,也好把他生擒活捉。”海陵自有他的打算,“否則萬歲定要怪罪。”
“不急,待你我二人巫山雲雨罷,你再布置不遲。本宮料定那流星要來,也得三更天之後。來,隨本宮快活去也。”
海陵沒有言聲,默默無言地進入了後殿。好一時沒有動靜了,高壽星到了房門前連叫了幾聲:“娘娘,皇後娘娘。”
“怎麽,找死呀!”悼平皇後厲聲嗬斥,“想要活命,滾得遠遠地,別壞了本宮的好事。”
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了,高壽星心中清楚,熙宗年輕貌美的嬪妃上百人,已有經年未曾臨幸皇後了,也難怪皇後紅杏出牆。不管怎麽說,自己也是棲鳳宮的總管,這胳膊肘還是不能往外扭。他隱忍下來,沒有再行幹擾。
半個時辰後,海陵踱步出了殿門,見了高壽星會心地打一下招呼:“高公公,可有異常動靜?”
“奴才感到那刺客尚未光顧。”
“好,叫人來把這兩張網布置下去。”海陵從隨身口袋中取出兩張漁網似的東西,並親自指定安放的地點。
“將軍,這是給刺客預備的,會有用嗎?”“你隻管布置就是。”
一切準備就緒,宮中也打響了三更鼓。海陵和皇後二人仍在說說笑笑,但他們心中分外緊張。一條黑影眼前一晃便已躍上了棲鳳殿的
房脊,又一晃已是倒掛在房簷上。流星藝高人膽大,跳下房頂便站到了迎門處。他推開殿門,照準海陵假扮的皇上,抬手就是九毒梅花針。海陵已有防備,將手中的木製笏板迎麵一接。刷刷刷,九根毒針全都釘在了笏板上。
“不好!有人走漏了消息。”流星轉身就想逃走,身子剛剛躍起,頭頂上天羅落下來,與此同時,地網也騰地彈起。上天羅下地網把他緊緊包裹起來,想要動轉勢比登天還難。
海陵和他部下的禁軍一擁而上,流星迅即被上了綁繩。海陵立即把流星押送到熙宗麵前:“萬歲,刺客業已就擒,請聖上驗看。”
“說,可是宗磬派你前來對朕行刺?”
流星看看身著皇帝服裝的海陵,再看看也身著禁軍服裝的熙宗,已是徹底明白:“哼,你們這是事先得到了消息,否則休想躲過我的九毒梅花針。既已被擒,有死而已,不要再問,本俠士是什麽也不會說的。”
“萬歲,此類人都是死硬分子,問也問不出什麽。還是盡快將宗磬繩之以法吧,否則他等不到流星的消息便會潛逃。”海陵提議。
熙宗當即做出決斷:“著海陵將軍立即帶部下,前往晉王府,擒拿宗磬來見朕,與流星對質。”
“微臣遵旨。”海陵領旨帶人如飛而去。“慢。”熙宗喊住他。
海陵止步:“萬歲,還有何旨意?”
“宗磬大逆不道,九族當誅,所有家眷人等盡行擒拿,一個也不放過。”熙宗說時狠咬鋼牙,“朕要斬草除根。”
“遵旨。”海陵響亮地答應一聲,這才帶人去了。
少時,宗磬全家老少六十餘口,盡行押解到熙宗麵前。人犯都被綁成串,管家高壽月也在其中,見了高壽星喊道:“二弟救我!”
高壽星對海陵明顯露出不滿:“將軍,咱家的兄長本是此次事件的英雄,你怎能也給上了綁繩?”
“臣下隻知按聖旨行事,高壽月是宗磬府管家,自然在抓捕之列。”海陵自有他的邏輯。
高壽月不由得大發牢騷:“海陵將軍,要不是我報信告密,說不定你這個殿前都點檢,早已死在流星的暗器之下,本當犒賞我才是,反
倒把我當成了人犯,真是豈有此理。”
“是殺是賞,全憑萬歲做主。”海陵根本不買他的賬。
高壽星便徑直向熙宗鳴不平:“萬歲爺,奴才的兄長冒著掉腦袋的危險,報來流星行刺的機密。皇上總該論功行賞,怎麽反叫海陵把他也抓來,混在人犯當中,實在是黑白顛倒。”
“怎麽,有這回事?”熙宗問海陵,“將軍你說,對高壽月該如何處置。”
“萬歲,高壽月這種人,朝秦暮楚反複無常,今天他背叛宗磬,明天就可以背叛萬歲。總之,是個不可信賴之人。”
“既如此,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幹脆一起殺掉算了。”熙宗降旨,“斬!”
“二弟,救命啊!”高壽月可是急了。
高壽星不由得對海陵發出威逼:“海陵將軍,咱家可是皇後娘娘宮中的總管,這打狗還要看主人。”
海陵不屑地一撇嘴:“作為萬歲的臣子,我隻以皇上的聖旨為準。”
“好,好,你等著。”高壽星一溜煙地跑去找悼平皇後,講述了以上情況,“娘娘,家兄的性命隻有您能搭救了。”
“皇上聖旨已下,覆水難收,本宮也不好再說什麽,哪座廟沒有屈死鬼,你的哥哥他就認命吧。”
高壽星狠狠心,拚著命惹惱悼平皇後:“娘娘,可恨的是海陵他根本不把娘娘你放在眼裏。奴才也曾提醒他,昨夜奴才在殿門外望風,確保娘娘和他的安全,他竟然還是一點麵子也不給。要是逼急了,奴才也隻能實話實說了。”
“怎麽,你要找死嗎?”悼平皇後瞪起了鳳眼。
“奴才不敢,隻求娘娘移動鳳駕去見萬歲,保我兄長一命。”高壽星跪倒叩頭猶如雞啄米。
悼平皇後明白熙宗對嬪妃的貞節十分看重,她自然不願把與海陵的苟且之事抖出,就應承下來,找到熙宗:“皇上,千不念萬不念,也要念高壽月是我棲鳳宮總管的兄長,他畢竟報信有功,還是饒他一命才是。”
熙宗依舊詢問海陵:“將軍之意如何?”
悼平皇後擔心海陵依然堅持,便搶先點他一句:“海陵,不要忘記昨夜生擒流星時本宮待你的恩情。”
海陵豈能聽不出弦外之音?他當即應答:“臣唯皇上娘娘之命是從,饒過高壽月亦無不可。”
高壽月得了活命,但熙宗對悼平皇後和海陵的疑心已經鑄成。他向二人投去鷹隼一樣的目光,看得海陵脊背直冒涼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