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犁行進中再次響起吳二片的唱戲聲音,好像還有一個人時不時地幫唱,唱的不是梁賽金擀麵。又是一出:

頭杯不吃敬天地,

二杯不吃敬灞橋,

三杯不把別的敬,

敬的是青龍偃月刀,

刀見酒,酒見刀,

火光冒,三寸高……

獵幫隊伍在皚皚白雪中行進,一座山近在眼前。獵人們猜出炮頭帶他們到哪裏打獵?顯然不是他對警察說的紫貂崖,而是鹿角山。

“我們到鹿角山紮營。”到達山間炮頭趙永和才宣布狩獵地,他說,“下爬犁,我們走過去。”

山路崎嶇重負的爬犁上不去,獵人隻好下來步行。鹿角山的北坡積雪厚且陰冷,需要繞到南坡去,宿營地在南坡。

“我在前麵走。”孫大杆主動道,此刻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人在前麵探路,不然隨便走很危險,溝壑覆蓋著積雪,看不出深淺,一旦陷落深溝中非死即傷。

“加小心,孫老弟。”趙永和叮嚀道。

“哎!”孫大杆撅根樹枝,試探著往前走,確定安全叫等在後麵的人跟過去。

獵幫隊伍蟲子一樣爬行,走過一段路,進入林子。林子太過密時攔住爬犁,實在過不去還要砍斷礙事的樹木,好在帶著開山斧,所向無敵,能夠清除一切障礙。

前麵探路的孫大杆突然停下來,朝後喊:“趙炮,你過來!”

趙永和快步走過去。

“你看,趙炮。”孫大杆指著林子中豎起的木牌說。

一個花木牌子上畫著豬頭。獵幫的規矩,稱為獸頭牌,這是向路人發出的警示標誌。

獵人下地箭、地槍、地棍、吊杆、地夾子、窖獵等等一切陷阱時,必須警告其他獵幫和路人,前麵危險不能進入,需繞開而行。警示的方法除了掛獸頭牌,還有警戒繩,民間稱攔路繩、攔人繩、攔命繩。除了掛獸牌、攔繩外,三江地區通常做法還有掛草圈。

“他們獵豬。”孫大杆說。

獸頭牌上畫什麽動物表明要捕獵什麽動物,畫狼捕狼,畫熊獵熊,至於是地箭還是地槍什麽陷阱並不表明,繞開不進入。

“誰的場地呢?”孫大杆問。

見到獸牌那一刻起,趙永和便猜到誰在此捕獵,那個搶先一步進入鹿角山獵豬的人是誰他猜出七老八,他不願說出而已。獵幫的規矩不搶場子,既然有人早一步在此捕獵,自己必須帶人離開。趙永和道:“走,我們到別場(處)去。”

孫大杆跟在炮頭身後回到眾人中間,隊伍按原路返回。至於去哪裏不用問,跟著炮頭走就是。

坐在爬犁上的趙永和心裏決定出要去的獵場。在來鹿角山前,製定捕獵計劃時考慮一旦鹿角山有獵幫占了,狩獵黃金季節必須考慮到其他獵幫也可能到鹿角山獵野豬。果然有人搶先一步在此圍獵,而且是下了陷阱之類,手法像他。趙永和猜到一個人:周慶喜。另一個獵幫的幫主。肯定是他在鹿角山圍獵,還有一個證據,獸頭牌不是畫的是刀刻的,他熟悉周慶喜的手法,親眼看他刻獸頭圖案,野豬獠牙太過誇張,牙尖直達野豬耳朵處。

去黑瞎子溝!趙永和帶著爬犁隊往大山裏走,基本是路遇的那幾個警察去的方向。

黑瞎子溝山高林密、溝壑縱橫,這裏經常出沒大牲口,主要是黑熊,俗稱黑瞎子。冬天熊多蹲倉霜降過後,經過一秋大吃大喝,長得十分肥胖的熊鑽入樹洞、地穴中冬眠,俗稱蹲倉子 逮熊叫殺倉子。

殺倉子分為兩種,殺天倉和殺地倉。熊在樹洞裏冬眠,叫蹲天倉子;

在向陽的坡刨出洞穴,封以樹枝、枯草和泥土,藏身其中冬眠,叫蹲地倉子。還有第三種,有的熊出洞活動,並不走遠在洞的附近遊**。

“噢,殺倉子!”吳二片高興大聲道,爬犁到了黑瞎子溝,誰都猜出來是獵熊。端鍋的隻管做飯並不上場圍獵,但對捕獵興趣盎然。他見到黑瞎子溝便知炮頭帶他們來獵熊,“我給你們做清燒熊肉 !”

趙永和白了端鍋的一眼,吳二片吐下舌頭立刻啞言。捕獵前不是什麽話都可隨便說。譬如,吳二片的話犯忌諱。能不能打到熊還兩說著。打到打不到,不是炮頭說了算,也不是獵手們說了算,山神老爺說了算,他給你什麽你才能打到什麽。否則可能就是空圍或不順。因此獵幫每到一地,安營紮寨後第一件事要做的修建老爺府。

黑瞎子溝留有挖參人放山時的地倉子,趙永和的獵幫住在這裏邊。現成的地倉子成為獵人屋。

“修老爺府。”趙永和發布第一道命令。

孫大杆帶人去修建。老爺府建築極其簡單在地倉子附近,選一棵大樹在其下部砍個凹槽,掛上一條紅布,下麵置供桌,擺上供品、香火。

往下等著祭拜山神老把頭。

“趙炮,修好了。”孫大杆說。

獵幫安置好了,該做頭一件大事,祭拜山神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