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點也特殊，除了在正殿朝堂之上，紀綱麵聖，無須行跪拜大禮。

這也是同等於姚廣孝。

紀綱麵聖密奏時，他可以提出讓所有人回避。

皇子也不例外。

當然，他這個特權從來不用。

這可是得罪人的事。

別說皇子，就是像侯顯這樣的心腹大太監，他也盡量不得罪。

這不，剛才見到侯顯在侍候皇上，他瞥了一眼準備等會再進來。

結果被朱棣逮了個正著，要讓他進去稟奏。

紀綱是給朱棣來密報的，他施禮之後就沒了下文。

“陛下，奴才告退。”

侯顯很會觀顏察色，他連忙回避。

待侯顯退出禦書房內殿，紀綱馬上從袖袋裏掏出一份密奏，呈遞給朱棣，“陛下，這是淮安府方麵的密奏。”

朱棣伸手接過來，展開閱讀，慢慢濃眉就皺了起來。

“這麽說，是徐欽出麵阻攔，才導致除掉梅辰等人，引出清正教的計劃破滅？”

紀綱連忙說道：

“稟奏陛下，這事可千真萬確，翊林衛千戶謝雲中是錦衣衛暗影，他給臣呈上來的密報，同樣也是這麽說的。”

“謝雲中還說，他受命清理守備衛和大河衛衙門，準備把盛庸之子盛延一，平安之子平義一同逮捕，因為他們都涉嫌參與了清河縣的行動。”

“可最後也被徐大人給阻攔了，他堅持認為他們都是被上司裹脅，被逼無奈才跟著簽的字。”

朱棣起身，臉色凝重地在禦案前背著手來回踱步。

關於梅殷，自去年中秋節他獨自一人到南京俯首稱臣，便一直住在京城府邸，與寧國公主和兒女們在一起。

據錦衣衛密報，他表麵上安分守己，暗中卻與外界還有聯係。

目前，梅殷是汝南侯，寧國公主駙馬爺，朱棣還給了他一個五軍都督府總參議之虛職。

可他從未到過五軍都督府衙門一次。

實際，這是在無聲抵製。

都察院左都禦使陳瑛，最近就兩次彈劾梅殷與盛庸、平安、何福等建文舊將串聯，圖謀不軌。

說心裏話，朱棣對自己這個文武雙全的妹夫，打心底裏十分怨恨。

首先，去年五月份在淮安府城，他領兵二十幾萬阻擋燕軍過境。

自己兩次親筆書信勸其放行，都被他斥責並侮辱。

燕軍灰頭土臉地被迫繞道而過，結果僥幸慘勝，損兵折將。

其次，雖迫於形勢和家庭壓力，投降了，但口服心不服。

他的內心並不認同自己這個皇帝位的合法性。

這兩樣始終讓朱棣耿耿於懷。

尤其是第二項，當下帝位的合法性，這可是朱棣逆鱗。

動逆鱗者死！

由於梅殷身份特殊，屬於皇帝國戚，跟徐允恭不同的是，他表麵上還是臣服。

這讓朱棣始終不便動手。

所以，他決定裁剪掉他的羽翼，尤其是淮安府勢力。

這次徐欽出巡揚淮兩府，他密令錦衣衛跟進，以推廣新政之名，乘機鏟除梅氏在淮安的根基。

若能逼迫清正教跳出來，那就更好。

“紀綱，對於徐欽處置梅辰等一係列人物，錦衣衛是怎麽看的？”

沒想到朱棣當場會提出這麽個尖銳問題，紀綱沒有預料，不知該如何回答。

“啟奏陛下，有關徐欽的…臣不敢枉議。”

這倒是實話。

徐欽身後不光有徐皇後，還有國師姚廣孝。

這讓紀綱十分忌憚。

相比這兩尊菩薩的分量，太子朱高熾都算不上什麽。

“但說無妨。”

朱棣目光灼灼，凶狠地瞪了紀綱一眼，“什麽時候你也變得如此畏首畏尾了？”

要搞清楚，錦衣衛可是朱棣最忠實的耳目。

作為錦衣衛首領，對皇帝那是應該絕對忠誠，盡心盡職，毫無保留，包括自己的榮辱和性命。

哪能這樣瞻前顧後？

紀綱嚇得不輕，連忙躬身檢討道：

“臣知錯，請陛下降罪。”

“降罪就免了，知錯就趕緊改，快說說看。”朱棣態度溫和了不少。

“從上次周自修和這次梅辰，臣以為徐大人對待建文黨和清正教方麵，表麵上心慈手軟，實質應該是同情。”

紀綱眼梢偷瞟了朱棣一眼，見其表情冷漠，便吞咽下口氣繼續道：

“臣以為受其父影響很大，根據錦衣衛在徐府暗影稟報，徐允恭雖然癱瘓在床，長期不出徐氏祠堂，但管家徐福就是他的耳目。”

“去年八月底，梅殷舊部、漕幫首領張仲堅曾經到徐府，遞過拜帖求見未果，但隨後徐欽便在山陽縣朱橋鎮開了鹽礦場，據報，徐欽手下張樂平現在每月數次進淮安府城賣鹽。”

“至於有否跟梅殷舊部聯絡，目前還沒有線索。”

“？？？”

聽得紀綱這番陳述，尤其重提徐允恭，朱棣的臉色變得陰沉。

“這次清正教的刺殺行動，可都是明目張膽的對準徐欽來的，他有什麽理由要庇護？”

朱棣忽然反問道。

“回稟陛下，臣以為清正教裏那些建文死忠，都視徐欽為敵，想除掉他，而建文黨徒則態度曖昧，或者說沒有這麽大的決心。”

“而徐欽同樣是立場不夠堅定，他對建文黨徒同情，對清正教徒則持否定態度。”

紀綱回複道。

“那你說，梅殷、徐允恭他們是建文黨徒，還是清正教徒？”

朱棣刨根問底。

紀綱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回複，“依目前錦衣衛掌握的情報分析，清正教是建文死忠、餘孽為主體組建而成，並加入了一部分江湖幫派，有自己教義宗旨，還有地下武裝，他們是徹頭徹尾的謀逆者。”

“建文黨是一批建文舊臣、舊將組成，他們抱著所謂正統主義，對建文抱有幻想，對永樂朝心懷不滿，但他們並不是最危險的敵人。”

“梅殷，徐允恭目前應該是建文黨徒，但他們的社會影響力巨大，一旦滑向清正教這邊，危險性和危害性比現在的清正教要大得多。”

聽了紀綱這番詳細分析，朱棣醍醐灌頂。

不得不說，紀綱還真是位諜報專家。

朱棣想了想對紀綱說道：

“不錯，你分析得很到位，朕知道該怎麽辦了。”

“錦衣衛繼續監視各方動向，除了堅決打擊清正教勢力之外，暫不且擴大打擊麵。”

“爾等要繼續支持徐欽的田稅新政推廣，梅殷這邊的事，朕自有主張。”

朱棣大概理解到了徐欽的指導思想。

打擊清正教，垃攏建文黨，安定團結發展生產，擴大耕地，提高稅征容量。

“遵旨。”

紀綱見朱棣已經定了基調，他當然要遵照執行。

暫時收起針對建文黨和徐欽的一些措施，集中精力對付冒進又危險的清正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