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二人需要付出的代價了。雖然到目前為止,張湙所承諾的支持,都還沒看到半點兒蹤影。

好在李彤和張維善兩個,最近幾個月來經曆頗為豐富。早就明白了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所以,雖然隱約有些失落,卻沒有覺得多少意外。相互看了看,就非常默契地躬身道謝,“多謝二爺叔指點,我們兩個一定提前做好準備,肯定讓張公公滿意而歸。”

“我們在朝鮮的戰果中,應該有幾枚倭寇的首級,是來自於倭寇中的將佐。先前因為無法核驗具體身份,巡撫那邊上報就晚了一些。待張公公來時,剛好當麵呈交給他老人家。”

“還有倭寇將佐的首級沒有上交?太好了,皇上最近被倭寇弄得很煩,最想看到的,就是真倭的腦袋!”張湙聽得又驚又喜,嗓音隱約有些顫抖,“不過,那些首級,畢竟很多人已經看到了。未必方便直接轉到張公公名下。若是他老人家抵達遼東之後,你們再帶著家丁去鴨綠江對麵砍殺一番,就更為妥帖!一是能讓張公公看到你們兩個對陛下的耿耿忠心,二來,弟兄們是受了他老人家的激勵,才奮勇爭先。他分幾顆首級,也名正言順!”

“晚輩明白。晚輩這就去想辦法,帶著麾下弟兄們移駐義州。”

“剛好先前李六郎前來借家丁,晚輩已經答應了他。明天一早去請他幫忙向李總兵請支令箭,不去義州那邊為大軍打探敵情。”

“嗯!”對張維善和李彤兩個人的反應非常滿意,張湙開心地手捋胡須。“不愧是國子監裏讀過書的,你們兩個果然聰明。不過……”

頓了頓,他的聲音忽然轉低,“不要急著去請纓,要把握住具體立功時間。張公公到了之後再出發才好,太早,太晚,都不妥當!”

“晚輩明白!”張維善和李彤兩個又互相看了看,再度躬身。

“你們兩個能主動與遼東李家子弟結交,甚合家中長輩之意。”大概是覺得張維善和李彤兩個孺子可教,二叔爺張湙想了想,非常耐心地繼續指點,“立了大功之後,也能顧著分給祖承訓那廝一些,而不是光想著自己,更讓家中長輩老懷大慰。子曰,君子慎其獨也。為官也好,領兵打仗也罷,最忌諱的就是,光想著自己,不肯與他人分潤。把功勞分出去一部分,短時間看,肯定是吃虧。但往長遠來看,隻要分對了人,回報肯定是當初付出的十倍。”(注1:君子慎其獨也,出自《文子》,原意是在獨處無人注意時,自己的行為也要謹慎不苟。隻有張湙這種不學無術之輩,才會將其引申為忌諱獨占好處。)

作為南京國子監的貢生,李彤和張維善兩個即便學業再差,也知道張湙用錯的古代聖人之言。然而,他們兩個卻不敢當麵向對方指出,隻好強忍著腹部抽搐,第三次拱手致謝。

那英國公府二爺叔說得口幹舌燥,自己也覺得今天給兩個晚輩的指點已經足夠。於是乎,故意板起麵孔,向二人又說了幾句激勵的話,便飄然而去。

張維善和李彤強忍著肚子裏的笑意,將此人送出了門外。先目送著此人的馬車在奴仆的簇擁下,駛入了臨近的另外一座營盤,然後才回過頭來,無奈地撇嘴。

有英國公府和臨淮侯府的聯手支持,對他們兩個來說,當然是一件好事。至少,能讓二人日寇避免很多沒來由的刁難。然而,英國公府和臨海侯府想要從二人身上賺到的,恐怕也不是個“小數目”,甚至,遠遠超過了目前二人所能支付。

特別是將戰功分潤給太監,表麵上看起來沒多大難度,然而,光是率領麾下弟兄移駐鴨綠江岸的義州,就要打通許多關節。並且屆時能不能如願與小股倭寇相遇,也很難說。

畢竟通過上一次的接觸,倭寇那邊的主要將領,也應該知道了明軍的實力遠遠超過了他們的預料。輕易不會再犯那種隻派出區區幾百兵馬,就妄圖將一小隊明軍盡數全殲的錯誤。

“到時候能做就做,做不到,就拿上次砍下的倭寇首級頂數!”張維善摩挲著戚刀的刀柄,小聲跟李彤商量。“反正天寒地凍,硝過的倭寇首級沒那麽容易壞掉。而那張太監既然想回去邀功,自然會將其他漏洞提前堵好。”

“我怕他要的不僅僅是幾顆首級!”李彤心思比張維善縝密,想得也更為長遠,歎了口氣,低聲回應。

“除了倭寇的首級,咱倆還有什麽?銀子麽,他想要,直接找二爺叔要好了,沒必要再多跑一趟遼東。”張維善聽得似懂非懂,皺著眉頭反問。

“能貼身伺候皇上的太監,怎麽可能缺銀子?”李彤笑了笑,輕輕搖頭,“文官們一向不齒於太監為伍,咱們倆如果對姓張的太監又求必應,恐怕會同時引起巡撫與欽差的反感。再說,明明咱們憑借自己本事,就能搏到一份不錯的前程。為何非要太監在背後幫襯?”

“二爺叔的主意,應該是英國公府的長輩們共同商量出來的結果。那些長輩們從來沒上過戰場,每一代都能有一人統領京營,手握重兵,全憑懂得做人。”張維善聽了,紅著臉搖頭。

長輩們替他們做出的安排,未必包藏什麽禍心。但長輩們的眼界和經曆,卻跟他們兩個大相徑庭。所以長輩們的選擇,未必就是最好的選擇。至少,在他們二人眼裏,遠遠達不到最好。

想到這兒,他心裏迅速湧起幾分內疚,頓了頓,帶著幾分歉意補充,“子丹,不如這樣。等姓張的太監來了,咱們先聽聽他本人的要求,沒必要準備得太早。到時候,若是他的要求不難,能做的,咱們就捏著鼻子做了。若是他得寸進尺……”

“那也就沒必要慣著他。前人有一句話,寧在直中取,勿向曲中求。”李彤笑了笑,迅速打斷,年青的麵孔上,瞬間灑滿了陽光。“我就不信,在大明,就沒一條正路可供你我兄弟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