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象乾的臉色微變,他沒料想到新君,並不著急向建虜發動反擊,卻反其道而行之,欲厘清遼東的亂象,並推行守土有責製。

“陛下英明!”

王象乾神情肅穆,作揖行禮道:“建虜勢起,對遼東造成巨大威脅,然國朝在遼東治下,亦存在諸多隱患和問題。

行守土有責製,以重典震懾遼前,使前線盡快恢複秩序。

與此同時,明確山海關、遼西、遼南等處建製,可確保整個遼東,能在有序的態勢下,積極備戰建虜。”

當初發動薩爾滸之戰,國朝調集重兵援遼,以楊鎬出任遼東經略,整個國朝上下,包括先帝(萬曆皇帝),都想通過一戰解決建虜之患,這就叫王象乾的內心,感受到很憂慮。

建虜從過去混亂的態勢,在努爾哈赤的征戰下,最終走向一統,並擺脫大明控製,定都赫圖阿拉,創立大金。

這長時間的征戰,必然叫建虜八旗的戰力驚人。

反觀大明這邊,自結束了三大征後,就沒有再經曆過大戰,長時間怠戰下,貿然集結重兵,在多數情況都沒厘清的態勢下,就向建虜發動攻勢,必然是會經曆慘敗的。

“我們必須要承認一點。”

朱由校神情正色,說道:“當前戍守遼東的各部大軍,在建製混亂之下,統屬不明的前提下,根本就不是建虜八旗的對手。

加之遼東本土,長時間積攢的矛盾和弊政,無疑又拉低了勝算。

在對戰建虜這件事情上,朕的皇祖父,有些操之過急了。

行軍打仗,絕非靠人數堆集,就能取得最終勝利的。

薩爾滸之戰的慘敗,就證實了這一點。”

“陛下所言極是!”

王象乾難掩內心的激動,說道:“過去在建虜這件事情上,國朝上出現的不少聲音,都忽略了一些重要問題。

覺得建虜能戰兵丁少,隻要國朝能抽調足夠多的兵馬,就能在戰場上,靠人數力壓建虜八旗。

可事實上,情況並非是這樣的。

遼東所存在的問題,加之調遣軍隊過多,造成統屬出現紕漏,甚至令出多門,這導致大明的軍隊,並不能發揮最大戰力。”

事實上,王象乾所講的這些,隻是他能講出來的,還有一些現象,是他不能講出來的。

“隻怕在王卿的心裏,還有一些話,不敢當著朕的麵講明吧?”

朱由校微微一笑,看向王象乾說道:“無能之才,在其位不謀其政,攪亂了遼東的秩序穩定。

戍守前線的將士,遭受不公的苛待,吃空餉喝兵血的情況嚴重。

甚至不止是遼東,即便在國朝這邊,都存在較為嚴重的貪腐情況。

輸送到前線的火器、甲具、軍械等,暗地裏以次充好,甚至是有一些人,直接將手伸到調撥的糧餉上。”

王象乾:“……”

聽著天子所講之言,王象乾的額頭上,出現細汗,內心深處卻受到極大的觸動。

原來新君清楚這些啊。

難怪禦極登基之初,新君要特設樞密院啊,這是想徹底改變遼東困局啊。

“王卿,你無需有太大的壓力。”

朱由校撩了撩袍袖,繼續說道:“遼東興起的叛亂,非一日之功所能平定,以下克上的建虜,也非一日所能打垮的。

朕特設樞密院,就是想招攬一批忠於社稷的良臣,幫助朕分擔壓力,切實解決遼東存在的問題。

朕是大明的天子,所統禦的疆域,並非隻有遼東這一地,在大明其他地方,朕也要分出精力來。

所以朕希望王卿,能切實擔負起樞密使之職。

有利於穩定遼東秩序、整飭戍邊大軍的良策,當多多的向朕進諫,並會同遼東督師熊廷弼,真正意義上的落實下來。”

和陳策、童仲揆這些虎將悍將交談,更多是站在戰術層麵。

以激發他們的鬥誌,好叫他們安心待在京城,在西苑講武堂能協助孫承宗,培養出一批可靠的將校,並操練出一支支強軍苗子。

和王象乾他們交流,更多是站在戰略層麵。

叫他們發揮自身優勢,趁著戰術層麵謀劃之際,先行安穩好遼東秩序,厘清遼東的亂象,調整戍守遼東的軍隊建製,為之後迎戰建虜八旗,奠定堅實的基礎。

“請陛下放心,臣一定會竭盡所能。”

王象乾作揖行禮道:“遼東的局勢雖說不定,然在陛下的統禦下,臣堅信,一定能盡快恢複秩序。

等國朝能厘清遼東亂象,在熊廷弼的統轄下,定能將竊據鐵嶺、開原一帶的建虜,驅逐出遼東境內。”

王象乾的想法很純粹,也很現實,想一戰解決建虜之患,這斷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朱由校所表明的態度,叫王象乾感受到新君很重視建虜,同時也清楚建虜的強大。

若是這樣的話,大明能在三到五年內,一步步改變遼東,並出動大軍展開相應的戰事,定然能解決建虜之患。

“有王卿此言,朕心甚慰啊。”

朱由校走上前,攙起王象乾的雙臂,動容道:“樞密院交由王卿統轄,是朕最明智的決斷啊。

先前朕派人,送去樞密院的中旨,王卿要會同其他幾位卿家,切實商討出相應的部署,真正在遼東推行起來。

特別是守土有責製,必須要叫國朝上下都知曉。

朕先前就覺察到,朝中的一些大臣,想借著遼東亂局,以此博取名望,好叫其仕途昌盛。

至於國朝在遼東的謀劃和部署,並非是他們所關心的。”

推行守土有責製,除震懾遼前的官員和將校,以恢複遼東秩序安定,還有就是震懾東林黨人。

因為喜好博取名望的東林黨人,覺察到遼東是個好地方,若能在此做出些成績,那定然能大漲他們的聲威。

事實上東林黨人,就是這樣做的。

可不管是接替熊廷弼的袁應泰。

還是跟熊廷弼對著幹的王化貞。

皆在各自的任期內,給大明在遼東前線,造成不可逆的損害,致使遼東的大片疆域,被建虜悉數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