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生故吏,這在大明的官場上,是極為常見的現象,是維係個人仕途,維係同源仕途,甚至是同係仕途的官場產物。
在人心複雜的官場上,誰敢輕易保證自己,就能永享順途,沒有逆境,誰又能保證自己的子孫後代,能永享官運?
從萬曆朝身陷黨爭之患後,齊黨,楚黨,浙黨,東林黨,宣黨,昆黨……這麽多的黨派,彼此間摻雜的關係,是極為複雜的。
甚至包括遼東將門,九邊重鎮的將門。
那一個個的背後,誰敢說,誰不是誰的門生故吏,這些個關係網,是何其的複雜,這怎會叫大明不陷入內耗之中。
想要鏟除黨爭,想要拔除門生故吏這一觀念,那斷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縱使是換上一個朝代,這些該有還是有,除非沒有朝廷,沒有官場。
但是朱由校拿李家開刀,就是要斬斷李家在遼東的影響力,就是要塑造一個暗通建虜的典型!
當朱由校詔命薩爾滸之議,派劉若愚前去錦衣衛,特召駱思恭進宮麵聖之際,朝堂那邊亂成一鍋粥了。
“元輔,陛下好端端的,為何要緝拿李如柏啊,這可如何是好啊!”孫如遊情緒有些激動,看向方從哲說道。
“已故的寧遠伯,那可是萬曆朝,唯一被敕封爵位的,在遼東為國朝出力不少,當前陛下死揪著此事不放,隻怕會在朝野間,引起不小的風波啊……”
“你問本輔,那本輔問誰去?”
方從哲緊皺眉頭,說道:“若非理藩院一事,在朝堂上出現不少反對之聲,隻怕陛下也不會想起這件事情。
誰不清楚,李家在遼東,在京畿這一帶,都有著不少的門生故吏,特別是在遼東那邊。
倘若此事傳到遼東,被一些統兵的武將知曉,萬一會錯意,以為陛下要清算,先前在平叛建虜事中,出力未盡忠者,那還不知道,會引起怎樣的風波啊!!”
李成梁兩度出鎮遼東,特別是二次出鎮遼東時,簡拔起不少遼人武將,這些在萬曆朝黨爭時,就被不少人所提及過。
然那時李成梁鎮守遼東,確使遼東邊局趨於穩定,即便是舍棄遼左六堡之要地,遼東邊患更是沒發生過,這也使得此事不了了之。
隻是遼左六堡的丟失,導致大明在遼東丟掉了一處戰略橋頭堡,這也使得發生在萬曆四十七年,那場薩爾滸之戰,是大明唯一能前出遼東,對建虜八旗展開攻勢的地域。
若非遼左六堡沒有丟失,大明掌控絕對主導權,那大明攻打建虜八旗,可供選擇區域就多了一處。
否則憑爾幾路來,我隻一路去;又怎能叫囂張的努爾哈赤講出!
“元輔,出大事了!”
一名中書舍人,麵色慌張,匆匆跑進公事房,見到方從哲、孫如遊後,作揖行禮道:“都察院、六科不少言官禦史,齊聚午門行規諫事,以求陛下收回成命!”
“什麽!?”
方從哲聞言,猛然站起,瞪眼說道:“他們怎麽敢這樣,他們怎麽敢這樣啊……”
“這是要壞事啊!”
孫如遊臉色微變,指著那中書舍人,道:“此事是誰傳出去的,劉一燝,韓爌他們,目下在何處!”
詔命薩爾滸之議,除內閣這邊知曉,外朝各院部寺等衙署,根本就不知情。
眼下鬧出這樣的事情,他跟方從哲沒有對外講出,可消息卻泄露出去了,這不由得,不叫孫如遊懷疑啊。
“方元輔,出事了。”
然孫如遊話音剛落,劉一燝和韓爌,就匆匆趕到方從哲所在公事房,四人對視之下,便知事情不同尋常了。
……
“陛下,您不能這樣做,詔命薩爾滸之議,於當前國情而言,恐成大明禍亂之舉啊。”
“陛下,您不可這般倚重廠衛啊,錦衣衛乃禍亂……”
“陛下……”
彼時在午門重地,聚集著二十餘眾言官禦史,他們行跪拜之禮,情緒激亢,痛心疾首的怒吼著。
值守的上直親衛軍,對齊聚午門的這幫言官禦史,究竟是為何而來,全然是不知情的。
但鬧出這樣的動靜,尤其是進出午門的不少朝臣,都生疑的看著此幕,叫無數上直親衛軍,都警覺起來。
“這幫遭瘟的言官禦史,到底是想要幹什麽。”
趕到午門城樓的劉文炳,瞧見眼前這一幕,皺眉喝罵道:“一個個真要都這般清閑,逛窯子不行嘛,非要來午門這邊,給老子添堵。
直娘賊的,這次又是他娘的為了什麽。”
“新樂侯慎言!”
在旁的李承祚聞言,皺眉道:“這話怎麽能這樣講,眼下午門鬧出這樣的動靜,還是盡快呈遞禦前吧。”
言罷,李承祚還不忘環顧左右。
“來人啊,去乾清門通稟。”
被提醒的劉文炳,想到了什麽,看向不遠處的上直親衛軍,沉聲道:“就說科道的言官禦史,齊聚午門行規諫事。”
“喏!”
從新君禦極稱帝以來,午門,似乎就成了朝中文官的遊樂地,遇到不順他們意思的,就齊聚午門這邊行規諫事。
不過跟先前的不同,自劉文炳、衛時泰這幫在京勳戚,被朱由校調進特設的京衛都督府,且補充了上直親衛軍員額。
在對待這樣的事情,上直親衛軍這邊,處理起來是愈發的嫻熟了。
“娘的,有些時候,本侯真想叫上直親衛軍,直接打殺掉這幫聒噪的言官禦史。”看著鬧騰不休的場景,劉文炳怒拍女牆,皺眉喝道。
“來人,去叫這些言官禦史圍起來,防止他們做出過激的行為,一切等陛下聖裁,別鬧出人命了。”
隨行的上直親衛軍將校,忙點頭應道,隨後便匆匆走下城門樓子,準備安排人手,履行自家都督之令。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人,知曉當今天子要做什麽,而在午門所鬧出的動靜,使得圍觀的那些官員,並沒有人在意到,此前被召見的駱思恭,瞧瞧離開紫禁城,朝著錦衣衛衙署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