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衙署。

“科道的言官禦史,於午門所鬧出的動靜,你們是怎麽想的?”

駱思恭穩坐在官帽椅上,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看著眼前這兩位著飛魚服的漢子,平靜道:“我錦衣衛…還沒奉詔展開行動,這詔命薩爾滸之議,就被捅出來了,你們覺得這件事情蹊蹺嗎?”

“很蹊蹺。”

田爾耕雙眼微眯,冷冷道:“若說此事…是方從哲他們捅出來的,應該不會,畢竟李如柏背後的李家,雖說李成梁已故,但在朝野間的能量也不小。

誰能確保在內閣的中書舍人中,就沒有跟李家私底下交好的人?

再者言,陛下先前態度這般堅決,縱使方從哲他們,想要反對此事,也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

且還是錦衣衛沒有行動之前,就捅出來。”

“指揮使…卑職以為,越是這種態勢下,就必須盡快展開行動。”

許顯純舔了舔嘴唇,邪魅一笑道:“若是在府戴罪的李如柏,知曉陛下要抓他進詔獄,一旦回過味來,說不定就會自裁!”

駱思恭放下手裏的茶盞,平靜的看著田爾耕、許顯純,陷入到短暫的沉思之中。

‘陛下是從哪裏,找來的這兩人,看似年紀輕輕,實則卻城府極深,就連是老夫都有些揣摩不透。

先前從沒聽說過他們,一上來就安排到北鎮撫司,出任千戶,這是陛下安插進錦衣衛的心腹啊。

看來陛下對老夫的信任,還遠沒有達到心理預期啊。

這次李如柏要抓進詔獄,李家也要布控起來,防止有人出逃離京,重審薩爾滸之議,若不能辦好的話,隻怕在錦衣衛的權勢,必將受損。’

想著,想著,駱思恭的眼眸,閃爍著精芒,回想起在乾清宮所經曆的種種,駱思恭的心底,燃起極強的鬥誌。

駱家在錦衣衛的權勢,不能被抹除掉!

即便自己有朝一日,要退下來,那也要給自家兒子鋪好路!

站在原地的田爾耕、許顯純,見駱思恭陷入沉思,下意識相視一眼,隨後都雙眼微眯,看著沉默的駱思恭。

‘這老東西,又在想些什麽?莫不是懼怕李家的人脈,不敢尊天子旨意吧,若是這樣的話,那要向陛下呈遞密奏了。’

‘這次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將詔命薩爾滸之議做好,哪怕是他田爾耕,也必須要踩下去才行,能得天子簡拔,我許顯純必須要光宗耀祖!’

自朱由校禦極登基後,在對內廷所轄十二監四司八局,展開一場大清洗後,就命魏忠賢譴派內廷宦官,趕赴不同地域尋才。

除了進西苑講武堂的帥才、將才外,對廠衛這邊的人才,朱由校也是沒有放過。

對家境沒落的田爾耕、許顯純,他們就是在最困頓、迷茫之際,被內廷宦官尋得,並秘密帶回京城的。

沒有不能用的人,就看駕馭他們的人,是怎樣的人了。

“既如此…那本指揮使,帶隊趕赴刑部,提押楊鎬。”駱思恭站起身來,迎著田爾耕和許顯純的注視,冷然道。

“你二人,從北鎮撫司各調一隊人馬,將李如柏給押回詔獄,另對李家秘密展開布控,凡李家各房子弟,自即日起不得離京。

在詔命薩爾滸之議,沒有結束之前,楊鎬、李如柏之罪,沒有被明確之前,李家各房子弟,敢私下離開京城出逃,即刻抓捕,押進詔獄!”

“喏!”

田爾耕、許顯純當即抱拳應道。

……

“皇爺…聚集在午門的文官,又多了不少。”劉若愚眉頭微蹙,微微欠身,對閉目養神的朱由校,說道。

“眼下詔命薩爾滸之議,已然在朝野間傳遞開來,而錦衣衛那邊,至今都還沒有動靜……”

“劉若愚,你不覺得此事很有趣嗎?”

朱由校伸手打斷,麵露輕笑道:“關於詔命薩爾滸之議,朕隻對方從哲他們,駱養性他們說了。

可在這般短的時間內,就大有於朝野間,鬧得沸沸揚揚之勢。

就依著朕對方從哲他們的了解,在錦衣衛沒展開行動前,他們斷然是不敢將此等消息,給故意傳遞出去的。

你說…究竟會是誰,在背後鼓搗的這一切呢?”

“皇爺!!”

劉若愚跪倒在地上,麵露惶恐,解釋道:“奴婢從沒……”

“起來!”

聽劉若愚所講之言,朱由校睜開眼眸,皺眉嗬斥道:“朕何時懷疑過你,懷疑過朕的內廷?!”

膽戰心驚的劉若愚,雙腿微顫的站起身,垂著的雙手,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

“看來在朝中的文官之中,亦有李家的門生故吏,或者與之親近之輩啊。”

朱由校站起身來,緩步朝東暖閣外走去,平靜道:“既然是這樣的話,那李如柏…朕是抓定了!”

站在殿外的宦官及大漢將軍,見天子出來,或行跪拜之禮,或單膝跪地,根本就不敢抬頭。

“劉若愚,你即刻派人,給新樂侯他們傳旨。”

朱由校一甩袍袖,神情冷然道:“著午門值守的上直親衛軍,將行規諫事的言官禦史,包括朝中的文官,都給朕驅逐出午門。

若敢再聚午門者,杖斃!”

“奴婢領旨!”

劉若愚忍著驚意,忙作揖行禮道。

“另外,你親自去理藩院一趟。”

朱由校轉過身來,伸手指著劉若愚道:“告訴英國公他們,給朕盡快將理藩院應盡的職權,包括一應案牘,悉數拿回來。

既然朝中的某些人,想跟朕鬥鬥,那就鬥鬥吧!”

“奴婢領旨!”

劉若愚再拜道。

‘大明的文官群體,若是不狠狠的殺一殺,他們的囂張氣焰,將他們的臉皮,狠狠踩在地上,那他們就不會消停。

別急。

這次詔命薩爾滸之議,朕要重組朝堂,叫你們這幫家夥,一個個都給朕消停下來,想玩黨爭,好啊!

那就看看誰手段更高明了。’

看著劉若愚匆匆離去的背影,朱由校深邃的眼眸,閃爍著精芒,垂著的雙手緊握起來,萬曆朝養出的臭毛病,在天啟朝可不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