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農經濟下的大明,所奉國策是重農抑商,大明主要賦稅收入,分為正稅、人丁稅、徭役、雜稅幾類。

從某種意義上去說,隻要能抓好這幾項,保障錢糧進項,那圍繞國朝層麵,主要的收支就能穩定。

國朝收支穩定了,就代表著大明穩定了。

“這通州坐糧廳的一應官吏,真是夠貪的啊。”

朱由校翻看著手裏的奏疏,似笑非笑道:“不抓不知道,一抓嚇一跳啊,朕還真是小覷他們了。

通州坐糧廳的郎中,都帶頭貪墨了,那底下的人,又豈會不效仿呢?

名下五百畝的良田,還都緊挨著運河,不錯,考慮的很周全,就算老天不賞臉,那肩挑車運的,也能保個好收成嘛。”

田爾耕低著腦袋,動都不敢動,天子說的雖然輕鬆,但他心裏能感受到,天子言語間所藏怒意。

此番前去通州,率領麾下錦衣衛,前去通州坐糧廳,逮捕一應涉案官吏,田爾耕並未立時歸京。

相反卻就地展開審訊。

畢竟許顯純在京,對京倉坐糧廳展開行動,若隻是簡單的抓捕貪官汙吏,再悉數帶回京城,到天子禦前稟明,想贏得青睞,是不現實的了。

田爾耕想要更多!

縱使不能取代駱思恭,但在這錦衣衛之中,那也要爬上去,別叫許顯純壓下一頭。

出於這樣的心思,田爾耕便組織人手審訊,隻是還沒有怎麽上刑,一條條大魚就浮出水麵了。

‘這田爾耕的城府和心思,都挺深的嘛。’

合上手裏的奏疏,看著垂手而立的田爾耕,穩坐在龍椅上的朱由校,心裏暗暗道:‘一邊和許顯純聯手,以對抗駱思恭的威壓。

一邊卻背地裏做更多事情,以贏取自己的信賴,好叫其在錦衣衛內,能擢升到更高的位置。

這一個狼,一個狽,也是麵和心不和啊。

不過田爾耕這次,卻是給自己出了個難題,通州坐糧廳這邊,供述出這麽多朝中官員出來,不可能全都抓捕啊。’

一個詔命薩爾滸之議。

一個京通二倉虧空。

起初決定做的時候,朱由校就在心裏想到,必會牽扯到不少的朝臣,哪怕是六七品的京官,那也會引起不小的轟動。

“在你滯留通州的這幾日,以京城為首的京畿一帶,糧價不斷上揚。”

朱由校放下手裏的奏疏,看向田爾耕說道:“朕叫你抓通州倉的貪官汙吏,沒成想拔出蘿卜帶出泥。

現在又供出不少罪官,涉及吏部、戶部、兵部、工部有司。

田爾耕,你覺得這件事情,朕該如何處置?朕要聽的是真實想法,別拿廢話來搪塞朕。”

言罷,朱由校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反觀田爾耕,神情略顯躊躇,猶猶豫豫的想開口,卻張口無言。

“陛下,臣覺得既然查出來了,那就要有所行動。”

田爾耕心下一橫,行跪拜之禮,作揖道:“眼下京畿糧價上揚,那定然是有奸臣逆子,在背後鼓搗所致。

想平穩京畿局勢,就必須震懾他們。

隻怕這些藏在背後的人,定然跟朝中的官員有幹係,但具體是誰,卻不清楚。

所以要抓,卻也不能全抓。

被抓的人,最好能跟薩爾滸之議牽連上。

兵部這邊所供罪官,臣鬥膽以為,要狠抓!

吏部和戶部,還不能動,朝中局勢不能再亂了,可暫且留著,等後續朝局穩定,京畿安定,再設法去抓。

至於工部,臣覺得捎帶著抓了也好。”

言罷,田爾耕就以頭搶地,匍拜在朱由校麵前,額頭冒出的細汗,背後生出的冷汗,叫田爾耕不敢動。

‘當大明的皇帝,還真是夠難的啊。’

朱由校放下所端茶盞,看著匍拜的田爾耕,心裏感慨起來,‘明知道以權謀私,貪贓枉法之事盛行。

卻要裝作不知道。

就當前所處的局勢,真要全都抓了,那必然引起朝局恐慌,如此所謀皇店之事,想平抑糧價,就斷然不可能了。

一個黨爭,都快攪得大明成爛泥潭了,這大明的文官群體,若是不換血的話,想中興大明?

嗬嗬……那絕對是癡心妄想!’

田爾耕跪在地上,覺得時間仿佛靜止一般,雙手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此時的他,心裏有些後悔,為何要這樣做。

“抓,朕何懼哉!”

看著身如篩糠的田爾耕,朱由校悠悠道:“朕倒是很想看看,這次在朝中能逮捕多少罪官。

你即刻回錦衣衛衙署。

會同許顯純一起,將京倉坐糧廳那邊,所供述的罪官,整合到一起,兵部和工部的,凡涉案者,都抓起來。

吏部和戶部的,暫且封存到錦衣衛案牘庫,待後續局勢明朗,再將這幫罪官,都給朕拔除掉!”

“臣領旨!!”

如釋重負的田爾耕,當即朗聲應道。

方才天子遲遲不言,叫田爾耕後悔的要命,生怕惹怒天子,可現在聽到準確的答複,田爾耕穩了。

這次詔命薩爾滸之議,包括衍生出的京通二倉虧空案,隻要能妥善辦好,穩定住朝中局勢,穩定住京畿局勢,那必然會被天子厚賞的。

“劉若愚,內廠所轄皇店事,謀劃的怎樣了?”

看著田爾耕離去的背影,朱由校倚靠在龍椅上,扶額說道:“京畿暴漲的糧價,該平抑下來了。

許顯純盯著的那批人,有什麽動靜沒?

想無中生有,靠著以下克上的建虜,來擾亂國朝秩序,想逼朕就範,他們還真是夠可笑至極的。”

“啟稟皇爺,根據曹化淳他們來報,京畿這邊要重開的皇店,人手皆已募集到位。”

劉若愚作揖行禮道:“皇店所需糧食,勇衛營這邊,在馬祥麟的安排下,已秘密押運到各地。

許顯純所盯著的那些奸賊,至今沒有覺察到什麽,不過倒是外朝這邊,近幾日所遞規諫的奏疏,多了不少。”

朱由校雙眼微眯道:“派人給曹化淳他們,叫京畿這邊的皇店,明日全部開業,朕倒是想要看看,他們還有什麽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