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奉行重農抑商的國策,且從事各行的商賈,在大明的政治層麵,地位是極為低下的存在。

士農工商,更是排在最末等。

明初之際,大明治下的商賈,不準穿綾羅綢緞,子嗣不準參加科舉,即便再怎麽有銀子,然社會地位依舊是低下的。

奉行這樣的國策,也使得大明所征商稅,可謂低到令人發指。

純粹的小農經濟氛圍下,就大明統治階層而言,是沒錯的,若是鼓勵商業,人人都不去種地,都從事商業,那糧食從哪裏來?

沒有充沛的糧食儲備,一旦形成糧荒,是會餓死人的,到時必然生出大亂,那大明的國本必然動搖。

蒙元問鼎神州的後期,各地災情四起,生性貪婪的商賈,勾結權貴、官紳、大小地主等特權群體,或甘願淪為附庸,放高利貸,瘋狂兼並土地,這不才導致底層百姓沒有活路,最終造了蒙元的反?

“大明所征收的商稅,真真是低的令人發指,已經到了必須糾正的地步。”

走在這乾清宮外,朱由校眉頭緊皺,輕歎道:“包括關稅、茶稅、礦稅等稅目,都必須要設法改變才行。

大明的商賈群體,絕對是最富裕的群體之一。

要麽是權貴、宗藩、官紳等特權群體,控製斂財的附庸。

要麽是遊走黑暗層麵,做著坑害大明事情的惡狼。

真正意義上的義商、儒商,那絕對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回想起這些時日,京畿治下被哄抬的糧價,這已然叫朱由校嗅到危險的氣味。

小冰河時期下的大明,倘若是再像先前那般征稅,那麽大明的財政危機,隻會是愈發的眼中。

屆時遼東的問題嚴峻,國庫拿不出銀子,那朝中必然有人,再提攤派遼餉事,已解燃眉之急。

可是攤派遼餉事,覆蓋不到官紳、大小地主等特權群體身上,最後必然下沉到底層百姓頭上。

一旦形成這種格局,到時不知會出現多少破產的自耕農,加之頻生的自然災害,享受特權的地方群體,必然瘋狂兼並土地,榨幹底層百姓的血!

“一步步來謀劃落實吧。”

朱由校停下腳步,抬起頭來,輕呼道:“想從這幫既得利益群體的碗裏,去搶奪他們的美味佳肴。

那可什麽事情都能做出來。

和這幫家夥展開的鬥爭,並非朝夕所能見效的,先看看開設的這批皇店,能否穩定住京畿糧價,造福百姓吧。”

麵對上下擺爛的大明,朝局日趨急躁的氛圍下,朱由校這位大明天子,絕不能生出急躁的情緒,不然爆出的雷太多,會叫大明陷入被動之下。

朝中黨爭,吏治腐敗,建虜叛亂,財政危機,土地兼並,自然災害……

擺在朱由校麵前的問題,實在是太多太多了,靠殺幾個人,流一些血,就想解決所有問題,無疑是癡人說夢的。

“沙沙沙……”

急促的腳步聲,在朱由校的耳畔響起,著大紅蟒袍的王體乾、李永貞,快步朝乾清宮這邊跑來。

“啟稟皇爺,內城各坊所設皇店,已順利開張,平價糧開始對外定額售賣。”

“啟稟皇爺,外城各坊所設皇店,已順利開業,平價糧開始對外定額售賣。”

王體乾、李永貞一前一後,向朱由校作揖行禮,稟明他們所得知的消息。

“眼下京城這邊,局勢怎樣了?”

朱由校神情平靜,開口道:“那些惡意哄抬糧價的家夥,麵對這樣的情況,是否有什麽新的行動?”

“京城治下的亂局,開始回穩了。”

王體乾想了想,作揖道:“據曹化淳呈報,說皇店剛開張時,沒有百姓敢進店購買,然在各坊皇莊上街宣講下,一些膽子大的百姓,就硬著頭皮去購買了。

畢竟高額的糧價,不是他們所能負擔起的。

在這批百姓購買後,並給他們介紹定額之意,包括有人想擾亂社稷後,來各坊皇店購買平價糧的人,就多了起來。”

聽著王體乾所講的這些,朱由校並沒有多高興,相反眉頭卻緊蹙起來。

‘這可真是一種悲哀啊。’

朱由校心生感慨,‘先前開設的那批皇店,被一幫內廷宦官把持著,做著仗勢欺人,強買強賣的勾當。

內廷的宦官群體,隻能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才會稍稍老實一些,一旦脫離天子視線,那什麽貪婪的舉動,都是能做出來的。

以後皇店想發展壯大,唯有建立縝密的體係,從內部監管,到外部監察,包括培養晉升機製,都構建起來,才有可能良性發展起來。

似外派鎮守太監,守備太監等等,都必須全麵取締,內廷的太監宦官,還是待在特定的區域內吧。’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下,除了底層的百姓,改變不了被盤剝的命運,其他階層群體,包括內廷太監宦官,都會想方設法的剝削。

想改變大明的現狀,朱由校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京城所開設的皇店,這隻是一個開始。”

朱由校收斂心神,皺眉道:“接下來要看的,就是在京畿治下,所開設的那批皇店,情況怎麽樣了。

倘若哄抬的糧價,不能被平抑下來,那麽局勢就會亂下去。

你們兩個,就行盯著此事,有任何情況,隨時向朕稟明。

告訴曹化淳他們,不要怕賣出去的糧食多,那幫貪官汙吏名下,所抄出的糧食,就算全賣光,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喏!”

王體乾、李永貞當即作揖應道。

被迫參與經濟戰,並非朱由校所願意做的,但凡事都有第一次,隻要這批皇店募集的人手,能從亂局中成長起來,那之後再遇這種問題,就無需朱由校過多操心了。

天啟朝的大明皇權,並非崇禎朝的大明皇權那樣,想靠一些脅迫行為,就能倒逼著天子做出妥協。

內帑這邊大把的銀子,包括查抄的糧食,都能供朱由校揮霍,那他為何要退步,要做出妥協?

“劉若愚,去給田爾耕、許顯純傳朕的口諭,叫他們都展開行動吧。”朱由校看向劉若愚,伸手道:“朝中涉及到的官員,都抓起來,京畿治下甄別的奸商,也抓一批,朕要看看他們,還能怎樣囂張跋扈!”

“喏!”

劉若愚當即作揖應道。

一場詔命薩爾滸之議,為給張維賢所領理藩院,在朝中轉移注意,沒成想竟捅出這麽多幺蛾子。

朱由校倒是想要看看,究竟都是哪些人,在背後鼓搗的這一切。

真以為自己年紀輕輕,就什麽都不懂,覺得好欺負是吧,未免也太小覷大明的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