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篤定鄧玉函、湯若望這幫傳教士,會將自己所知所學,包括火炮技術,全都毫無保留的傾囊相授。
就在於萬曆四十四年,發生的金陵教案,將傳教士經年的事業成果,曆經三載,全部都毀於一旦了。
營建的教堂被摧毀,傳教士被趕回壕鏡,這對肩負使命來華的傳教士群體,絕對是沉重的打擊。
朱由校聚攏鄧玉函、湯若望這幫人,對所謂教義不感興趣,他心裏感興趣的,是歐羅巴的火炮技術,造船技術等等。
大明在這些技術領域,其實也有著獨到建樹。
不過朱由校並不滿足於當下,他要放眼未來,要帶領大明走進大航海,穩步邁向工業時代。
所以渾厚紮實的科學基礎,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這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或許三十年,或許四十年,或許更長時間,才能初見成效。
像什麽十年造蒸汽機,二十年遍地跑火車,那純粹癡心妄想。
科學領域的穩步攀升,是整體國力的體現,哪兒有那般簡單啊,工業革命是那般容易誘發出來的?
扯淡!
沒有生產力的提升,沒有大宗貿易傾銷,沒有大片資源地占領,沒有固本的新學思想等等,就想搞出來這些?
那還是多睡睡覺的好。
夢裏什麽都有。
“這紅薯,土豆,玉米都有了,看來要著手試種培育,篩選良種才行。”拿著一塊紅薯的朱由校,眉頭微蹙,囔囔說道。
“真叫朕把心思都放這上麵,這不太現實,朝中的局勢撲朔迷離,遼東又是那德性,以後還有頻生的災情。
這內憂外患之下,哪兒有那麽多精力,都放在這上麵啊,專業的事情,還是要專業的人來做。”
叫劉若愚譴內廷宦官,著京衛都督府的人,將鄧玉函、湯若望這幫傳教士,悉數送到大明科研院。
朱由校的注意,又回到紅薯、土豆、玉米上來。
高產作物是尋來了。
試種培育也是大事。
“劉若愚,朕叫你派人,傳召徐光啟進宮,徐卿過來沒有?”朱由校放下紅薯,看向劉若愚道。
此前召見駱養性前,朱由校便想到了徐光啟,此君除在兵政、火器等方麵擅長,對農業水利研究亦擅長啊。
像《農政全書》、《甘薯疏》、《農遺雜疏》、《農書草稿》、《泰西水法》等傳世著作,都是此君所著。
比較有意思的一點,像徐光啟、孫元化這些接觸過西學,接觸過教派的人,都是技術型人才,能力不俗,可獨擋一麵。
但就因為他們入了教,被大明主流所不能接受,所以在仕途上,在待遇上,都不是那般的亨通。
守舊思想嚴重,排斥外來,固步自封等等,亦是大明的頑瘴痼疾,不過想著手解決這些頑瘴痼疾,可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
“臣…徐光啟,拜見陛下!”
劉若愚剛想上前解釋,風塵仆仆趕來的徐光啟,就走進東暖閣,向天子作揖行禮道。
不過龍案之上,擺放的紅薯,卻叫徐光啟驚詫的抬起頭。
“甘薯?!”
見徐光啟這般,朱由校笑了。
“徐卿,你先前呈遞的甘薯疏,朕可是查閱過封存的案牘。”朱由校站起身,緩步朝神情激動的徐光啟走去,邊走邊說道。
“朕禦極登基之初,就命錦衣衛奉旨離京,趕赴杭州、壕鏡等地,除聚攏西洋傳教士以外,更為尋找甘薯,還有土豆和玉米兩物。
朕先前就聽宮裏的人講過,說這些東西產量很高,所以想要試種培育,看能否在我大明推廣種植。”
“陛下英明啊!甘薯一物,產量的確驚人,味甘,可食,且對土地要求很低。”
徐光啟神情激動,垂著的手微顫,開口道:“臣先前就在故鄉,就曾多次種植過,若是……”
看著情緒激動的徐光啟,朱由校心裏生出唏噓,此君是為純粹的技術型人才,對待能改變大明的事情,向來都是很重視的。
隻是處在這種大環境下,叫這些人才沒有施展抱負的機會,所遭受的非議和歧視,亦是很強的。
“徐卿無需激動。”
朱由校走上前,出言安撫道:“朕明白你的意思,朕打算特設大明農科院,著卿家兼領此職。
募集精通農事的人才,試種培育高產作物,培養農事方麵的學子,穩步提升我大明耕種的產量。
現在是紅薯、土豆和玉米,朕希望農科院這邊,以後能在小麥、水稻等作物上,亦能培育出高產品種。”
徐光啟流露出的驚愕,表露出他此時內心的震驚。
這在先前是他從不敢去想的事情。
畢竟試種培育等事,耗費時間很長,成果見效很慢,且會耗費大量人力、物力、財力。
朱由校繼續說道:“糧食,向來是涉及國計民生的大事,農科院所肩負的職責和使命,是一副千斤重擔啊。
能否取得相應成效,關乎我大明國本穩定。
朕有足夠的耐心,也有絕對的信心。
大明農科院一應耗費,皆由內帑進行調撥,此外,朕準許農科院的人,在內廷所轄一應皇莊,從事種植研究,內廷有司會全力配合。”
“臣,叩謝天恩!”
徐光啟難掩激動,行跪拜之禮,作揖道:“陛下重視農事,乃大明之幸,百姓之福啊!”
“快起來。”
朱由校彎腰攙扶起徐光啟,說道:“愛卿所負職責更重,眼下科研院那邊,已步入正軌之中。
日後愛卿,當以農科院為重,盡早培育出良種,朕會設法廣泛種植起來。
對了,朕還有一封密旨,愛卿帶回西山,於我大明英傑共看,望諸卿家能體會到朕的所想所念。”
“臣領旨!”
心思全在農科院上的徐光啟,此前並沒有留意到,一批西洋傳教士赴京了,而朱由校的這份密旨,就跟這些傳教士有關。
意思很明確,在大明科研院做事,當以社稷為重,思想什麽的,要向邊上靠一靠。
以後傳教之事,必須進行改編,才能恩準傳播。
在沒有取得成績之前,沒有獲得恩準前,絕不允許鄧玉函這幫人,在西山從事傳教,否則全部淩遲!
西山是朱由校培養人才的搖籃,這防微杜漸的事情,必須要做到前麵,不給鄧玉函他們任何機會。
朱由校可不允許,他眼裏的人才培養搖籃,被鄧玉函他們鳩占鵲巢,那帶來的損失就太大了。
“去吧愛卿。”
將密旨給了徐光啟,朱由校語重心長道:“希望科研院的諸卿家,不會叫朕失望,更不會辜負朕。”
“臣告退!”
徐光啟有些遲疑,作揖道:“臣等定不會辜負聖恩的。”
雖說徐光啟這些人,都很早接觸了西學,接觸了教義,不過骨子裏還是華夏血脈,忠君愛國之念,更是深刻在他們骨子裏。
有些事情隻要挑明了講,那徐光啟這些人,肯定會重視起來的,相比較於傳教之事,他們更看重的是大明改變。
數千年的儒家思想,難道沒歐羅巴的思想威力大?
這點自信心,朱由校還是有的。
錯非是這樣的話,朱由校也不會叫鄧玉函、湯若望這幫傳教士,費盡心思帶回京城,叫他們實現東西方碰撞,以在大明碰撞出火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