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暖的遼東,少了幾分寒意,多了幾分生機,這片廣袤的黑土地上,似乎沒了先前的惶恐。
“督師,這樞密院轉運的火藥製品,威力真他娘的大。”
披甲挎刀的薑弼,跟在熊廷弼身後,笑著說道:“特別是那個炸藥包,爆炸以後,迸射出的碎片和鐵丸,縱使是披三層甲,都他娘的要歇菜啊!”
“知道就好!”
巡視軍寨的熊廷弼,挎刀停下,眉頭緊鎖,看向薑弼說道:“你們撫順軍寨,所儲火藥製品,給本督看顧好!
別他娘的受潮了。
一個個都不省心。
前幾日,本督巡視蒲河軍寨,朱萬良這個狗日的,竟敢叫一批火藥製品受潮。
娘的。
這是建虜沒有異動,若是建虜集結大軍殺來,能殺敵的火藥製品不能用,就他娘的等著被建虜破寨吧!”
聽聞自家督師所言,薑弼連連點頭稱是,熊廷弼的火爆脾氣,可是出了名的,也就是赴任遼東督師後,才有所收斂。
據傳聞,是新君禦極登基,譴派內廷太監質詢,不過真相怎樣,知曉的人卻不多。
像薑弼這些援遼將領,那一個個的態度是明確的,能少招惹熊廷弼生氣,就盡量少找些事情。
站在這撫順軍寨前營,看著忙碌的撫順軍寨駐軍,耳畔響起各種嘈雜聲,熊廷弼嚴肅的神情,才算稍稍緩和一些。
“薑總兵,你率部所鎮守的撫順軍寨,乃拱衛沈陽的前沿所在。”
熊廷弼繼續走著,伸手對薑弼說道:“所肩負的擔子很重,職責重大,心裏要繃緊那根弦。
別出現任何差池和紕漏。
這軍寨各營地外的壕溝,趁著現在暖和了,要多多的挖設起來,別總把精力都放到加固寨牆上。
最近撫順關那邊,建虜可有什麽異動?
這些時日建虜安靜的厲害,本督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似努爾哈赤這等賊人,絕不會這樣的。”
“督師小心些。”
見熊廷弼踩著木梯,向前營寨牆上攀爬,薑弼先是關切的講了一句,隨後跟在後麵就攀爬,說道:“督師您放心,末將已經組織起人手,對撫順軍寨各處,開始挖設壕溝,甚至趕製了一批削尖的木樁,準備插到這些壕溝底下。
先前這幫建虜不消停,加上太冷了,這地兒凍的太硬,此事才一直耽擱下來。
不過最近撫順關那邊,倒是沒有什麽異動,督師您說,是不是建虜他們,懼怕咱們大明屯駐在遼前的大軍了?”
在這寨牆之上,響起一陣甲葉碰撞聲,值守巡視的駐軍將士,見到自家督師和副總兵官過來,忙低首行禮。
熊廷弼理了理所披甲胄,挎刀朝前走去,隨行的親衛家丁,一個個神情冷峻,緊跟在自家督師身後。
“都他娘的加把勁兒,早些將這些壕溝挖起來,娘的,都別給老子偷懶啊,要是建虜殺來了,這些能延緩他們的攻勢。”
“入你娘,你們幾個幹什麽呢?給老子偷懶是吧,娘的,是老子手裏的馬鞭,不夠他娘的疼是吧。”
在這前營寨牆前的地界,分散著數千眾的駐軍將士,被各級將校指揮著,喝罵著,挖掘著所構建的壕溝。
這些在營地外的壕溝,看起來很亂,毫無章程可言,然所挖掘的位置,都是帶著講究和章法的。
延緩步卒衝殺速度,逼停騎卒衝鋒陷陣,分割火炮抵近攻寨等等,哪一處出了差錯,就會造成戰場的不利。
“你覺得猖獗的建虜,會懼怕我大明軍隊嗎?”
神情凝重的熊廷弼,在看了這些壕溝後,皺眉對薑弼說道:“當初那場平叛戰,大明出動多少精銳?建虜又有多少精銳?
最後怎麽樣了?
不僅出戰的各部強軍損失慘重,就連鐵嶺、開原等地,都他娘的叫建虜奪走了。
小覷建虜,吃虧的是自己。
你這個撫順鎮守副總兵官,給本督把精神都打起來,撫順軍寨敢丟,那圍繞沈陽所構遼前防線,就撕開一個大口子。
不僅沈陽暴露到建虜兵鋒下,懿路、蒲河、奉集、威寧等地,都將陷入到極為被動的境遇下。”
自猖獗的建虜開始消停,熊廷弼這心裏反倒不安了,離開沈陽重鎮,前去上述幾個鎮守軍寨巡視,生怕那幫鎮守副總兵官,有任何的懈怠。
盡管天子這邊,從沒有特別傳過什麽旨意。
然熊廷弼卻能猜測一二,恐天子心裏預感到,建虜會對遼前展開猛攻,或大明會集結重兵,向建虜再度發動平叛戰。
不過從樞密院這邊,先後明發的一應上諭,包括所下各種調令,及轉運的各類軍需,熊廷弼覺得後者,可能性不會很大。
“督師放心,末將誓於撫順共存亡,行守土有責!”
薑弼眼神堅定,抱拳一禮道:“若那建虜真敢來犯,想從撫順威逼遼前,那先從末將屍體上踏過去。”
“好,這話聽起來很提氣。”
熊廷弼麵露讚許道:“有你講的這句話,那本督心裏就放心了,建虜雖強,但我大明亦不是吃素的。
先前平叛戰失利,是犯了輕視的罪。
本督不是那楊鎬,不會做這等事情,你們也非杜鬆等人,好好堅守各自軍寨,這建虜就算是來了,那本督也叫他有來無回!”
從薩爾滸之戰慘敗後,特別是遼東這個地界,興起談奴色變的風潮,畢竟出動那麽多精銳之師,竟叫建虜打的丟盔棄甲,這無論是誰聽到以後,那心裏都是會膽怯的。
風潮一旦形成,想要朝夕間就能終結,那同樣並非容易的事情。
此時此刻的遼東,最需要的就是一場大勝,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堂堂正正的戰勝強悍凶殘的建虜八旗。
隻有這樣,唯有這樣,遼東這邊所蘊藏的暗流,才能漸漸疏導開,不然想要根除遼東所形毒瘤和弊政,那斷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熊廷弼挎刀而立,迎著朔朔寒風,眺望向前方,不知為何,內心深處的那絲不安,卻變得愈發強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