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河畔的戰場上,喊殺聲響徹雲霄,被建虜所彈壓的包衣阿哈,那幫被充當戰場炮灰的存在,成片,成片的倒在血泊中。

沒有披甲,哪怕紙甲都沒有,簡陋的軍械,除了一腔血勇,在這場不對等的戰場上,屁用沒有!

廝殺的雄威和武烈兩軍,乃是大明皇帝朱由校,所定下的天子親軍,可謂傾注了諸多心血和希望。

單說裝備,甲胄,軍械,火器,火炮……那都是優中選優,大明皇帝就算再窮,想武裝幾支新軍,斷然沒有任何問題!

在奉旨援遼之前,從將校進修,到兵源補充,到日常操練,到夥食保障……

別看大明皇帝朱由校,將多數的精力,放在穩定大勢,處理政務,開辟新局上,但是圍繞四軍的各項所需,皆由有司負責兜底解決。

敢有怠慢者,嚴懲不貸!

這樣幾支給予厚望的大明新軍,縱使麾下有著半數的新卒,但在慘烈的戰場上,屠戮一幫戰場炮灰,那還是能扛住的。

漸漸的,隨著大批建虜的包衣阿哈,被雄威、武烈兩軍健兒擊殺,散布在各處的兩軍新卒,眼神變了,神情變了。

狂熱。

瘋癲。

嗜殺。

建虜,似乎不過如此!

錯誤的將前線拚殺的包衣阿哈,當成凶悍的建虜真韃,竟消散了他們心底的恐懼,叫他們敢於言戰,這對於新卒而言,是非凡的。

亮劍!

殺韃!

“幹你娘的建虜,老子背井離鄉,就是因為你們,老子幹翻你們……”

“狗娘養的建虜,老子要複仇……”

“建虜,老子……”

這幫遼地籍貫的新卒,無一例外地,想起先前所經曆的種種淒慘,錯非是這幫建虜的話,他們怎會背井離鄉,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複仇!

殺韃!

當心底的恐懼不再有,這批初登戰場的新卒,將完成一次覺醒,這是無法用語言去描述的。

“這怎麽可能!”

在中軍壓陣的扈爾漢,看著出戰的前鋒四旗,在箭雨的掩護下,所彈壓的包衣阿哈,竟連明軍陣線,都沒能衝開,叫他心裏震驚不已。

盡管現階段的明軍規模,是超過了他所統禦的前鋒四旗,可戰爭怎能簡單的用人數去衡量啊。

以少勝多,那可是他們八旗勁旅的強項啊。

“快,組織火炮!”安費揚古坐不住了,瞪眼怒吼道:“叫火炮轟開明軍防線,殺散他們!!”

從他們追隨努爾哈赤征戰沙場,就從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縱使是跟葉赫等部拚殺,八旗勁旅何曾被擋住啊!

震驚無比。

難以置信。

不敢相信。

這些個情緒和念頭,交織在扈爾漢、安費揚古這幫建虜高級將校心裏,因為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轟轟轟……”

“轟轟轟……”

數以百計的輕型火炮,以虎蹲炮為主,在建虜的操控下,悍然朝著雄威、武烈兩軍,發動了炮擊!

建虜八旗麾下所擁火炮,多部分是在戰場上繳獲所得,這是他們驍勇善戰的標誌!

而薩爾滸之戰的慘敗,被建虜打垮和打散的各路明軍,那些耗費無數錢糧,所造出的甲胄、軍械、火器、火炮……

多數都被建虜據為己有。

一場戰役的勝敗,往往會直接影響到雙方態勢,甚至是國力!

“炮襲!”

“炮襲!!”

“白杆兵,給老子突殺!!!”

統兵廝殺在前線的馬世龍、王世欽、秦民屏、袁見龍等諸將校,怒目圓睜的咆哮起來,建虜炮擊的陣仗太強了。

亂了。

此刻戰場之上,在局外人的視角,亂成了一鍋粥。

“白杆,突殺!!”

秦民屏、馬世龍、王世欽幾人,提刀怒吼著,雄威軍麾下的白杆兵,從各處防線的戰車間瘋狂前湧。

“殺!”

“殺……”

振聾發聵的怒吼聲,此刻驟然響起。

數不清的白杆兵,踩著堆積成山的包衣阿哈,一個個麵露猙獰,挺著白杆槍,迎著掠過的一顆顆實心彈,悍然向前方建虜殺去。

“砰砰……”

“砰砰!!”

數不清的實心彈,在雄威、武烈兩軍的陣線襲來,不少倒黴的健兒,被炙熱的實心彈觸碰到,狠狠砸在地上,立時就氣絕身亡,血肉模糊……

“殺啊!!”

“殺韃!!”

前方,是突殺的白杆兵,發出的怒吼。

“別他娘的亂,火銃手集結,列陣,三段擊……”

“擲彈手,擲彈手!!”

“盾兵,給老子過來……”

後方,混亂的戰場防線上,殺紅眼的各級將校,在各處怒吼著,喝罵著,叫亂了陣腳的各部,迅速的集結起來。

哪怕是初登戰場的兩軍新卒,這一刻早就沒了所謂恐懼,整個人木訥著,拿著火銃,拿著盾,拿著刀,條件反射一般集結。

當然…也有被嚇破膽的。

“啊!!”

“炮襲啊!”

整個戰場防線上,正值此等混亂時刻,有著百餘眾的新卒,發瘋一般向後逃竄,試圖離開這修羅場般的戰場。

可……

“幹你娘的!”

“擾亂軍心,殺!”

“戰場逃竄,殺!”

在這些驚恐的新卒所在區域,一些底層將校神情冷厲,提著刀,帶著人,就將這些逃兵全部斬殺。

慈不掌兵。

若不就地格殺,解決這幫逃卒,那己部陣線的潰敗,一觸即發!

“娘的,這幫建虜將校,真狠啊!”

秦邦屏虎目怒張,緊攥著韁繩,喝罵道:“兩軍交戰期間,竟敢發動炮襲,己部也受到威脅!!”

沒有精準度的火炮,所發動的炮襲,不僅對明軍造成傷害,一些失勢的實心彈,亦砸進前鋒四旗之中。

“火炮!!咱們的火炮呢!!”戚金神情猙獰,死盯著前方戰場,咆哮起來:“忠勇、忠武都他娘的是幹……”

可是話音未落,振聾發聵的炮擊聲,竟在後方驟響,瞪大眼睛的戚金和秦邦屏,下意識轉過身去。

“轟轟轟……”

“轟轟轟……”

卻見錯落分布的炮隊,竟不知在什麽時候,就在雄威、武烈兩軍後方排好,悍然向前方建虜轟殺!

“騎兵,出擊!!”

而恰恰是在這個時候,趙率教、周敦吉、鄧起龍這幫將校,騎在戰馬上,高舉著手中長兵,怒目圓睜的咆哮起來。

忠勇、忠武兩軍麾下騎兵,怒吼著,咆哮著,開始向前馳騁,大地,開始猛烈的顫抖起來。

他們的目標,建虜前陣廝殺的真韃。

他們的目標,建虜中軍所在的位置!

如雷般的馬蹄聲,交織進這片混亂戰場上。

看著突殺的白杆兵,看著集結的火銃手,看著死傷無數的健兒,看著出擊的騎兵隊伍……

分列兩處的陳策和童仲揆,此刻皆怒吼起來:“給本帥向前推,轟擊建虜中軍的火炮,都給老子快點!!”

前線戰場的變化太快,太大,以至於陳策和童仲揆,心中都沒有想到,僅靠著雄威和武烈兩軍,就將戰爭烈度推向頂點。

雙方都絞殺到一起了。

忠勇、忠武麾下的車營兵,根本就沒了用處。

“加把勁兒啊,抬起來向前衝!”

“快點,別叫建虜占了優勢。”

“衝啊……”

卻見那些沒有燃發的虎蹲炮,被一名名怒目圓睜的健兒,抬起了特製鐵架,崎嶇不平的道路上,鐵製車輪艱難前行,怒吼聲就沒有斷過。

領兵打仗,大明皇帝朱由校可以不懂。

但是提高炮兵的機動性,提升各部健兒的戰力,減少奔赴戰場的負擔,這些他都必須要懂!

“清膛,快點!”

“給老子快點!”

在前線戰場一片混亂之際,位列後方的炮隊,那幫動作嫻熟的健兒,怒吼著清理著炮膛,時間,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清理藥渣。

潑水降溫。

清理炮膛。

裝填藥子。

安放火撚。

裝填炮彈。

一切都在爭分奪秒的進行,每每抬起頭來,看到前線戰場的袍澤,跟建虜死死拚殺在一起,他們就怒吼著。

這些動作要領,就像是刻在記憶之中,忠勇、忠武兩軍麾下的炮兵,不知在西山駐紮期間,重複操練過多少次。

“轟轟轟……”

“轟轟轟……”

前線戰場再度響起的炮擊,叫後陣的所有炮兵,那一個個都警覺起來,當看到是己部發動的炮擊,那懸著的心落下了。

“給老子向前衝啊!”

“快點!”

“玩炮!?大明是你祖宗!”

分散後陣各處的炮隊,一名名憤怒的炮長,抽刀直指前方,怒吼起來,麾下的那幫炮兵,怒目圓睜的咆哮起來。

這些重新裝填好的虎蹲炮,被奮力向前推著,炮隊陣線徹底渙散掉。

可隨著諸多炮長的號令下,當運抵預定炮位後,又都聚集起來。

“甲隊,集結完畢,齊射!!”

“乙隊,集結完畢,齊射!!”

“丙隊……”

此時此刻的戰場上,要的不是絕對準頭,明軍火炮需要的是絕對快,相對準,能壓製住建虜組織炮擊反攻!

“轟轟轟!”

“轟轟轟!!”

振聾發聵的炮擊聲響起,陣陣硝煙在黑洞洞的炮口彌漫,一顆顆實心彈飛出,呈拋物線狀,飛過混亂的戰場,朝著建虜中軍所在,設立的幾處炮陣覆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