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京城,京畿的是是非非,受信息閉塞的影響,所產生的輻射效應,尚影響不到大明其他地域。

相較於大明關內的安定,彼時的關外,卻處處透著戰爭陰霾下,所形成的惶恐、焦躁、不安的氛圍。

風,吹在沈陽城的上空。

滿是溝壑、裂痕的城牆,空氣中飄散著淡淡血腥味,城池外那暗紅土壤,坑坑窪窪的地麵,一些水坑滿是血色……

“不對,本督總覺得哪裏有古怪。”

身披山文甲的熊廷弼,舉著千裏鏡,觀察城外的建虜軍寨,皺眉罵道:“接連數日,這建虜攻勢持續降低,不符老奴的性格。

仗,打到這等程度。

即便此前攻城的建虜隊伍,多數是麾下的包衣阿哈,然傷亡亦是很大,這口氣,建虜能咽下去?”

聚在身旁的袁可立、尤世功、陳策、童仲揆、秦邦屏、戚金等一眾文武,多舉著手裏的千裏鏡,觀察相隔較遠的建虜軍寨。

分散城牆左右的守城將士,不少身上都掛彩了,眉宇間流露出的疲態,是怎樣都遮掩不住的。

相隔千裏之外的朝堂,一些位高權重的人,心裏盤算著怎樣謀權奪利,可身處戰場前線的人,卻舍生忘死的堅守大明遼疆。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看似過得很慢,然對身處緊張戰局的眾人,卻過的是那般的快啊。

“應該是咽不下去這口氣。”

袁可立放下千裏鏡,嘴唇很幹,聲音沙啞,“為攻陷沈陽城,這建虜八旗用盡辦法,策反都用出來了。

此舉,險些叫我沈陽城要鎮,被建虜趁亂破開城防。

不過兩軍在這遼左一帶,鏖戰這般長時間,難保建虜支撐不下去,畢竟建虜的底蘊,遠不如大明渾厚。

一旦這股勁兒被泄掉,那前線戰局的事態,隻會對大明愈發有利。”

尤世功、陳策、童仲揆、秦邦屏、戚金這幫高層將校,一個個眼神漠然,神情冷峻,不少身上還帶著傷勢,由此可見,在過去的緊張戰局下,他們都經曆了怎樣的戰況。

在先前和建虜八旗激戰時,圍繞沈陽城、遼陽城兩處要鎮,一些衛所的驟然叛變,叫本占據優勢的明軍,陷入到被動之下。

那十幾日戰局急轉直下,叫坐鎮沈陽城的熊廷弼,可謂異常焦躁和憤怒。

如若沒有袁可立在旁協助,更有陳策、童仲揆他們率部平叛,隻怕此時的沈陽城,城牆上所插旌旗,屬建虜了!

沈陽城這處要鎮一旦丟掉,形成此等戰況,那大明戍守遼前的各部大軍,不知將麵臨怎樣的潰勢。

盡管熊廷弼、尤世功他們,此前奉樞密院之令,肅清建虜所譴暗樁,然誰都沒有想到遼地內部,問題竟這般之多。

經曆此事,熊廷弼也好,袁可立也罷,都看到隱藏在遼地背後的禍端,大明想要平叛建虜,必先平叛遼東!

遼東衛所已然幾近糜爛,且不知有多少人,暗地裏和建虜有所勾結,這才是最為恐怖的事情。

“依著末將的看法,建虜隻怕是撐不住了。”

陳策虎目微張,遙望遠處的建虜軍寨,“熊督師,袁樞輔,我們是時候要展開反攻之勢了。

此戰即便不能滅掉建虜主力,亦要奪回那撫順關,設法收複鐵嶺、開原等地,不然主動權就不在大明手中。

別忘了。

建虜能秘密展開一次策反,叫咱們陷入被動之下,那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

“沒錯!”

尤世功瞪眼說道:“他娘的,別叫老子知道,究竟哪些狗娘養的,私底下暗通建虜這幫狗雜碎。

要是敢叫老子知道,定帶兵滅他們九族!

要不是那幾場叛亂,別說沈陽外的建虜了,隻怕咱們現在,都打到撫順關那邊了,幹他娘的。”

憤怒,在這些虎將悍將的心頭生出。

熊廷弼、袁可立臉色凝重,他們又豈想這般啊。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作為遼地的實際首腦,仗打到眼下這種份上,熊廷弼扛著太多的壓力。

若不是有袁可立在啊,他真的快要扛不住了。

受戰爭陰霾的影響,遼左前線戰局激烈進行,雖取得一些戰績,殺了不少建虜,可遼南、遼西等地,治下城池的糧價、鹽價等激增,百姓哀聲怨道,甚至不少的不法事,亦在不斷上演著。

前線吃緊,後方緊吃。

縱使熊廷弼是遼東督師,袁可立是樞密院大臣,處在當前這種境遇下,他們也有諸多的無可奈何。

“報!!蒲河軍寨,呈遞緊急軍情……”

一道怒吼聲在城牆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逼近,熊廷弼、袁可立一行人紛紛轉身,看向那來報的兵卒。

“上麵說了什麽?”

見熊廷弼一把奪過軍報,袁可立眉頭微蹙,走上前詢問道,反觀熊廷弼,一掃手中軍報後,憤怒生出。

“娘的,建虜就是要跑。”

熊廷弼遞上軍報,怒罵道:“到底是棋差一招,幹他娘的建虜,西線那邊的建虜,退守鐵嶺了。

來人啊!

傳本督帥令,擂鼓聚將,快!!!”

拿過軍報的袁可立,當看完上麵的內容,心裏暗歎一聲,多好的戰機啊,就這般被消散掉了。

戍守遼疆的各部大軍,能堪重用的還是太少了。

倘若戍守遼地的兵馬,都能像忠勇、忠武、雄威、武烈四軍那般,區區一個建虜,怎能這般囂張。

沈陽城牆上,響起甲葉聲和腳步聲。

“這次不管怎樣,必須要奪回撫順關。”

和熊廷弼並肩前行,袁可立皺眉道:“此關在建虜之手,則他們能隨時隨地,向遼左發動突襲。

這很致命。

若是能奪回此關,本輔定在歸京之時,向陛下呈遞遼地禍端,盡早肅清遼地,否則想平叛建虜,很難。”

“袁樞輔放心!”

熊廷弼挎刀前行,眼神冰冷道:“就算是折損再多兵馬,哪怕本督戰死,這撫順關,也必須他娘的奪回來。

狗娘養的建虜,真當我大明無人,這次本督要叫建虜知道,我明威不可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