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爾哈赤騎馬駐足,看渾河水滾滾流淌,虎目噴火,隨行的數十眾,無不低下高傲的腦袋,那一根根金錢鼠尾辮,看起來是那般刺眼。
不遠處,是大隊的人馬行進,猶如一條條長龍,士氣低迷,就像霜打的茄子,離沈陽城越來越遠。
風,漸漸大了。
吹在努爾哈赤的臉上,可心頭的怒火,卻怎樣都吹不散。
從薩爾滸城集結重兵,出兵撫順關,攻打撫順軍寨等地,攻打沈陽城等地,那一幕幕在努爾哈赤眼前浮現。
“記住這個恥辱。”
努爾哈赤策馬回身,手裏緊握馬鞭,冷厲的眼神,掃視眼前眾人,厲聲道:“一個個覺得贏過明軍,便心生驕縱之念。
看看!
從我八旗勁旅出薩爾滸城,奉天命征伐暴明,這一路經曆多少慘烈戰局,最終換回來的是什麽?
特別是這渾河畔戰場,我八旗勁旅傷亡慘重,竟折損數千精銳,此戰的慘敗,就是你們驕縱所致!!!”
努爾哈赤的怒吼聲,回**在這片天地間。
阿敏、莽古爾泰這些建虜貝勒,包括扈爾漢這些建虜將校,無不麵露怒容,心裏恨極了明軍,恨極了熊廷弼,恨極了那幫援遼精銳!
從八旗逐步締造、壯大以來,這一路多少的強敵,都倒在他們刀下,縱使是幅員遼闊的大明,他們亦沒有懼怕過。
可是大金強盛了,建州一統了,要開始積極對外擴張了,甚至先前亦重創過進犯的大明精銳,隻是此番的遼左一戰,卻叫他們踢到了鐵板。
“汗阿瑪,咱們不能就這般撤離啊!”
莽古爾泰虎目怒張,神情猙獰,情緒失控道:“此戰咱們八旗勁旅,折損近二十多個牛錄的精銳。
甚至一些牛錄,都全軍覆沒。
更別提所征包衣阿哈,折損了萬餘眾之多!!
八旗何曾受過此等損失啊。
必須要複仇,這幫該死的明狗,要叫他們血債血償啊!!!”
“你拿什麽血債血償!”
努爾哈赤手裏的馬鞭,狠狠打在莽古爾泰身上,疼痛,叫莽古爾泰臉龐猙獰,卻不敢喊叫出來。
“戍守遼左的明軍,分明是準備充足,所配的那些火器,殺我多少八旗精銳。”
努爾哈赤麵色冷厲,強壓心頭怒意,厲聲喝道:“再這樣打下去,我八旗勁旅的底子,全都要覆滅遼左。
你來告訴本汗,若是八旗勁旅的底子沒了,明軍會怎樣做?那幫蒙古各部會怎樣做?
為了能攻陷沈陽城,徹底打亂明軍陣腳,奪取整個遼左,就連那批被收買的明將,也全都暴露了,可換來的是什麽?”
努爾哈赤的質問聲,叫在場一眾人等,無不低下腦袋,不敢再多講其他。
此番進犯遼左要衝,他們八旗的損失太大了。
若是能從大明手裏奪走遼左,那所受損的傷害,還能降到最低,畢竟有大批城池,財富,人口,土地來進行抵消。
可這一戰他們八旗的投入,並沒有達成這樣的意圖,這叫危機就在內部出現,努爾哈赤豈想這般撤離。
然現實卻逼迫著他必須撤離。
再繼續一意孤行下去,那八旗內部就要分裂,沒有了一統的八旗勁旅,那他們大金豈是明朝的對手。
“啊!!!”
憤怒,在這一刻難壓,努爾哈赤仰天長嘯,怒目圓睜,“天啟小兒,早晚有一天,本汗要親手宰了你。”
不甘。
努爾哈赤的心裏很不甘。
本以為在正麵戰場上,擊敗重創過大明軍隊,自此以後,大明必將恐懼八旗勁旅,可誰能料想會是這等情況。
甚至努爾哈赤都料想到,熊廷弼所統的遼東大軍,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必然會從沈陽城展開反撲。
危機,悄然而至。
“走!”
發泄之後,努爾哈赤一甩馬鞭,“盡快撤回撫順關,應對明軍的反撲。”
“喳。”
眾人轟然應諾道。
籠罩在遼左的戰爭陰霾,隨著努爾哈赤率主力回撤,而漸漸開始消退,不過戰爭的旋律還沒結束。
努爾哈赤心裏恨極了。
當初以七大恨告天伐明,叫努爾哈赤何等霸氣,一統八旗思想,以轉移內部矛盾,好叫大金變得更強。
可現在就在這遼左之地,就在這片黑土地,努爾哈赤麾下損兵折將嚴重,叫他有了第八大恨!
他不恨那熊廷弼。
他不恨戍邊明軍。
他恨那素未謀麵的朱由校!
自此少年禦極登基,竟叫先前混亂驚懼的遼東,竟漸漸的恢複安定,錯非是這樣的話,大金豈會戰敗。
馬蹄聲在這片天地間響起。
“李永芳,本汗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騎馬馳騁的努爾哈赤,神情冷厲,對緊隨前行的李永芳,怒吼道:“京城,本汗要那裏的所有情報。
本汗要知道天啟小兒,從弑父篡位後都幹了什麽,另外,盡快跟範家他們取得聯係,本汗要叫宣府、大同等地,全都亂起來。
叫河套的蒙古各部,趁亂劫掠大明。
若是範家他們不做的話,就把這曆年來,和我們大金做買賣的消息,全部都報到明廷那邊。
本汗,要叫天啟小兒無暇他顧!!!
若是這些做不到,本汗不介意用你們漢人的手段,將你一刀一刀的剮了,叫你的妻兒老小,全都剮了!!”
“喳!!”
麵露恐懼的李永芳,當即喝道:“請主子放心,奴才知道該怎樣辦,等回到薩爾滸城以後,奴才就派人偷渡進關。”
努爾哈赤沒有理會李永芳,繼續向前馳騁著,此刻的他,心裏在思索著該怎樣度過,此次戰敗的危機。
此番進犯遼左之地,縱使是他麾下的兩黃旗,都折損不少精銳,更別提兩紅,兩藍,兩白各旗了。
如果不能設法轉移,八旗麾下精銳的注意,那質疑聲定然叫他威嚴受損,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時代,努爾哈赤很清楚這代表著什麽。
女真一族整合的時間太短,先前處在混戰之下,遠不像大明那般,一切都看起來順從,女真信奉的是強者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