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國如烹小鮮。
掌握‘大義’和‘法統’來統禦大明,最需控製的就是節奏,快了不行,慢了不行,必須要懂得剛柔並濟。
畢竟涉及國計民生的決策或政令,都非一蹴而就的,是要有循序漸進的過程,一邊小範圍的試行,一邊總結相應經驗,再逐步的擴大範疇。
終究要給大明上下,一個去不斷適應的過程。
朝綱是這般。
軍事是這般。
經濟是這般。
文化是這般。
思想是這般。
最叫朱由校覺得欣慰和高興的,是大明人才有很多,多到他能有足夠的耐心,去一個階段,一個階段的推行新政。
畢竟發展的曆史周期性,是客觀存在的。
“這皇莊的環境,就是比宮裏的要好啊。”
朱由校負手而立,看著眼前綠油油一片的土地,微笑著說道:“難怪徐卿最近是樂不思蜀,兩耳不聞窗外事,往返於各個皇莊,一心想觀察培育良種啊。”
“想來是皇爺所下旨意,徐學士不敢有絲毫懈怠。”
隨駕的魏忠賢聞言,笑道:“先前皇爺就曾說過,這玉米,紅薯,土豆等地,畝產極為驚人。
若是能多培育一些,適合大明各地種植的良種,無疑是天降祥瑞啊。
奴婢奉旨赴晉期間,就發現這太原府的治下,有著不少撂荒地,倘若能將這些不好的地,讓百姓種上紅薯和土豆,就算畝產低一些,那也能多一些口糧。
大明治下百姓要是知道,皇爺為了能讓他們,碗裏多些口糧,不叫他們餓著,費盡心血的命人培育良種,那心裏定是感恩戴德啊。”
“嗬嗬~”
見魏忠賢見縫插針的拍馬屁,朱由校笑著搖起頭來,“推廣種植這些外來作物,哪兒有那般簡單啊。
大明太大了。
各地的環境,氣候,民風,民俗等等,都會影響到這些作物種植,這必將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啊。”
像玉米、紅薯、土豆這些作物,的確高產,但是良種篩選培育,種植方式,病蟲害預防等等,沒有一件是小事情。
農業生產無小事。
朱由校創設農科這一機構,就是想解決這些問題,叫專業的人,去做專業的事情,他這位大明天子,所要做的事情,就是當好後勤部長。
要人,給人。
要錢,給錢。
作為這個世界上,最懂農事的族群,朱由校可從沒覺得自己的智慧,能跟數千年凝練的智慧,所相比擬。
“我們都要清楚一點,大明的地域遼闊,很多時候,縱使同處在一地,那氣候和環境等差異,都是很大的。”
“就像在福建那邊,氣候相對適宜,所以像這紅薯一物,在一些地方種植後,無需太多的精力,就能……”
向前走著的時候,聽見徐光啟的聲音,朱由校停下腳步,沒有上前。
他不想打擾徐光啟,跟身邊所聚數十眾農科的人,相互間傳授交流經驗。
就時下大明的這種氛圍,能聚攏一批從事農業研究的人才,這本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畢竟這些領域,不被所謂的主流認可。
能進農科的人,都是淡泊名利的人。
對待這些純粹的人,朱由校心裏是尊重的,也不會委屈他們。
“宗學這件事情,魏伴伴要多留意一些。”
看著眼前的紅薯秧苗,朱由校彎腰觀察,對魏忠賢說道:“雖說有內閣的顧秉謙,禮部的劉鴻訓等人,在具體操辦此事。
然對皇明宗藩和族裔的子弟培養,朕這個大家長,還是要表明態度的。
當前英國公還沒歸京,涉及相應的事宜,可由司禮監暫理,那些有才能的宗室子弟,若家境貧寒者,可由內帑供應。
近期擬一份章程來,呈遞到禦前這邊。”
“奴婢領旨。”
身後站著的魏忠賢,忙長揖一禮道。
看著眼前這些長勢喜人的秧苗,朱由校臉上笑容多了,順勢蹲在這地頭上,摘下一小節秧苗,就開始看了起來。
“你們是何人!”
本聆聽徐光啟教誨的陳經綸,無意間看到,不遠處聚著一堆人,還瞧見有人膽敢摘紅薯秧苗,當即便伸手喝道:“不準摘取紅薯的秧苗……”
“嗯?”
此聲,叫徐光啟皺眉轉過身,當瞧清那道身影後,臉色微變,當即撩袍跑去,陳經綸他們見狀,跟著就跑了過來。
“臣…徐光啟,拜見陛下!”
本以為自家先生,要嗬斥這些家夥,可叫陳經綸他們,都始料未及的是,自家先生竟對那少年,作揖行禮。
竟還直呼陛下。
這一刻,陳經綸他們傻眼了。
跟在徐光啟身邊的這些人,多是從江南過來的,都沒有見過天子,誰心裏能想到,眼前這位少年,就會是大明天子呢?
“徐卿無需多禮。”
在陳經綸他們驚愕之際,朱由校笑著站起身,手裏拿著紅薯秧苗,朝徐光啟走去,彎腰攙扶起來。
“徐卿,近來消瘦不少啊。”
見徐光啟消瘦很多,朱由校關切道:“農科的事宜雖重,但凡事都要循序漸進,徐卿要多照看自己。”
“是,臣一定注意。”
徐光啟微微欠身道:“臣不知陛下駕臨,未能……”
“好啦。”
見徐光啟要告罪,朱由校笑道:“卿家要做的事情重要,朕也是知曉,卿家從保定那邊趕回京,所以就過來看看。”
“學生等拜見陛下。”
此時,陳經綸這些農科子弟,難掩激動,紛紛作揖行禮道。
“陛下,學生方才僭越了。”而陳經綸更是說道:“請陛下……”
“不必這般。”朱由校看著陳經綸,對眾人說道:“說起來,是朕不請自來,不必這般,都免禮吧。”
這些都是農業的人才,或許現在的他們,還沒有真正成才,不過修習的多了,相應經驗多了,那就是大才。
這些都是好苗子啊,總不能因為一兩句話,就砍了人家腦袋,以彰顯所謂皇權吧?
想耍威風,可也不是這般耍的。
對待各領域的人才,朱由校向來是沒任何架子,甚至沒有任何戒備的,畢竟大明想有所改變,靠的就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