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卿,這北直隸所轄一眾皇莊,種植培育玉米等物,那幫掌莊太監,沒有陰奉陽違的吧?”

朱由校手裏拿著那紅薯秧苗,看向徐光啟說道:“在農科院這邊,時下還有什麽需求?近期司禮監所呈奏疏,朕發現唯獨徐卿沒有呈遞。

像西山那邊,科研院,醫學院,天津等處,都呈遞不少奏疏,向朕要人,要銀子,唯獨你們農科院,仿佛銷聲匿跡一般。”

“啟稟陛下。”

徐光啟作揖行禮道:“直隸各地皇莊都很配合,不敢有任何貽誤,不少事情,都是隨遇隨解決。

基本上沒有別的需求。

臣這些時日,主要是往返於各處皇莊,觀察、收集、整理所種玉米等物,所以未曾向陛下呈遞奏疏。

臣……”

朱由校微笑著說道:“那樣就好,徐卿所領農科院,關乎我大明的農業根本,朕這心裏很重視。

該怎樣忙,就怎樣忙,不必在意其他。

不過有任何需求,要及時呈遞奏疏,內廷有司會替你們解決,若是辦不好,朕來懲處他們。

我們要用最短的時間,最高效的方式,切實將玉米、紅薯、土豆等物,在大明境內推廣種植,這不是件輕鬆的事情啊。

擔子很重,壓力很大,但我們必須要做好。”

別看徐光啟所領農科院,在朝並沒太多的關注,甚至許多朝中大臣,都是不清楚這個機構的。

不過農科院的分量,在朱由校的心裏,可一點不比內閣低多少。

糧食,是一個國朝,一個族群的根。

若是連基本的口糧,都無法得到解決,那還談什麽發展,還談什麽提升生產力,純粹是異想天開。

甚至朱由校所謀諸多部署,都跟農業發展密切相關,倘若這個根本,都沒有辦法得到保障,那就別想著謀改了。

陳經綸這些農科子弟,聽聞天子所講之言,一個個都露出激動的神情,對待農科院的重視,天子是真情表露。

“請陛下放心,臣定會竭盡所能,將此事做好的。”

徐光啟神情鄭重道:“五年不成,就用十年,叫大明各地的百姓,都能切實看到,通過一些調整和改變。

按照農科院的方式,去分季種植農作物,肯定能叫他們豐產的,叫他們的日子,能過得更好。

涉及到農業種植,這是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哪怕是陛下,也應有足夠的耐心。

畢竟這牽扯到很多,尤其是國朝所定田賦……”

朱由校認真聽取著徐光啟所講,甚至到最後,都跟著徐光啟的腳步,向一處農田緩步走去。

牽扯到農業種植,特別是逐步調整農業構架,這可不是隨便幾句話,就能輕易拍板定下的。

朱由校若是真敢那般做,那要不了兩年,大明境內就將爆發糧食荒,畢竟強製性推廣種植,必然會破壞很多,所造成的後果和代價,絕非大明所能承受的。

畢竟大明的農業種植,除了小麥、水稻以外,還有棉花、大豆等農作物,尤其是江南諸省,還有桑田等作物。

以農為主的大明,上述這些農作物,可都牽扯諸多領域,尤其是賦稅這一塊。

“該如何去做,徐卿多多去想。”

朱由校邊走邊說道:“朕先前就說過,專業的事情,應有專業的人去做,門外漢不能瞎摻和,亂指揮。

對於玉米、紅薯、土豆等物,不管是小規模培育種植,還是後續大規模推廣種植,朕都有充分的耐心。

凡事都沒有一蹴而就的。

倘若你們農科院,能將這件事情做好,讓大明治下免受饑荒侵擾,那必將是件功德無量的豐功偉績。”

“這些都是臣等的最高追求。”

徐光啟眼中掠過精芒,開口道:“能叫大明治下的百姓,人人都能吃飽肚子,那將會是怎樣的盛世啊。

不過陛下,在臣往返各地時,發現在北直隸治下,對待河道水利,卻存在著較大的問題和隱患。

水利灌溉,一向是農業種植的重要所在。

現在直隸各地皇莊,所種植的玉米等物,長勢是很不錯的,下一步,臣打算能先在北直隸治下,試行規模種植玉米等物。

隻是河道水利……”

聽徐光啟講到這裏,隨行的陳經綸等一眾農科子弟,都流露出各異的神情,顯然對待這件事情,他們都有所擔心。

“水利設施的整頓修建啊。”

看見眾人的反應,朱由校雙眼微眯,停下腳步,“這件事情,朕心裏是清楚的,也一直在想著,怎樣更好的解決。

既然徐卿這邊,有試行規模種植的謀劃,那在此之前,朕肯定會解決此事的。

畢竟水利灌溉,本就是農業根本。

再者言這個水利設施的建設,還關係到防澇、防災的事宜,朕通過禦覽諸多案牘,發現近些年來,大明境內的災情,漸漸多了。”

治理幅員遼闊的大明,向來就是做這件事情,會牽扯到別的事情。

想要將這些直接或間接的事情,都逐一的進行解決,就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等。

像這些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其實絕大多數的大明官員,是不願意去過多觸碰的,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與其得罪一群人,那為何不務虛呢?

這也是空談誤國的積極土壤。

相較於依托小農經濟體係,而籌建起來的一應衙署,朱由校的內心深處,並不是很滿意的。

就好像什麽都管了,但是卻沒有徹底管到位。

若是在明初或明中時期,不想改變,那就不改變吧,畢竟處在承平時期,一切都是能相對解決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處在這等風口浪尖之下,還身處大航海時代,倘若不能抓住這個契機,積極地進行謀改的話,那大明江山遲早就會傾覆。

跳不出曆史周期性的軌跡,那依托小農經濟的新政,並不能解決實際問題。

“陛下說的沒錯。”

徐光啟點頭說道:“相較於地龍翻身這等災情,朝廷是沒有辦法預防,可是像旱災,水災,蝗災等,都是能進行有效預防的。

即便上述這些災情發生,不能徹底杜絕,但至少能削減些影響。

可是做這些預防的事宜,會牽扯到很多,尤其是官員的政績,關係到他們的仕途,這使得很多人,都不願意去做。”

“!!”

隨駕的魏忠賢、劉若愚、劉文炳、陳光裕這些太監和勳戚,驟然聽聞徐光啟所講,那一個個都臉色微變。

娘的。

還真是什麽話,都敢講出來啊。

此時的他們,一個個都別過腦袋,就裝作沒有聽見。

“嗬嗬~我大明啊,若是能多些像卿家這等務實肯幹的賢臣,那也不至於會這般。”

朱由校微笑著說道:“不過像這些話,卿家不必呈遞奏疏,朕心中有數,知道該怎樣解決。

水利設施的建設,卿家就不必多憂愁了,朕來解決,這不單單是為了農業,也更是為我大明。”

在大明的朝堂上,地方上,從來都不缺少正直敢言之輩,怎奈在原有時間線上,這些務實肯幹的人才,都沒有好的下場。

所造成這一趨勢的根本原有,就在於所謂的黨爭,風氣壞了,什麽都跟著壞了。

好在這一切,都在朱由校的謀劃下,在悄然發生著改變,像徐光啟這些人才,也不會再經曆那些淒慘命運。

大明,終究是要走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