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往日相比,此刻的紫禁城,宛若被陰雲籠罩一般,顯得是那般壓抑。

盡管烈陽高懸在空。

內閣、都察院、工部的閣臣和廷臣,無不是行色匆匆,快步朝乾清宮方向趕去。

“元輔,究竟出什麽事情了?”

工部尚書王永光,眉頭微皺,緊跟在方從哲身旁,“這內閣的中書舍人,來我工部這邊,事情都沒有講清楚,就趕到文華殿這邊,現在怎又去往乾清宮?”

受天津開海通商的影響,朝野間所生的風波尚未結束。

盡管朱由校抓了一批諸派大臣,下詔獄論罪了,但這不過是將明麵上的反對,順勢轉到暗地裏進行了。

對王永光這些無派係的大臣,他們並不想摻和其中,況且王永光他們,還有著很多事情要忙碌。

“是天子身邊近侍,傳達的口諭。”

方從哲邊走邊說道:“命內閣譴中書舍人,召都察院和工部有司大臣,聚集文華殿以後,再趕赴乾清宮覲見。”

王永光一愣,看了眼方從哲、葉向高他們,心裏卻暗鬆口氣,原來是天子的意思啊。

不對!

隻是下一秒,王永光覺察到什麽,腳步漸漸放緩,很快就跟孫居相並行。

“會不會是河道這邊,鬧出事情了?”王永光眉頭微皺,低聲對孫居相說道:“方才本官和元輔交談,此番進宮覲見,是陛下的意思。”

“很有可能。”

孫居相點點頭說道:“方才某就在想此事,都察院和工部都召到文華殿,除了河道發生什麽,否則內閣也不會這般做。”

對近期朝堂上所生風波,王永光、孫居相他們,根本就沒有心思多管,畢竟河道整頓這方麵,有太多事情要他們處置。

像他們這樣的,在朝中還有很多。

內閣的孫承宗、劉一燝、韓爌、何宗彥幾人,樞密院的王象乾、王在晉、李邦華、王洽幾人,都察院的楊漣、亓詩教幾人,戶部的李汝華,禮部的黃立極,倉場的南居益……

他們身上所肩負的職責,都是天子催的很緊,看的很重的事情,那是一點紕漏都不敢錯。

“究竟是出什麽事情了?竟叫內閣、都察院、工部都召集過來?莫非是地方上出什麽事情了?”

“這還真是難以揣摩啊,那乾清宮太監劉若愚,來內閣時態度強硬,傳達陛下所講口諭……”

十幾名穿著紅袍的閣臣和廷臣,一路快步前行,朝乾清宮那邊趕去,並小聲的議論起來。

落在人群最後的楊漣,沉默的走在後麵,神情卻很是凝重,直覺告訴他,肯定是出什麽大事了。

近了。

乾清宮出現在眾人視線內,隻是殿外跪著的一群太監宦官,叫眾人心裏一緊,看來是真出大事了。

方從哲、葉向高他們相視一眼,隨後快步朝乾清宮走去,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就是他們此時的想法。

“皇爺,內閣、都察院、工部的閣臣和廷臣,都來了。”殿外候著的劉若愚,瞧見方從哲一行後,忙快步走進殿內,作揖行禮道。

“宣!!”

殿內響起朱由校冷厲的聲音。

盡管心裏知道,河南境內的歸德府一帶,會在九月汛期時發生決口,但具體的情況怎樣,朱由校卻不清楚。

可是看了左光鬥呈遞的奏疏,朱由校壓不住心頭所生怒火,貪官汙吏若是不殺盡,那大明永無寧日!

造成地方上官員這般貪婪,這般肆無忌憚,根源就在於朝中黨爭,使得大明吏治腐敗所致。

暴露出的問題,從不是單獨出現的,那先前肯定就有此行為,隻不過事情越做越大,裹不住了,才會暴露出來。

以方從哲、葉向高為首的群臣,走進東暖閣的那一刻,都能感受到天子之怒,無不是心裏一緊。

“臣等拜見陛下。”

看著眼前作揖行禮的群臣,朱由校冷芒一閃,沉聲道:“劉若愚,把治河巡撫左光鬥,所呈遞的奏疏,叫他們都看看。

真真是沒了王法了。

連治河所撥糧餉,都敢貪墨,一個個這般膽大妄為,不殺他們,這件事情決不罷休!”

朱由校的聲音在殿內回**,方從哲、葉向高他們無不生出冷汗,王永光、孫居相相視一眼,就知道是河道出事了。

劉若愚捧著奏疏,來到方從哲麵前,那份奏疏,在方從哲的眼裏看來,卻是那般沉甸甸的。

朝中所生風波還沒有結束,地方上又生出亂子了。

他這個內閣首輔,當起來太累了。

帶著種種的思緒,方從哲翻看著手裏的奏疏,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隨後將奏疏遞給葉向高。

朱由校穩坐在龍椅上,眼神冷厲,看著方從哲、葉向高他們,一個個的看著,直到落到孫居相手裏。

“前些時日,因為天津開海通商一事,朝野間鬧的是沸沸揚揚。”

朱由校語氣冰冷道:“你們內閣這邊,包括朝中有司的大臣,說的那些話,進諫的那些奏疏,朕可都記著呢。

說什麽大明社稷不穩。

說什麽大明江山傾覆。

朕覺得你們說的太輕了,應該說我大明現在就該傾覆,左光鬥呈遞的奏疏,你們都看了吧?

心裏都作何感想啊!

歸德府治下的地方官員,竟膽大妄為到這種程度,罔顧我大明法紀,不顧黃河兩岸百姓死活,貪墨朝廷調撥的治河糧餉。

眼下是七月初,等到了黃河汛期時,若朝廷不知道這些情況,那是不是就算出現決口,也是天災所致啊!”

方從哲、葉向高這些人,無不是低下了腦袋。

“陛下,臣請旨,即刻譴派大臣,趕赴歸德府巡察。”楊漣快步走上前,作揖行禮道:“河政乃我大明根本所在,若是不查明真相的話,一旦真出現這種情況,對朝廷和地方造成的損失,太大了。”

“朕豈止是要派人巡察。”

朱由校強壓怒意,拍案說道:“朕要將涉及此事者,全都抓捕起來,殺了!此事若不殺他們,不足以泄民憤!!”

大明所生的那些天災,有一多半都是能有效避免的,但是事實上並沒有,人禍能擴大天災,天災能釀出人禍,這一切都是吏治腐敗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