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對待吏治腐敗這件事,特別是地方上的,但凡是爆出來的,那朱由校的態度,就是非常明確的。

殺!

朝堂上的黨爭,朱由校暫且還能忍著,畢竟一股腦全給擼掉了,那大明中樞就直接停擺了。

東林黨、齊黨、楚黨、浙黨、宣黨等諸多派係,朱由校想要的效果,就是剔除掉泛泛其談之輩,留下務實肯幹的官員。

黨爭和吏治是掛鉤的。

朱由校就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來一次次的震懾朝堂,叫大明沿著他所謀劃的方向,逐步的調整過來。

方從哲、葉向高、孫如遊這些人,無不是心生驚懼,在天子講出殺時,他們就知道河南官場,要經曆一場血雨腥風。

同樣…這也是在警告朝中的大臣。

“徐兆魁、孫居相何在!?”

“臣在!”

被點名的徐兆魁和孫居相,忙從人群中走上前,作揖行禮,朱由校看了他們一眼,卻盯著方從哲他們。

眼神冰冷。

語氣冷厲。

“朕命你們奉旨離京,趕赴歸德府,以欽差之名,巡察歸德河政貪墨一案,不管牽扯到誰,全都抓回京城。

內閣,可有異議?”

“臣等無異議。”

方從哲、葉向高幾人,忙作揖應道。

事情到了這一步,就算真牽扯到誰,方從哲他們這幫內閣大臣,也不敢多講其他。

“都察院這邊,給朕盡快明確吏治新規。”

朱由校沒有理會,反看向楊漣說道:“看看大明吏治,都敗壞成什麽樣子了,若是吏治再不整頓,大明江山就真的傾覆了。

一個個身居高位,正事不想著解決,偏要管些旁門左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臣遵旨!”

楊漣作揖行禮道。

“臣等遵旨。”

亓詩教、錢夢皋他們紛紛拜道。

歸德府爆出河政貪墨醜聞,雖說對地方造成傷害,然捅到朝堂之上,卻叫朱由校再度掌握主動。

先前因孫傳庭在天津所做之事,朝中不知多少大臣,一個個群起而攻之,現在地方上生出亂子,將再度扭轉朝中風向標。

朱由校冷冷的盯著方從哲他們,“把左光鬥呈遞的奏疏,內閣給朕明發出去,叫朝中諸有司衙署都好好看看,誰敢做此等事情,朕不介意奉《大誥》之威,殺殺這股不正之風!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來乾清宮之前,方從哲、葉向高他們,一個個是心思不定,不知究竟發生什麽了。

離開乾清宮時,方從哲、葉向高他們,隻覺得心生寒意,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好了。

“何閣老,涉及吏治新規的派駐監察禦史,必須要盡快落實下來。”

走出乾清宮的楊漣,神情嚴肅,對何宗彥說道:“歸德府河政貪腐一事,不僅僅是地方上的問題,朝中有司也是有責任的。

這幸虧是陛下此前明確河道整頓,加之左巡撫赴任後及時查明,不然真等到黃河汛期到來時,那後果不堪設想。”

“此事的確是這般。”

何宗彥緊皺眉頭,邊走邊說道:“我等即刻回都察院,就派駐監察禦史一事,明確相應人選。”

走在前麵的葉向高,聽到這些聲音後,整個人顯得很憔悴。

一個楊漣,就折騰不少事情。

怎麽左光鬥離開京城,偏偏選擇這個時候,要捅出歸德河政貪墨的醜聞。

葉向高甚至都不敢想下去,這件事情在朝傳揚開後,如何跟那些人交代,東林黨內必將動**。

……

“現在離黃河汛期,還有一段時間,一切還都來得及。”

朱由校站在輿圖前,皺眉說道:“劉若愚,即可給司禮監傳旨,從內帑調撥一百萬兩銀子,著內廠籌措一批糧食。

你親自帶隊,抽調一批廠衛,命陳策抽調一批精銳,押運這批糧餉,緊急趕赴歸德府,著左光鬥盡快組織人手,修築河堤。”

“奴婢遵旨!”

劉若愚忙作揖道。

現在是七月初,若是趕趕時間,先行加固河堤,說不定能避免歸德河段決口,此事若能避免,那對地方的傷害就減小了。

天啟年間的那些大災,朱由校心裏是清楚的。

地震,水災,旱災,雪災,蝗災……

就像是他娘的商量好了,一茬接著一茬鬧騰,若是這些災情的影響,不能降到最低,對大明的傷害太大了。

“水利建設若是能夠跟上,那水災和旱災的影響,就能夠降到最低。”

朱由校指著眼前的輿圖,雙眼微眯起來,“蝗災能通過皇店收購蝗蟲,叫發生地的百姓捕殺,唯獨地震、雪災、風災這些,卻是沒有辦法。

看來要盡快籌建一個新衙署,專司處突賑災事宜,不能被動的承受。

直娘賊的,這可用的人才太少了,需要辦的事情太多了。”

說著,朱由校一甩袍袖,朝禦案處快步走去,拿起禦筆,就開始奮筆直書起來。

在殿外候著的張彝憲,此時小心翼翼的走進殿,頂替離去的劉若愚,服侍在天子身邊。

無意間,張彝憲看到天子所寫,設賑災總署和行署的構想。

“去,叫王承恩過來。”

“喏!”

張彝憲聞言,忙作揖應道。

現在內廷這邊,可以倚重的太監,魏忠賢派到豐台大營,劉若愚派到歸德府,王體乾、李永貞他們坐鎮司禮監,身邊不能沒有可信任的太監。

王承恩,從趕赴遼東歸京後,就和方正化一起,負責西輯事廠事宜。

內廷的第二套太監班底,是以王承恩、方正化為首,像張彝憲這些在內書堂待著,並在乾清宮輪值,還沒到啟用他們的時候。

規矩是確保秩序的根本。

秩序是穩定大明的核心。

不管是在外朝這邊,還是在內廷這邊,朱由校都遵循這一原則,脫離這一所在,那就會出現失控的情況。

天啟朝的大明,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時期,麵對這般多的問題,朱由校一個人,要對抗諸多群體,他所能做的事情,就是逐步的撥亂反正。

有些事情急不得。

他這位少年天子急了,那大明就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