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侍在禦前,對每一位內廷太監來講,都是朝思暮想的事情,這代表著在內廷的地位和權勢。
王承恩來乾清宮服侍,有兩天了,從最初的興奮,漸漸變成謹慎和惶恐,天子太勤政了,以至於他忙碌個不停。
因為歸德府河道貪墨的醜聞,原本鬧騰的朝堂安靜了,王承恩覺得外朝的文官群體,一個個都怕了。
站在禦案旁,王承恩精神高度集中,低著腦袋,隨時聽候天子旨意,此時的朱由校伏案忙碌著,處理一封封奏疏,東暖閣內很安靜。
“啟稟皇爺,三大營的陳策、童仲揆、戚金聯名求見。”
殿外一道聲音響起,打破了這份平靜。
王承恩微微抬頭,明顯瞧見天子持禦筆的手,頓了一下,旋即就低下腦袋,心裏卻緊張起來。
“宣。”
朱由校放下禦筆,眉頭緊皺起來。
陳策、童仲揆、戚金聯名求見,那定是三大營這邊,查出來什麽事情了,不然絕不會這般。
禦極登基之初,朱由校沒有去動京營,隻是叫張維賢提督京營戎政,行汰兵減餉事,就是想警告在京的勳戚群體。
明初時期的京營,那是大明最精銳的王牌軍隊,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拱衛京畿安危的三大營,漸漸就糜爛掉了。
除了文官群體鼓搗的那些,大明自身體製之外,漸漸在朝失去話語權的勳戚群體,唯一能動念頭的,就是京營了。
吃空餉,喝兵血,冒名頂替……
恰恰是清楚這些京營的弊政,朱由校才一直忍著沒動,因為那時候動京營,他不能確保是否能掌控局勢。
萬一牽扯到的勳戚多了,是抓?是不抓?
現在敢動了,是有陳策、童仲揆、戚金他們,所領的精銳之師,從遼東戰場走了一圈,立下赫赫戰功了。
即便牽扯到的勳戚多了,朱由校也敢去抓,去審判了!
“臣等拜見陛下。”
朱由校穩坐在龍椅上,看著陳策他們,敏銳的覺察到,三人臉上的神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說吧,查出什麽了。”
朱由校言簡意賅道。
三人相視一眼,陳策拿出一份奏疏,走上前。
“陛下,臣等率部入駐京營,查出不少問題。”
陳策硬著頭皮,作揖行禮道:“除了牽扯到不少原京營將校,還牽扯到幾名勳戚,臣……”
“呈上來。”
朱由校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對陳策他們的反應,朱由校心裏料想到了,畢竟牽扯到勳戚,他們沒這種反應才奇怪。
王承恩快步朝陳策走去,接過那份奏疏,就捧著朝禦前走來,心裏卻也生出緊張。
牽扯到勳戚,那豈不是要鬧騰不小。
“你們都回去吧。”朱由校接過奏疏,對陳策他們說道:“牽扯到的京營將校,嚴密看押起來,繼續整頓三大營。”
“臣等遵旨!”
陳策、童仲揆、戚金他們忙作揖應道,沒由的,懸著的心卻落了下來。
先前朝野間那般鬧騰,他們雖說在三大營那邊,但是也聽到一些風聲,現在朝局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就他們呈遞的奏疏,必然又將掀起風波。
“傳朕口諭,召張維賢、朱純臣進宮,著劉文炳、陳光裕即刻見朕。”
“奴婢遵旨!”
陳策他們退出乾清宮沒多久,翻閱奏疏的朱由校,眉頭緊皺,就下達了旨意。
侯在殿外的內廷宦官,在王承恩的安排下,立時就變得忙碌起來,幾名宦官,更是朝乾清門方向快步跑去。
這叫離去的陳策、童仲揆、戚金三人,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無不停下腳步,見到有內廷宦官,速度很快,神情嚴肅,朝他們所在跑來。
“莫不是陛下傳召?”
戚金下意識轉身,對陳策他們說道。
陳策、童仲揆相視一眼,剛想轉身靜候,卻發現那幾名內廷宦官,卻匆匆從他們身邊跑了過去。
“看來咱們查出的那批人,要被陛下處決了。”童仲揆見狀,皺眉說道:“陳帥,我們還是盡快回駐地,安撫麾下吧。”
“嗯。”
陳策點頭應道,一行速度很快,就朝著乾清門方向而去。
勳戚的事情,不是他們所能插手的。
作為與國同休的存在,雖說大明勳戚群體,在朝話語權被削減,但是累世積攢的底蘊,卻是不容小覷的。
陳策、童仲揆、戚金他們,在整頓京營期間,查出一些勳戚的勾當,那解決這部分勳戚,也必須要有勳戚來出手。
“朕不想殺人,怎奈你們越線,越的太厲害了。”
朱由校麵色平靜,盯著眼前這份奏疏,眼神冰冷道:“身為大明勳戚,不想著怎樣幫社稷分憂,卻挖起大明的根脈了。
那你們也都死吧。”
服侍在禦前的王承恩,聽到這些話,心裏一顫,眉宇間生出驚懼,他沒想到天子竟要殺勳戚。
事情,比想象中的要嚴重。
紫禁城,還是那個紫禁城。
隻是奉詔進宮的張維賢、朱純臣,心裏卻有不好的感覺,趕到乾清門這邊時,明顯能覺察到,值守的上直親衛軍,一個個如臨大敵一般。
“英國公,您說到底是出什麽事情了?”
朱純臣眉頭緊皺,看向張維賢說道:“莫不是宗藩這邊,在豐台大營那邊,又折騰出什麽事情了?
還是說近期朝野間,所生出的風波,叫陛下生怒了?”
“不清楚。”
張維賢邊走邊說道:“現在揣摩這些,沒有用,還是盡快趕到乾清宮吧。”
朱純臣伸手想說些什麽,不過見張維賢神情嚴肅,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了,心裏輕歎一聲,跟著張維賢就朝乾清宮趕去。
“京營的一些武將,吃空餉喝兵血,朕還能理解,畢竟貪欲一旦有了,就怎樣都壓製不住了。
不過叫朕沒有想到的是,身為大明勳戚,與國同休的存在,卻也敢僭越法紀,做此等大逆不道之舉。
那朕就不能理解了。
等英國公、成國公他們來了,京衛都督府這邊,給朕派出兵馬,抓捕這幾家勳戚,朕要叫他們,吃多少吐多少,朕要他們奪爵,下詔獄!”
剛趕到乾清宮這邊,殿內天子的聲音傳出,叫張維賢、朱純臣他們聽後,臉色無不大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