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政治中樞,京城重地,所承受的風波和動**,向來比任何一處地方,都要多的多的多。
皇權和臣權的碰撞,往往就會伴生出血腥。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下,沒有誰能逃脫這一命運的擺布,就像大明曆代皇帝中,亦有不少英年早逝的。
權力,太叫人如癡如醉了。
諸上直親衛軍出動,逮捕蔣秉忠、朱國弼這些勳戚,毫無疑問,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時下這朝局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顧秉謙手捧茶盞,輕歎一聲,看向丁紹軾說道:“丁閣老,你說陛下選擇這個時候,這般大張旗鼓,在京逮捕那些勳戚,是單純因此前的京營貪墨嗎?
這歸德河政貪墨一事。
這天津開海通商一事。
甚至先前諸多事情,到現在都沒有一個章程,本輔心中是愈發覺得,天子對吏治的重視啊。”
“顧閣老既已心知肚明,又何必再詢問本輔呢?”
丁紹軾微微一笑,看向顧秉謙說道:“難道天子重視吏治,這對大明的江山社稷,不是好事嗎?”
“是好事。”
顧秉謙也不氣惱,微笑著說道:“隻是朝中有些人啊,怕是惶恐難安了,畢竟吏治是怎樣敗壞的,世人皆知嘛。”
“是嗎?為何本輔卻不知道呢?”
丁紹軾故作不解道:“顧閣老所想隱晦的,是方元輔、葉次輔他們,先前頻頻出手,現在卻這般……”
“不,本輔從沒有這般說過。”
顧秉謙擺手否認道:“不過本輔倒是覺得,現在朝局這般安定,才是好事嘛,至少內閣這邊,不似先前那般了,嗬嗬~”
見顧秉謙這般,丁紹軾心裏冷哼一聲,對其想試探自己的態度,丁紹軾心裏又怎會不清楚呢。
隻是就當前這種局麵,豈是能隨便發表看法的時候。
深居乾清宮的少年天子,所表現出的城府和手段,尤其是對時機的洞察,叫朝中很多大臣都感到心悸。
就像是事先商量好一般。
每每天子做某件事情,會在朝引起風波時,總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又爆出新的事情,以蓋過先前的風波和輿情。
壓茬。
一茬壓著一茬。
自天子禦極登基以來,這快一年的時間,外朝的很多大臣,尤其是東林黨、齊楚浙黨等派,驚人的發現,不知不覺間,朝堂上和地方上,出現太多違背祖製的事情,關鍵這些不該存在的,卻又都好端端的立在那裏。
從內廷整頓,到提督京營戎政,錦衣衛,上朝製度,西苑講武堂,京衛都督府,遼東督師……
天子治國乾綱獨斷,似乎讓一些人開始習慣了。
丁紹軾坐在官帽椅上,看著眼前諸多奏疏,思緒卻雜亂起來,他沉浮宦海的時間也不短了,以翰林院庶吉士步入仕途,經曆過那段黨爭最激烈的時期,為此多次躲避,隻是現在的他,卻愈發揣摩不透了。
朝中的黨爭風氣,並沒有消散掉,甚至丁紹軾隱隱覺察到,天子在有意推動黨爭,以掌控朝堂。
這似乎是很矛盾的存在。
可偏偏卻又真實的存在。
丁紹軾抬頭看向窗外,雙眼微眯起來,不知為何,他心裏隱隱有些膽怯了。
一直沉默的顧秉謙,時不時的觀察著丁紹軾,想從中覺察到一些什麽。
似丁紹軾的那種想法,其實在不少大臣心裏都生出過,且這些大臣無一例外,都是無派係大臣。
這亦算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
東林黨、齊黨、楚黨、浙黨、宣黨等派,甚至到現在這個時候,都沒能揣摩到這一層麵。
……
“呼~這些時日疏於操練,體力都下降不少。”朱由校擦著汗,有些氣喘,對王承恩說道:“以後要提醒朕,每日都要操練,沒有一個好身體,怎樣治理天下。”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行禮道。
一旁的毛文龍、王世欽、尤世威、虎大威,聽到天子這般講,那眸中無不掠過一道精芒。
天子這般重視自身操練,那對軍隊的態度肯定是明確的。
早先陳策他們奉旨援遼,毛文龍、虎大威這些人,沒有能跟著一起去,反被天子按在講武堂進修,可叫他們一個個憋壞了。
身為武將,誰願意坐視他人立功,自己卻隻能眼巴巴瞅著?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你們幾個過來。”朱由校活動著手腕,看向毛文龍他們,說道:“朕有些事情,要跟你們講一下。”
“喏!”
眾將當即應道。
看著毛文龍他們幾人,朱由校臉上露出笑意,有步閑棋,叫他們幾人去做,在這個時候最合適不過。
“李自成、張獻忠、高迎祥這批新進西苑講武堂的人,這幾個月間表現怎樣?”朱由校轉身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朕這些時日忙於政務,對講武堂的關注,確實是少了不少,這不應該。”
“啟稟陛下,李自成他們的表現,不錯。”
毛文龍見狀,忙抱拳應道:“尤其是李自成、張獻忠、高迎祥這三人,領悟能力都是很強的。
似第一期講武堂學員,半年所學的課程,他們竟用了四個月就全學會了。
若是在磨礪一兩載,定能為大明建功立業!”
“嗬嗬~”
聽著毛文龍所講,朱由校笑了起來,隨手將茶盞遞給王承恩,又看了眼王世欽他們幾人。
李自成、張獻忠、高迎祥、王嘉胤、王自用、劉體仁、劉宗敏這些人,朱由校心裏太清楚了,的確都是極有本事的。
若是晚來這個時代幾年,朱由校就不會將他們招攬進京,而是設法暗殺掉他們,畢竟大明的傾覆,跟他們有著直接關係。
現在嘛。
天啟元年,山陝那邊還沒頻頻生災,似李自成、張獻忠、高迎祥、王嘉胤、王自用這些人,心裏對大明依舊是畏懼的。
既然是這種情況,本著多多積攢武將班底的心思,朱由校禦極登基之初,就叫魏忠賢他們,將這些人全都招攬進京,隻不過時間比毛文龍他們,要長上不少。
未來的大明新軍,必將是最豪華的武將班底,領著最精銳的王牌軍,替大明打下一塊塊疆域!
“朕此次召你們進宮,是想給你們委派一項任務。”朱由校似閑庭信步般,走在這禦道上,對身後幾人說道。
“時下天津開海通商的趨勢,已經愈發明朗了,為增強大明的國力,朕打算叫你們奉旨離京,趕赴福建執掌那支水師力量。
待徹掌福建水師後,就移駐到東番駐守,若是遇到抵抗的話,那就給朕鎮壓,朕要大明實控東番!
以後東番這邊,就特設東番鎮,一應的糧餉軍需開支,由內帑直接調撥,你們可願為君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