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對待建虜的態度,朱由校並無緊迫之念,大明沒必要自亂陣腳,按照建虜的節奏去動。

建虜終究是遊獵民族,不事生產,所擁有的各種生產技術,是比較落後和低下的。

隻要能斷掉建虜的物資供需,掐斷情報輸送,那在軍事上帶來的優勢,就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步消散掉。

努爾哈赤所領建虜八旗,除大明這一敵人外,所控勢力的周遭,有科爾沁諸部、內喀爾喀諸部、野人女真等,甚至朝鮮亦算他們的威脅。

遼左和遼南沒有丟失,給予朱由校太多的戰略優勢,想除掉建虜之患,對朱由校而言還算簡單。

大明的主要問題,是在內部。

勢力的瓦解,無一例外,都是從內耗開始的。

核心就是權力之爭。

朱由校禦極登基快有一年了,從萬曆朝傳下的那種混亂黨爭,叫朱由校逐步控製住了,並按他所構想的方向傾斜。

不過掌控的皇權逐步增強,倚重的文武逐步增多,謀劃的部署逐步變廣,朱由校卻愈發的感覺,自己做的還不夠。

大明的疆域太龐大了。

大明的體製太臃腫了。

很多不好的事情演變,無一例外,都是從京城的這座朝堂,不斷向下傳遞,一步步發酵擴散的。

朱由校不能有絲毫懈怠,他要做的更多,他要撥亂反正,他要鞏固皇權,他要乾綱獨斷!

乾清宮。

方從哲、葉向高這些內閣大臣,一個個神情各異,看向被同時傳召的樞密院大臣,心裏卻開始揣摩起來。

蔣秉忠、朱國弼等勳戚的被抓,叫原本吵鬧的朝堂,立時就變得安靜下來,以至於京城也跟著消停很久。

從蔣秉忠他們被抓,到現在過去數日了,期間天子就待在乾清宮,沒有傳召過朝中大臣,也沒召開過朔望朝。

無法知曉到天子的消息,這對外朝的文官群體來講,是極為忐忑難安的事情。

“諸公,皇爺召見。”

王承恩走出殿,拿著拂塵,看向方從哲、葉向高他們,神情平靜道。

眾人聞言無不整理官袍,隨後便快步朝殿內走去。

走進殿內,方從哲、葉向高他們略顯詫異,看著垂手而立的趙率教,這叫眾人無不揣摩起來。

“內閣和樞密院的都來了。”

朱由校倚靠在龍椅上,看著方從哲他們,眼神堅毅道:“朕此次召諸卿過來,是有兩件事情要言明。”

方從哲、葉向高一行,無不相視一眼,直覺告訴他們,天子要講的事情肯定不簡單。

“前些時日,京衛都督府這邊,逮捕一批貪贓枉法、僭越法紀的罪臣,想來是在朝引起不小轟動吧。”

朱由校拿起奏疏,麵色平靜道:“對於這些罪臣,朕不想多說其他,不管是誰,不管什麽身份,敢做出這等事情,隻要叫朕查出來,沒說的,該逮捕逮捕,該審判審判。

不過叫朕覺得憤怒的,是先前拱衛京城和京畿的三大營,已經是糜爛的不成樣子。

京城,乃大明國都所在!

京畿,是大明核心所在!

如果說京城和京畿,遭受到任何意外的話,那大明社稷就成空談,朕還沒想過要當亡國之君。”

天子的這番話講出,讓方從哲、葉向高他們,無不是心裏一緊,他們似乎猜想到天子,想說的事情了。

必然跟京營有關。

必然跟駐防有關。

事實上方從哲他們心裏所想,沒有錯。

從譴派陳策、童仲揆、戚金他們,率部進駐三大營執掌,朱由校就有意徹改京城和京畿的駐防。

京城的警備駐防,叫三大營各自分管一些區域,真若是遭遇敵情來襲,那對整個京城守備來講,並不是很好的。

拱衛京畿的整體駐防,明顯是存有漏洞的,圍繞京城所設的宣府鎮、昌平、懷柔、密雲、平穀等地,的確是駐守著不少軍隊。

而在這重要的中間地帶,主要的衛戍力量,全靠設立的衛所支撐,這對京畿的整體警備來講,是漏洞百出。

無他,大明衛所糜爛掉了。

“為確保京城和京畿的安定,朕打算特設九門提督府。”

朱由校深邃的眼眸,盯著方從哲他們,朗聲道:“掌京城內外的守備、門禁、巡夜、救火、編查保甲、禁令、緝捕、斷獄等職權。

三大營所掌守備和門禁,五城兵馬司,忠勇、忠武、武烈三軍,皆轉隸於九門提督府所轄。

設九門提督一名,副提督三名,總兵官七名,副將、參將、遊擊將軍等不再贅述。

此後凡涉九門提督府調遣,歸樞密院所轄舉薦,呈遞禦前供朕禦覽批紅,以此確保京城守備安定。”

“!!!”

方從哲、葉向高、顧秉謙、丁紹軾、孫如遊幾人,無不是臉色大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天子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然驚人啊。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啊,國朝從無此等先例啊,此等拱衛京城的重權,豈能交由一人獨攬啊。”

“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京城乃大明國都所在,是大明中樞要害,若遇武夫專斷,必攪社稷安定啊。”

“陛下,此乃禍國殃民之策啊,斷不可這般草率而斷啊,倘若……”

毫無意外,方從哲、葉向高、顧秉謙他們,無不是情緒激動的規諫,反觀王象乾、王在晉、李邦華、王洽幾人,則流露出各異的神情。

從樞密院落實三大營拱衛京畿,遴選一批駐軍要地,王象乾他們就揣摩到天子,會徹改京城和京畿的守備。

隻是他們也沒有想到,事情會鬧騰的這般大。

這件事情要是捅到朝堂上,那必然會掀起不小的風波。

“趙卿,你會禍國殃民,造朕的反嗎?”

看著激動的眾人,朱由校沒有理會,反看向趙率教,神情自若道。

“忠於陛下!”

“忠於社稷!”

被天子點將的趙率教,此刻單膝跪地,拱手作揖道。

聲音之大,叫眾人無不驚愕。

九門提督府的設立,代表著皇權的鞏固,在天子腳下的警備駐防,朱由校豈會不知此權之重。

獨設九門提督不行,權力太駭人。

人都是會改變的。

所掌資本多了,那就會有別的想法。

所以才會有三名副提督,七名總兵官,這些重要的官職,所分管的職權不同,相互間製衡而立。

除此之外,朱由校還打造一批虎符,非遇敵情來襲之前,縱使是九門提督,想調動所有京城守備力量,亦是不可能的事情。

預防不軌之事的發生,必須要從製度上著手,深化製度的震懾和約束,強調軍規軍紀的嚴肅性。

更別提能進九門提督府的,不管是高層將領,還是中低層將校,無一例外都是朱由校精心挑選的,堅定的帝黨,叫舉薦權歸屬於樞密院,不過是為製衡文官群體罷了,最終決斷權依舊在朱由校手中。

想謀改大明軍隊,就必須從中樞開始著手,不然拿什麽跟文官群體,好好的在這裏斡旋和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