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濁流成為常態,那有為就成了異類。

對待這種現象,無關乎操守怎樣,無關乎信仰如何,純粹是利益使然罷了。

畢竟人不是活在真空下。

特別是像方從哲、葉向高這類群體,除在本黨有著極高的地位和名望,還有著不少門生故吏。

就像浙黨黨魁方從哲,乃是齊黨黨魁亓詩教的座師,這背後摻雜著多少利益,就無人知曉了。

這次內閣表明態度,要倒袁,看似是揪著袁可立不放,實則是向皇權發動脅迫,以表達他們的不滿。

“皇爺,您萬莫因這些事情動怒。”

劉若愚捧著茶盞,戰戰兢兢的上前,出言勸慰道:“袁樞輔在遼西所做諸事,是利國利民的良政,像內閣這些人,純粹是故意找事……”

“你能看懂的事情,難道朕不懂嗎?”

朱由校接過茶盞,皺眉道:“這哪裏是針對袁可立啊,這分明就是針對朕啊,真是朕的好大臣啊。

朕不過是想革新弊政,叫大明恢複清平,盡快逆轉勢頹,好叫大明社稷再度中興。

可他們一個個,卻因自己那點私利,受到所謂的觸犯,就一直處心積慮的找事,朕要是縱容他們,那就是真正的昏君!”

東暖閣內陷入沉寂之中。

朱由校臉色凝重,他清楚最近出手的頻率,明顯要比禦極登基之初,要多上很多,所以麵對種種變動,讓一些既得利益群體,有些招架不住這等趨勢,所以就想要破局,想要行掣肘事。

這次方從哲、葉向高、孫如遊他們,旗幟鮮明的在一件事情上聯起手來,讓朱由校心裏引起警惕。

諸黨,這是要合流啊!!

“魏伴伴,你即刻去司禮監一趟。”

想到這裏,見到魏忠賢的聲音,朱由校皺眉道:“告訴王體乾他們,近期通政司呈遞的奏疏,給朕好好的篩查,不要放過一封,朕倒是要看看他們,究竟想要幹什麽。”

“奴婢遵旨!”

魏忠賢忙作揖應道。

“劉若愚,有幾件事情,你去辦。”

朱由校繼續說道:“其一,去廉政院一趟,問問崔呈秀他們,秋闈舞弊一案,扯皮到現在還沒定論,他們究竟想幹什麽?

其二,去錦衣衛一趟,告訴田爾耕他們,把武長春為首的建虜暗樁,給朕處於極刑,一刀一刀剮了。

其三,把那批被建虜暗樁收買的惡臣,全部奪去功名,連同三族在內,給朕悉數流放到東番鎮。

其四,給九門提督趙率教傳旨,京城的宵禁製度,給朕嚴抓起來,誰敢違背此製,不管涉及到誰,都抓起來!”

“奴婢遵旨。”

劉若愚忙拱手作揖道。

既然朝中的諸黨,要選擇脅迫皇權,那對朱由校而言,就要掰掰腕子了,朱由校倒是想要看看,誰的手段更高明些。

不過經曆這件事情,朱由校心裏也清楚,現有的內閣成員,看來要罷免一批,擢升一批了。

想通過合流這種方式,來脅迫皇權,繼而倒逼著自己退步,好叫大明的崛起之勢,自此扼殺掉,朱由校絕不允許!

掌握住京畿兵權的朱由校,並不懼怕朝中諸黨官員,想通過一些方式,來形成倒逼態勢。

在絕對的軍威之下,任何算計都是徒勞了。

趙率教、陳策、童仲揆、戚金、秦民屏這幫虎將悍將,牢守在各處陣線上,所給予的安定和平穩,叫朱由校有心思去好好布局。

紫禁城的風向,開始變得緊張起來,而與此同時,紫禁城外的風向,卻呈現激流勇進之勢。

文華殿。

“葉次輔,天子這明顯就是在偏袒。”

孫如遊神情激亢,伸手說道:“倘若人人都像袁可立那般,無視大明法紀,藐視朝綱,隻怕我大明社稷會生動亂,到時地方獨大,甚至是藩鎮割據,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這的確是需要警惕的事情。”

葉向高看了眼孫如遊,隨後對方從哲說道:“方元輔,遼東撤衛設府一事,並非是什麽小事。

縱使樞密院這邊,在籌措京畿衛戍調整,要裁撤掉京衛和臨近衛所,可這性質是完全不一樣的。

陛下終究是年幼,對一些事情看的太簡單,像倚重武將群體,包括勳戚群體,那分明就是在危害社稷。

如果說此次不能彈倒袁可立,讓其在遼西繼續胡作非為,那大明恐將國之不國啊,這絕非什麽小事。”

“附議。”

方從哲雙眼微眯,撩了撩袍袖道:“包括錢法歸一、廢除匠籍、大辦宗學等事,分明就是動搖大明的統治根本。

如果說傳承的宗法禮製,全都被推翻的話,那大明還是大明嗎?

這是需要警惕的地方。

我等身為大明臣子,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天子,在錯的路上越走越遠,倘若天子一意孤行的話,那形成的危害,可比幾處叛亂要嚴重的多。”

東林黨是大明第一朋黨,雖說來自五湖四海的人都有,但表現最強勁的,依舊是江南諸省的群體。

浙黨,先前被東林黨所打壓,已不複先前聲威,可所在江浙一帶,那也屬於江南諸省治下。

隻不過兩派代表的群體不一,所想要的利益不一,所以彼此間的爭鬥不絕。

與此同時,齊黨所在的山東,受天津開海通商的影響,已讓治下不少既得利益者,生出不滿的情緒。

而沉默蟄伏的楚黨,根本就在湖廣,這可是大明的糧食圈,該地可是有湖廣熟天下足之名。

像宣黨、閩黨、昆黨等派,看似在朝的聲威很小,可在根基地的聲威,那同樣是不小的存在。

東林黨、浙黨等派,某些人因為一些特定的事情,選擇暫時聯手的話,會在朝堂掀起怎樣的風波,還是難以想象的。

朱由校都沒有想到過,因為自己的存在,特別是乾綱獨斷下的強勢,有朝一日,會讓一幫死對頭,選擇私底下聯手。

說到底這世間沒有永恒的敵人,更沒有永恒的朋友,唯一永恒的就是利益,大明的文官群體,像操守和底限這些東西,都是能不斷突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