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要造反啊!”

東暖閣內,朱由校的聲音響起,那股難掩的怒意,叫殿內服侍的魏忠賢、劉若愚跪在地上,眉宇間流露出隱憂。

內閣、六部、都察院、六科、翰林院、尚寶司、大理寺、太常寺、光祿寺、太仆寺、鴻臚寺……

數百封規諫奏疏,數百封彈劾奏疏,百餘封請辭奏疏,經通政司呈遞禦前,轉進司禮監,擺在朱由校額禦案上。

諸黨合流了!

從朱由校禦極之初,所定下的諸多國策,包括特設的衙署,上述有司衙署的朝臣,站在各自的立場,進行批駁和規諫。

特別是內閣、都察院、兵部、兵科等有司衙署,圍繞樞密院大學士袁可立,在遼西所做撤衛設府事,所展開的攻勢最猛。

文官的嘴,能殺人!

文官的嘴,能誅心!

這些規諫、彈劾、請辭的奏疏,這般集中的湧出,朱由校比誰都要清楚,這並非是針對袁可立,這就是在針對他。

過去在朝的文官群體,特別是東林黨、齊黨、楚黨、浙黨等派官員,被壓茬搞的一次比一次被動,使得諸多風波下,皆是朱由校占據絕對上風。

隻是麵對皇權的勢強,麵對不斷受損的既得利益,尤其是他們背後代表的諸多群體,所生出的不滿和忌憚,有些事情就不能再退了。

“全部留中。”

朱由校神情冷然,看向魏忠賢、劉若愚二人,語氣冷冰道:“告訴司禮監的人,把這批呈遞的奏疏,全都遴選出來,朕要知道他們哪些是一個群體,哪些是一個圈子。

甚至朕要知道這些朝臣,近期和那些人私下往來密切,包括他們背後所代表的群體。

東廠協助司禮監,將這件事情辦好,不準大張旗鼓的去查,給朕暗查,朕要揪出這裏麵的元凶。”

“奴婢遵旨!”

魏忠賢忙作揖應道。

東暖閣內的氣氛壓抑到極致。

魏忠賢匆匆離開東暖閣。

劉若愚依舊跪在地上。

此次外朝的文官群體,鬧騰這般大的動靜,劉若愚隻知道一點,自家皇爺生怒了,後果會很嚴重。

皇權和臣權之爭,向來是針尖對麥芒,誰退後一步,就代表著會損失相應的利益。

朱由校眼神冷厲,看向劉若愚,冷冷道:“宣駱思恭、田爾耕、許顯純即刻進宮見朕。”

“奴婢遵旨。”

劉若愚忙作揖應道。

此次諸黨合流,鼓搗出這等聲勢,讓朱由校明白一點,黨爭風氣不給它打下去,那大明的秩序就不會安穩。

朱由校清楚大明的黨爭風氣,永遠都不可能鏟除掉,這是人性使然。

隻要邁進大明的仕途官場,不管先前的信念何其堅定,對黑暗的世道何其憤慨,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其中的多數人群,都將會漸漸和光同塵。

屠龍勇士終將變成惡龍。

不是所有人,麵對人世間的**,都能堅持操守的,信念在絕對的利益麵前,顯得是那般脆弱不堪。

恰恰是清楚這一點,朱由校必須要讓大明文官群體明白,誰敢抱團取暖抗衡皇權,那必會付出慘烈代價。

朱由校要殺人!

“臣…駱思恭,拜見陛下。”

“臣…田爾耕,拜見陛下。”

“臣…許顯純,拜見陛下。”

冷峻的眼眸,看向駱思恭他們,朱由校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既然諸黨都能合流,那想要壓倒他們,首先要做的事情,不是在朝堂起風,而是要用朝外的血,來震懾朝堂。

待到局勢安穩下來,朱由校要一批批的更換朝中大臣,平穩的更迭職權,叫大明朝局不出現任何混亂。

“從天啟元年下半年,朕就給你們錦衣衛下密旨,暗查白蓮餘孽之事。”

朱由校倚靠在龍椅上,看向駱思恭他們,“現在是天啟二年了,朕想將白蓮餘孽連根拔起,殺一批罪孽深重之輩,爾等可能辦到?”

駱思恭、田爾耕、許顯純心裏一緊,從禦前太監劉若愚,急匆匆的趕到錦衣衛衙署,傳召他們進宮時,三人就明顯覺察到不對勁。

特別是趕到乾清宮這邊,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氣氛,更叫駱思恭他們堅定心中所想。

現在天子講出這樣的話,駱思恭、田爾耕、許顯純他們,很自然的就想到朝堂出事了。

“臣能辦到!”

“臣願為陛下效死。”

“臣能辦到。”

駱思恭、田爾耕、許顯純他們,無不是拱手作揖道。

“很好,朕記住你們講的話了。”

朱由校神情冷然,看向駱思恭他們:“私人的恩恩怨怨,都給朕放在一邊,這次逮捕白蓮餘孽之事,朕希望爾等能勠力同心,將帝國隱藏的暗湧,暗藏的隱患,在錦衣衛和三大營的協同配合下,全部給朕拔除幹淨。

你們現在可以下去準備了。

明日三大營的人,會去錦衣衛這邊,至於怎樣配合,你們彼此商定著來,朕隻看最終的結果。

如果說逮捕白蓮餘孽之事,期間敢出現任何岔子,導致地方出現叛亂,到時就休怪朕翻臉無情!!”

“臣等遵旨!”

駱思恭、田爾耕、許顯純當即作揖道。

天子的態度已然很明確了,這次逮捕白蓮餘孽之事,政治層麵的含義,無疑被拔高了很多。

差事辦好了,人人有賞。

差事辦砸了,那都要死。

賞罰分明這一塊兒,朱由校從禦極之初就明確了,揣摩到這層含義的三人,在內心忐忑之餘,無不是生出鬥誌。

不管天子是出於怎樣的目的,做出這樣的打算,那駱思恭他們必須把握機會,以此增補在天子心中的地位和信賴。

錦衣衛這個地方,跟大明其他衙署不一樣,想在錦衣衛坐穩位置,掌握相應的職權,沒有天子的信賴和倚重,那斷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你們都亮肌肉,突破下限了,那朕也陪你們好好玩玩吧。”看著駱思恭他們離去的背影,朱由校眸中掠過一道寒芒:“皇權的底氣是軍隊,朕要叫你們都看看,絕對服從朕的軍隊,究竟是怎樣強大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