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間最可怕的就是人心,最看不透的也是人心,小到個人,再到宗族,再到階層,再到集體,再到國朝,每一層都充斥著各種論調,究竟什麽是對,什麽是錯,隻怕並沒有人能說準。

朱由校眼裏的對,就是避免大明江山傾覆,打破固化的既得利益,讓大明開創大航海浪潮,讓天下百姓都能吃飽肚子……

想做的事情多了,就會形成群起反應,就像此次掀起的風潮,讓朱由校深刻感受到,大明內部盤根錯節的複雜性!!

乾清宮。

魏忠賢、王體乾等內廷太監,劉文炳、陳光裕等京衛都督府勳戚,李若璉等禦前侍衛,無不是恭敬的侯在殿外。

受大地震的影響,不管朝野間掀起怎樣的風潮,然魏忠賢這批人,無不是心中敬畏大明天子。

乾清宮正殿內,朱由校著天子袞服,穩坐在龍椅上,盯著殿內所擺各類奏疏和案牘,那雙冷峻的眼眸,閃爍著難掩的殺意。

既然都這般不識趣,那就準備承受怒火吧!

“魏忠賢。”

朱由校的聲音,從殿內傳出,讓著大紅蟒袍的魏忠賢,忙低首走進殿內,當即行跪拜之禮。

“召內閣、樞密院諸臣,進宮覲見!”

“奴婢遵旨。”

忍耐了這般久,就為這一刻,朱由校要趁大地震之威,讓那些暗藏禍心,行魑魅魍魎之舉者,悉數都揪出來。

紫禁城的氣氛,隨著朱由校的旨意,而變得凝重起來,一股說不出的威壓,盤踞在紫禁城每處角落。

這座代表皇權至上的圍城,終究是震懾天下的存在。

方從哲、葉向高、劉一燝、韓爌、孫承宗、何宗彥、顧秉謙、丁紹軾、孫如遊等內閣大臣。

王象乾、李邦華、王洽、洪承疇、熊文燦、傅宗龍、陳新甲、楊文嶽、丁啟睿、楊嗣昌、袁崇煥等樞密院大臣。

從文華殿和武英殿出發,在一幫內廷宦官的引領下,浩浩****的朝著乾清宮而去,所有人的心裏,都清楚此次進宮覲見,究竟代表著什麽。

時下朝野間的風波,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縱使是方從哲、葉向高這幫內閣大臣,都沒想到事態這般嚴峻。

諸黨合流,坑害的就是大明!!!

乾清宮正殿內。

朱由校穩坐在龍椅上,看著走進殿內的群臣,盯著每個人的反應,那一摞摞擺放的奏疏和案牘,讓很多人的臉色微變。

“臣等拜見陛下!”

懷揣著種種的想法,進殿的群臣無不行跪拜之禮。

“在朕禦極登基時,朕就明白一個道理。”看著跪在地上的群臣,朱由校好似追憶一般,神情自若道:“朕這位大明皇帝,不管做任何事情,總是會讓一些人,生出反對和質疑的想法,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正殿之內,除了朱由校的聲音,再沒有其他聲音。

“內閣,按理來說應是佐天子之中樞,然在過去這些年,內閣中的一些人,叫朕心裏很不高興。”

朱由校站起身來,踩著丹陛,緩步朝群臣走去,眼神冷厲道:“方從哲,朕想問問你這個內閣首輔,究竟是怎麽當的?

吃的是誰給的皇糧?

拿的是誰給的俸祿?

不說過往怎樣,就說此次波及直隸、山東、河南三地的地龍翻身,內閣究竟都做了些什麽?”

“臣等召集有司衙署,商榷賑災諸事。”

方從哲忍著驚疑,身上生出冷汗,拱手作揖道:“時下相應的賑災章程,皆已初步擬定好了……”

“哈哈,真不愧是朕的好內閣大臣啊。”

朱由校撫掌大笑道:“從地龍翻身出現,截止到現在過去10日了,內閣也隻是初步擬定了章程。

好啊!

真是太好了!

要是靠你們這等效率,那不必朝廷出麵賑災了,就等著三省的災民,在沉默中徹底推翻大明吧!”

天子不加遮掩的怒斥,讓方從哲低下腦袋,這一刻他怕了,盡管內閣出麵,想聚攏有司大臣,商榷相應的賑災事宜,但人一多了,那意見就多了,隨之就會產生分歧。

“這些,是奉詔離京的三大營,在直隸、山東、河南三地,向禦前呈遞的密奏,懶政怠政,貪贓枉法,徇私舞弊,逼良為娼,兼並土地等諸不法事。”

“這些,是內廷有司衙署,在各地協助聯合大軍收容受災百姓,所闡明的當下各地所遇情況。”

“這些,是錦衣衛先前呈報,我大明三省境內,發現的白蓮餘孽,迷惑地方百姓,意圖謀反的奏疏。”

“這些,是三大營奉詔離京,趕赴大明三省境內,聯合逮捕白蓮餘孽,將一應逆賊叛逆逮捕的奏疏。”

“這些,是馬祥麟所統勇衛營、四衛營,奉詔巡視九邊,所發現的各鎮吃空餉喝兵血,貪贓枉法的奏疏。”

“這些,是袁可立奉詔撤衛設府期間,查出遼西境內,暗通建虜,背叛大明,行走私火器之鐵證。”

一摞摞的奏疏,被朱由校怒摔在方從哲他們麵前,這一刻,所有人的心情,都變得震撼起來。

天子所講的這些情況,不管是內閣,還是樞密院,皆是完全不知情的。

這一刻,王象乾這幫樞密院大臣,驟然間明白過來,天子深居內廷,不再處理朝政,坐看朝中局勢變動,是故意為之。

這一刻,孫承宗、何宗彥、丁紹軾的心裏,沒由的懸著的心,卻落了下來,他們所擔憂的亂局,自始至終都掌握在天子手中。

這一刻,方從哲、葉向高、孫如遊這些內閣大臣,一個個的心神都變得恍惚起來,天子究竟有多少事情,是他們所完全不知情的。

“至於這些,則是朝中一些別有用心之輩,私底下串聯,意圖借所謂袁可立違背祖製,顛覆江山社稷之論。”

朱由校麵露倨傲,俯瞰著方從哲他們,言語冰冷的說道:“實則是脅迫皇權,要挾朕,好叫朕廢除先前所做諸事,向天下頒罪己詔,以取得他們所謂種種謀算的奏疏和案牘,這是想人人都當皇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