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喝些茶,潤潤喉吧。”

魏忠賢捧著一盞茶,神情恭敬,欠身走到朱由校跟前,小聲道:“皇爺…午門這麽一鬧,隻怕外朝的大臣,不會善罷甘休。”

豈止不會善罷甘休那般簡單。

等到特設京衛都督府一事,傳揚到外朝去,隻怕炸鍋的文官更多。

朱由校麵露笑意,接過茶盞,漫不經心道:“魏伴伴,你想說些什麽?在朕麵前,何須這般扭捏呢?”

自己這位少年天子,跟外朝文官群體的鬥爭,不過才剛剛開始。

沒有梳理好朝堂,沒有製衡好朝堂前。

以魏忠賢為首的內廷班底。

以駱思恭為首的錦衣衛。

朱由校都要好好利用起來,以保持先前爭取的政治優勢。

像魏忠賢,是常伴身邊的內廷太監,就更要好好**和培養了。

“奴婢覺得…是否要敦促下禦馬監那邊,加快紅丸案的審判?”

魏忠賢想了想,微微欠身,小心的試探道:“若是能牽扯到朝中的一些大臣,最好是東林黨那邊……”

“這件事情,不可做的太過明顯。”

朱由校放下茶盞,神情平靜道:“畢竟紅丸案的真相怎樣,在抓住崔文升他們,所審查的那些口供,就明朗多了。

但是考慮到眼下的朝局,有不少的大臣,想逼迫著朕上朝理政,這樣他們的一些政治謀劃,才能達成。

朕覺得…可以映射,然不可挑明,叫外朝的大臣,猜,或許是東林黨,或許是浙黨,或許是……”

“奴婢明白了。”

魏忠賢點頭道:“皇爺的意思,是叫朝中的那幫大臣,不管是哪一派的,因在午門表明的案情,轉移注意?”

“聰明!”

朱由校讚許的點頭道:“朕剛剛禦極登基,且先前並未被冊封為太子,故而沒有所謂的東宮班底。

但是朕作為一國之君,卻不能沒有可信的大臣倚重,外朝越是施壓於朕,那朕就越不能心急。

所以你們內廷這邊,做的好與壞,就關係到朕日後統禦大明,是否能帶領著大明,解決眼前的困局。”

“奴婢定誓死效忠皇爺!”

魏忠賢聞言,當即拱手表態道。

見識過天子的手段和城府後,對出掌內廷大權的魏忠賢而言,那任何小心思都沒有。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表明忠誠,保持自家皇爺對他的信賴。

若是沒有了天子的信賴,那他狗屁不是!

“嗬嗬~”

朱由校笑道:“行啦,魏伴伴的忠心,朕是知道的,不然在乾清宮側殿時,朕也絕不會選中魏伴伴。

去吧,找王體乾、李永貞他們,一起去禦馬監那邊,好好商量下,怎樣把朕交代的差事辦好。

明日辰時三刻,就要到午門那邊,張布紅丸案的一些案牘。”

“喏!”

朱由校的心裏清楚,天啟朝的東林黨人,是怎樣龐大的存在。

想要不知所謂,就幹掉他們,或全部逮捕,那大明定會生出大亂的。

曆史上的魏忠賢,借著齊楚浙黨的幸存者,硬著跟東林黨鬥了數年,還占著常伴天子的便利,都險些叫東林黨鬥垮了。

對朱由校而言,想叫大明在安穩的狀態下,能按照他的意誌改變。

那就要借力打力,利用現有的官場規則,去一步步打擊東林黨。

務虛、空談誤國的不要。

務實、實幹興邦的多要。

站在大明天子的角度,縱使是在東林黨內,也存在一批實幹派,出於對國朝的發展和穩定,朱由校要重用這部分人,榨取他們的才能。

累年形成的黨爭,叫大明的官場風氣,壞掉了,擺在朱由校麵前的,是先解決這一問題。

當黑暗成為大明的主流,那有才能、有見解的實幹派,就成為了異類,如此他們就會被官場排斥打倒。

……

“什麽?天子竟特設京衛都督府?這怎麽能成啊!”

張問達情緒激動,看向臉色凝重的韓爌,沉聲道:“這在我大明,可從沒此先例啊,韓閣老,您為何不跟劉次輔,規諫陛下啊!

還叫劉文炳、衛時春兩位在京勳戚,出任左右都督,倘若是這樣的話,那這在京的勳戚,豈不就要……”

“德允公,難道你說的這些,本輔和劉次輔,會不清楚嗎?”

韓爌眉頭微皺,出言打斷道:“現在問題的關鍵,是陛下並非想我等所想,雖年幼,但見解極深。

天子至孝且聰慧,這於國於民而言,都是社稷的幸事。

但是在天子的心裏,似乎對我們,包括朝中的政務,存在著某些誤會,這才是最為致命的。

君疑臣,對當前的國朝來說,絕非是好事啊。”

“……”

張問達愣住了。

他心裏有些不明白,韓爌此來找他,堵著他不叫進宮麵聖,究竟是怎樣的目的了。

眉頭不由得緊蹙起來,帶著審視的眼神,看向韓爌。

雖說同為東林黨,但涉及到一些事情,他們都是有各自堅守的主張的。

“午門廷仗一事,包括特設京衛都督府一事。”

韓爌撩了撩袍袖,開口說道:“本輔與劉次輔的意思,都希望你們都察院這邊,不要過多的深究。

德允公,你心裏可曾細細想過,天子特命駱思恭,率領錦衣衛招搖出動,是出於什麽目的嗎?”

被韓爌這般一問,張問達眉頭微挑,心中不免生出疑惑。

見張問達這般,韓爌沒有說話,輕咳了一聲,伸手指了指天。

嗯?

張問達皺起眉,下意識抬起頭,那就在那瞬間,想到了什麽,雙眸微張,脫口道:“紅丸……”

此言未講完,張問達便閉上了嘴,看著微微點頭的韓爌。

細想不久前,他們科道這邊,規諫天子盡快上朝理政,緊跟著錦衣衛就動起來了。

看來新君對如何治理朝政,有著自己的主張啊。

若是這樣的話,還真不宜,過早觸怒新君,倘若被朝中的齊楚浙黨等派係,抓住機會的話,那先前所取得的大好優勢,豈不……

“本憲明白了。”張問達沉吟片刻,說道:“那就先看看接下來的局勢吧,不過這方從哲必須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