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內閣首輔方從哲下台,是多數東林黨人的共識!
縱使東林黨的內部,小派係亦是極多的。
可在這件事情上,卻是驚人的一致。
內閣,大明中樞所在。
一旦被他們所掌控住,那他們就能向新君,推舉德高望重者進內閣,任內閣首輔。
方從哲下台,必叫浙黨內部大亂。
屆時尋找機會,彈劾浙黨要員。
再尋找其他機會,打擊齊黨、楚黨等,那他們的大仇,就得以報了,甚至多數人都能爬上來。
黨爭的本質,就是追逐利益!
“元輔啊,您老真是糊塗啊。”
孫如遊坐在官帽椅上,看著下值的方從哲,說道:“在午門這件事情上,您就不該跟著劉一燝他們,勸諫新君。
甚至特設京衛都督府時,亦不該過多摻和,叫新君厭惡東林黨,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您難道忘記了,在大行皇帝病重之際,那王安夥同東林黨,是怎麽構陷您的嗎?”
“唉~”
方從哲輕歎一聲,花白的胡須,抖動著,當時所處的境遇,叫他的確沒想那麽多,隻是單純想規諫天子,不要誤入歧途。
可事後想了想,從一開始的時候,這可能就是新君布下的局。
“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
方從哲端起茶盞,瘦長的手,微微顫抖著,呷了一口,說道:“事情已經做了,天子怎麽想,又豈非我等所能左右的?
現在細想下來,新君至孝且睿智,這對我大明而言,或許真的時間好事。
想想遼東那邊的局勢,本輔就夜不能寐,一個大明昔日的附庸,卻強盛到這等程度……”
“我的元輔啊,現在提遼東之事,何用啊!”
孫如遊略顯焦急,握緊雙拳,看向方從哲說道:“您難道還沒看出來嗎?這在朝的東林黨人,是一門心思想叫您下台啊。
若是此事叫他們謀成的話,那咱們浙黨就亂套了啊!
在內閣這邊,您跟劉一燝、韓爌他們,皆被大行皇帝欽定輔政,若是您離開了內閣,那空缺的位置,東林黨會放過嗎?”
“……”
聽著孫如遊所講之言,方從哲的心情,很差,想起當前複雜的朝局,他就覺得陣陣頭疼。
“元輔,這件事情,您一定要聽我的。”
孫如遊向前探探身,說道:“午門廷仗也好,京衛都督府也罷,一旦在朝中傳揚開來,那在朝的東林黨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東林黨何以起勢的?
不就是靠著規諫養望嗎?
若是您能勸說可言(亓詩教),叫齊黨那邊靜默,我去遊說楚黨,咱們坐看東林黨,繼續規諫新君。
隻要能達成這一步,那整個朝堂的局勢,就對我等有利了,您這內閣首輔之位,也能繼續穩坐下去。”
“罷了,罷了。”
方從哲擺手說道:“本輔知道了,景文啊,這件事情本輔知道怎麽做了,你先回去吧,本輔真的有些累了。”
“……”
見方從哲這般,孫如遊縱使還想說些什麽,也不能再說了。
從大行皇帝病重時,他就算看明白了,朝中的那幫東林黨人,一個個都是野心勃勃。
一旦方從哲下台,那倒黴的就是浙黨。
甚至孫如遊都能想到,浙黨不穩,像齊黨,楚黨這些派係,根本就不是東林黨的對手。
倘若朝堂之上,叫東林黨一家獨大的話,那日後還會有他們的好果子吃嗎?
有仇必報,那是東林黨的特性啊!
走出方府正堂的那一刻,孫如遊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眉頭緊鎖的方從哲,跟著也緊蹙起來。
“唉~”
孫如遊一甩袍袖,看著霞雲遍布的天,心裏打定主意,便快步朝方府外走去。
不管怎樣,這朝堂,他們浙黨必須立穩腳跟!
當黑暗籠罩這座古老的京城,在內城各坊的一些府邸中,可謂是燈火通明,但究竟都打了哪些主意,就不得而知了。
“皇爺…您從申時就寫個不停,眼下都快戌時三刻了,還是歇息會兒吧。”客氏端著自己烹煮的飯菜,麵露憂色,看向懸臂提字的朱由校,說道。
“終於忙完了。”
朱由校仿佛沒聽到一般,看著懸掛的白綾,上麵密密麻麻的寫著,不少的字,甚至還有諸多的箭頭。
“皇爺…喝一碗蓮子羹吧。”
見朱由校端詳著眼前的白綾,客氏走上前,說道:“就算您不餓,那也要吃上一些,不然傷胃。”
“好,好。”
心情不錯的朱由校,轉身接過那碗蓮子羹,邊吃,邊看著眼前所寫,雖說字寫的不太好看,但能看懂就行。
“皇爺,您忙活這麽長時辰,這些…寫的都是什麽啊?”有意想拉近和天子關係的客氏,麵露疑惑,走上前小心詢問道。
“這些…都是在朝為官的大臣名單,還有他們的出身。”
朱由校端著瓷碗,瞥了眼客氏,淡然道:“另外就是遼東那邊,一些主要官員的信息。”
“哦~”
客氏生疑的應道,隨後看向朱由校,說道:“皇爺,您沒事寫這些東西何用?朝中不是有吏部嗎?若是……”
“乳媼,這你就不懂了。”
將手裏捧著的瓷碗,遞給客氏,麵露笑意的朱由校,說道:“朕要理清楚,在朝的這些官員,究竟藏著怎樣複雜的關係。
眼下朕還沒有上朝理政,就鬧出這麽多事情,若不將這些了然於胸的話,那日後如何處理朝政呢?
對了乳媼,你先退下吧,朕今日就在這裏安歇了。”
“……,喏。”
見朱由校走到龍案旁,拿起幾封案牘,聚精會神的看了起來,客氏躊躇再三,還是低首應道。
心裏有著些許的失落吧。
曾經的校哥兒,在慈慶宮的時候,那都是步步不離她的,可現在當了大明的天子,卻……
這種失落感,叫客氏的心裏,多少有些不適應,甚至還生出些許惶恐。
“這個客氏,也要早些請出宮了。”拿著案牘,看向緊閉的殿門,朱由校暗暗說道:“雖是天子乳娘,但留在宮裏,早晚是要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