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走出東暖閣,昂首闊步,朝劉文炳幾人,所候西暖閣走去,殿外候著的宦官,沿途的大漢將軍,無不恭敬行禮。
對待外朝的文官群體,不能一味地忍讓,那樣會叫他們覺得,自己離不開他們,蹬鼻子上臉!
方從哲這幫內閣大臣也好,張問達這幫院部堂官也罷,該用就用,該嗬斥就嗬斥,不能為己所用的,逐步替換掉就是!
朱由校一直在避免的事情,是朝堂的主動權,被善於權謀算計,善於發動輿情的東林黨所竊據了。
皇權與臣權之爭,都是在無聲的展開交鋒。
“拜見陛下!”
劉文炳幾人,見天子走進西暖閣,忙拱手作揖道。
“免禮吧。”
朱由校說了一句,朝龍塌走去,將所拿中旨放下,撩起裙擺,盤膝坐到龍塌上。
“朕要譴派內廷宦官,前去遼東一趟。”
朱由校神情淡然,看向劉文炳幾人,說道:“京衛都督府和錦衣衛,各抽調一隊精銳力量隨行。
除保障安全之外,還有件重要的事情,需你們挑選的人來辦。
山海關,寧遠,遼西,遼陽,沈陽等地,究竟是怎樣的情況,存在哪些問題,都給朕一一查明。
朕要的是真實情報,不是編撰的假東西。
朕醜話說在前麵,誰敢搪塞朕,糊弄朕,嚴懲不貸!若差事辦好了,朕有賞。”
“臣等遵旨!”
劉文炳、陳光裕、駱思恭當即拱手應道。
看來陛下是真的要動遼前了。
那樞密院總攬平遼事,看來不是說說那般簡單啊。
劉文炳幾人的心裏,都生出各異的想法。
“新樂侯,寧陽侯,你們先退下吧。”
朱由校開口說道:“京衛都督府這邊,所缺一應員額,盡快招募齊,今天的態勢,你們也都瞧見了。
別叫朕對你們失望。”
“喏!”
對付朝堂複雜的政治鬥爭,朱由校不能親自下場,他要拉攏勳戚,驅使廠衛,借助自身的優勢,來逐步製衡朝堂。
在這樣的一個過程中,朱由校會擇機掀起大案,主打東林黨,順打齊楚浙黨等派,將他們的囂張氣焰,都給打下來。
“駱卿啊,今天的這場禦門聽政,朕很生氣。”
朱由校拿起中旨,神情冷峻道:“眼下這朝堂上,看似一個個都高喊為國分憂,為君分憂,是出於公心。
就好似他們都是忠臣良臣。
反倒是朕,成了昏君庸君。
不聽他們的話,就是昏君庸君了?
事實上,他們心裏的想法,是什麽,朕心裏很清楚,就像駱卿的心裏,想些什麽,朕也清楚。”
“陛下!臣絕對是一片赤誠忠心啊!”
心裏一驚的駱思恭,見牽扯到自己,當即拱手表態道。
“嗬嗬~”
西暖閣內,響起朱由校的笑聲,但卻叫駱思恭的心裏,變得愈發沒底了。
天子發笑是何意?
難道天子不信任自己?
那不行啊!
若是沒有天子信任,那自己的位置……
“駱卿,忠誠不是靠嘴說出來的,是要看實際行動來證明的。”
朱由校微微一笑,看向駱思恭說道:“對駱思恭的能力,朕是認可的,但……”
“請陛下示下!”
駱思恭哪裏不懂何意,天子這是要叫他領著錦衣衛,在朝堂上掀起些風波,好震懾那幫文官。
認可能力,卻不認可忠誠。
那錦衣衛指揮使之位,隨時都會被換人。
這種威脅,駱思恭絕不允許出現!
“遼前自爆發戰爭,建虜八旗日益猖獗,國朝就調撥不少錢糧。”
朱由校站起身來,朝駱思恭走去,“但這麽多錢糧,究竟有多少真的運往遼前,這是誰都不清楚的,朕向來喜歡較真。
對不明白的政務,喜歡刨根問底。
但就朝中文官的表現,想問他們,了解實情,看來是不現實了。
京通兩地的倉場,朕要了解實況。
錦衣衛眼下增擴了旗校,朕要你帶隊,秘密查明京通二倉,司禮監封存的案牘,朕會派人送到你手裏。
是否存在虧空,是否有人貪汙,朕要在半個月內得到答案,能辦到不能?”
“能!”
駱思恭當即表態。
天子這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大場麵啊。
直指京通二倉。
這要是查出問題來,那朝中的官員,尤其是戶部這邊,不知該有多少人,被抓了。
駱思恭的心情很是不平。
此刻的他,對新君的敬畏,亦攀升到新的高度。
“皇爺…王承恩、方正化帶來了。”
魏忠賢走進西暖閣,餘光看了眼駱思恭,旋即對朱由校作揖道。
“行啦駱卿,你下去忙吧。”朱由校擺手道:“朕交代給你的事,用心辦,好好辦,別叫朕失望。”
駱思恭拱手道:“陛下放心,臣定會竭盡所能,辦好這些差事的。臣告退。”
向朱由校作揖後,駱思恭低首走出西暖閣,瞧見神情不定的王承恩、方正化,沒多加理會,就朝乾清門方向走去。
天子交代這麽多差事,他要挑選好人手,都做到天子滿意才行。
“魏伴伴,你去東暖閣,將朕寫給熊廷弼的密詔,拿來。”
朱由校坐回到龍塌上,對魏忠賢說道:“叫王承恩、方正化進來吧。”
“喏!”
魏忠賢欠身應道,旋即便朝殿外走去。
“皇爺召見你們,進去吧。”看著有些驚慌的二人,魏忠賢昂首道:“不該問的別問,皇爺叫你們幹什麽,就應下。”
“喏!”
王承恩、方正化頻頻點頭。
此時的他們,還隻是內廷的小嘍囉,根本就沒任何根底,從朱由校下旨整頓內廷後,那君威便在內廷傳遞開。
養在內廷的龐大宦官隊伍,哪個對新繼任的皇爺,心裏不懼怕啊。
在內廷地位極高的王安。
原司禮監秉筆太監,提督東輯事廠。
內廷的太監群體,宦官群體,誰見了以後,都要尊稱幹爹、幹爺,或者督公。
但即便是那樣又能如何?
還不是被新皇爺一句話,就直接打進地獄。
內廷說一不二的,永遠都不是他們這些太監宦官,敢違背皇爺旨意,那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