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鋒微微一驚，這才看清眼前這位老者竟是當年以一雙肉掌擊敗自己與方倚雲雙鞭聯手的錦衣衛大頭領曹天成。時隔數年之後，當年那位貌似中年之人的曹天成竟然已變得垂垂老矣，吳鋒不禁有些感歎時光流逝之速。隻聽朱棣說道：“曹愛卿，朕知道你手下有幾位高手與吳少俠乃是舊識，便請讓他們見一麵如何？”

曹天成應道：“微臣遵旨！”

隻見曹天成向殿後招一招手，便見三個道者打扮的人走了出來，上前向朱棣跪倒叩拜。吳鋒一看，卻是果如朱棣所說，這三人俱是熟人，正是鮑月清、仇月明、梅月紅師兄妹。三人拜畢起身，回過頭衝著吳鋒二人一拱手，隻聽梅月紅笑道：“哎呀呀！這不是吳少俠嘛！不對不對！應該說是吳大龍頭才對！著許多年不見，大龍頭越發顯得英俊瀟灑了！隻可惜姐姐卻是老了！”

一旁的朱棣見了梅月紅那**的樣子，臉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厭惡，表麵上卻是不動聲色。吳鋒見那鮑、仇二人臉上已是多有皺紋，而梅月紅卻仍然保養得極好，眉角眼梢春意盎然，仍是當年那種風情萬種的模樣。心裏雖然對這三人極為厭惡，但當著朱棣卻也不好表露出來，當下對著三人一拱手，道：“梅大姐、鮑大哥、仇大哥，多年不見，三位風采依然，可喜可賀！”說著又對曹天成一揖到地，道：“曹大人，吳鋒多年來流浪江湖，一直未曾有暇報答大人當日指點武功之恩，實是慚愧！大人至今清健如昔，實是我等晚輩之福！”

曹天成微微點頭，道：“吳少俠客氣！”

這時隻聽朱棣又道：“吳少俠，佟少俠，你們先不要忙著客氣，容朕再為你們引見一位重要人物。”說著指著身邊一位一直未曾出聲的年老太監道：“這位便是朕身邊的得力助手，掌管東廠的大內總管呂安。呂總管一向喜歡與江湖人物結交，對你們這些江湖頂尖的後起之秀更是喜歡，你們多親近親近才是！”

吳、佟二人聽了又是一驚，萬萬想不到眼前這位貌不驚人，而且滿頭白發蒼蒼的老人，便是號稱朝中第一高手的大總管呂安，二人急忙上前施禮問安，卻見此人倒也和藹，微笑還禮。此時吳、佟二人越來越是心驚，不知道朱棣為何在召見自己之時，竟然將這許多高手召集而來，到底意欲何為？二人越想越是不安，心中各自暗暗戒備起來。

就在眾人敘禮之際，宮中太監已將酒菜上齊，朱棣把手一揮，吩咐眾人坐下。隻見曹天成和呂安一左一右，坐在朱棣下首，而梅月紅等三人則與吳鋒二人相對而坐相陪。

酒過三巡之後，朱棣見吳鋒舉止謙恭，溫文有禮，談吐更是不俗，與他往日見過的那些粗豪的江湖漢子大相徑庭，不由心中對他更生好感，言語間便越來越是隨和起來。而吳鋒和佟子魚起初還對朱棣滿懷敬畏之心，一言一行之間不敢稍有差池，便不免顯得拘謹矜持，隨著眾人交談的深入，二人對朱棣的敬畏之心漸趨消失，隨之而來的卻是對他的由衷敬佩。二人發覺這位皇上不但雄才大略，且滿懷愛民之心，江湖傳言的那種暴戾似乎並不存在。而且朱棣對武學一道亦是頗有獨到之處，談及內外修煉功法之時，往往一語中的，見解精辟之極。吳鋒偷眼細看之下，才發覺朱棣兩邊太陽穴高高鼓起，雙目開合之際精光閃閃，顯見得乃是一位內力充沛的武功高手。吳鋒與佟子魚對視一眼，各自暗暗點頭，暗想江湖之中盛傳的大內總管呂安乃是宮廷第一高手的傳言恐不可信，隻怕這位九五至尊的永樂皇帝才是真正的宮廷第一高手。

眾人這一場酒直吃到日影西斜方罷，隻因有朱棣在場，席間梅月紅等人不敢放肆，而吳鋒更是不想惹事，故此這場酒吃下來倒是風平浪靜，眾人相談甚歡。

等到宴罷撤席，吳鋒本以為可以離去了，不想朱棣卻道：“諸位，朕當年做燕王之時，也常與江湖之人結交，甚至與其一起結伴同遊，逍遙快樂。如今久居深宮，終日忙於國事，難得有此閑暇。今日這一場酒宴下來，倒是把朕當年的豪興給勾了起來。你們且不忙走，隨朕到後園演武場上消遣一番如何？”

吳鋒與佟子魚相互對視，暗想皇上這一場酒果然沒那麽好喝，這不，擔心的事終於還是來了。眾人齊聲答應，隨在朱棣身後，魚貫往演武場而來。

說是演武場，其實並不甚大，隻是在禦花園中的一座涼亭前辟出了一塊數十丈方圓的空地而已，場邊放了一排兵器架子，隻能供徒步習武之用，卻跑不得馬匹。二人隨在眾人身後，隻見朱棣緩步走到涼亭之上坐下，眾人分兩排在下首站立。

隻見呂安上前奏道：“皇上，看您今兒個興致極好，不知道想讓他們這些娃兒怎生玩法？”

朱棣低頭沉吟半晌，笑道：“朕雖深居宮中，卻是早就聽說吳少俠年紀雖輕，其武功在江湖上卻可稱得上是宇內無對，聽說就連總管手下的第一高手副統領柳媚兒也非其敵手，至於其他人更是不足論。隻可惜柳統領如今在武當公幹，不能讓朕一睹當今天下兩大絕頂高手過招，足為憾事！這樣吧，咱們今天就退而求其次，朕來安排一個遊戲如何？”

呂安笑道：“隻要能讓皇上開心，奴才想來這些小娃娃定然不會不依，你們說是不是？”

聽到呂安這種暗藏機鋒的話語，眾人自是隻有應諾。

朱棣道：“朕一生戎馬倥驄，最喜戰陣之事。既然都說吳少俠武功高強，隻恐鮑月清等三人不是對手。以朕之意，不如由鮑月清師兄妹三人和曹大人以及呂總管你布成三道防線，守在這涼亭之外，由朕坐鎮，吳少俠闖關。若是吳少俠能夠闖到涼亭之內，即算勝出，到時朕自有賞賜；若是你們能將吳少俠攔住，便算是你們勝出，朕也有賞賜。至於佟少俠嘛，在後邊為吳少俠掠陣即可，你們說朕這個主意如何？”

吳鋒一聽大驚，急忙上前跪倒，叩頭說道：“皇上，此事萬萬不可！”

朱棣有些不悅，看著吳鋒說道：“吳少俠這是何意？難道朕的主意有何不妥之處不成？”

吳鋒叩頭道：“皇上，您乃是九五之尊，地位尊崇，吳鋒一介草民，豈敢在您麵前妄動武力，驚擾皇上？若是稍有閃失，吳鋒雖萬死亦難贖其罪！”

朱棣笑道：“吳少俠多慮了，朕方才說過，此事遊戲而已，不必當真。況且朕本身雖然稱不上武功好手，卻也粗通弓馬，要不然當年先帝怎會將抗擊元蒙的重任托付？吳少俠放心，朕不是那種上不得馬背，挽不了硬弓的文弱書生，便是你真想傷朕，也不是那麽容易！你盡管放手施為，就算有什麽閃失，朕不怪你便是。”

吳鋒連連叩頭，道：“草民實在不敢！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朱棣心中不快，沉聲說道：“吳少俠，朕知道你在江湖中說一不二，在你的青紅幫中更是號稱‘龍頭’。朕雖是真命天子，受命於天，與你相見，也隻是二龍聚首而已，隻怕你心裏也未必瞧得上朕，也難怪你敢抗旨！”

吳鋒一聽，更是惶恐無地，一旁的佟子魚也是大驚失色，連忙跪倒，說道：“皇上息怒！我吳大哥一向欽佩皇上的雄才大略，對皇上的文治武功更是衷心欽敬，又怎會有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皇上天聰，還請明察！”

朱棣臉色稍霽，道：“你既如此說，可有何證據嗎？”

佟子魚奏道：“皇上，當年吳大哥受奸人所害，流落江湖之時，小人一直追隨左右。即是在吳大哥父母被迫自盡之時，也從未對皇上有過一絲怨懟，雖然被迫隱居山林，卻一直對朝廷忠心耿耿。後來更是與郭天霸、解慶兩位賢弟一起，受真武大帝感召，創立‘青龍’、‘玄武’兩幫，為朝廷出力。皇上細想，若是吳大哥當真對皇上有不敬之心，以真武大帝之神明，又怎會單單對他施以感化？皇上乃是聖明天子，其中細節，自是不勞草民細說！”

朱棣聽了，緩緩點頭，道：“不錯，此言倒也有理。不過即是如此，那朕更是不必擔心了。吳少俠，朕今日心情不錯，暫且不來怪罪於你，不過方才朕的提議，你可不要再來推辭了！否則朕可真要動怒了！”

一旁的呂安察言觀色，也上前相勸。吳鋒無奈，隻好答應下來。

隻見朱棣把呂安、曹天成等人叫道跟前，輕聲囑咐幾句，眾人大聲應諾。呂安回過身來，對吳鋒說道：“吳少俠，皇上之意，少俠你退到場地南麵，由我們五人設成三道防線，你隻身來攻，若是能一路突破，直到皇上麵前，便算你贏；若是不能，則算是我們勝出。這第一道防線嘛，由鮑月清師兄妹三人組成，曹大人算是第二道；至於灑家，勉強算是第三道吧！你記住，你每突破一條防線之後，後邊的人不再追擊，你盡可以放開手腳，大膽施為便是。吳少俠，你聽明白了嗎？”

吳鋒看看身邊麵有憂色的佟子魚，二人均知今日之事難以推脫，說不定此次京城之行，隻是朱棣特地設下的一個圈套而已。吳鋒自改組幫會那一天起，早已料定隨著幫會勢力的不斷發展壯大，終有一天會遭人所忌，這幾年一直在暗暗提防，隻不過沒有料到的是，第一個率先發難的，竟會是當今皇上。吳鋒暗暗苦笑，心想自己也算是榮幸之至了。不過事到如今，已是騎虎難下，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隻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想到此處，吳鋒漸漸定下心來，回頭吩咐佟子魚退到一邊，自己則緩步走到演武場南麵，負手而立，麵帶微笑。寒風起處，吳鋒一身青色的長衫隨風舞動，顯得卓然不群。

那邊鮑月清三人也已經來到吳鋒身前三丈之外站定，成倒品字形將吳鋒隱隱圍住。鮑月清手持雙刀居中，仇月明則舉劍當胸，守住左側；而梅月紅則抽出長鞭，站在右側稍遠處，各自擺開架勢，隻等吳鋒發動。吳鋒向場中看去，卻見曹天成走到場地中央盤膝坐下，閉目垂簾，任憑寒風將一頭花白的發絲吹得不停飄動，身子卻是紋絲不動。而呂安則手持蠅拂，站在涼亭之下，側身對著朱棣，麵色從容，隱含微笑，顯得極為平靜。

吳鋒眼看此戰已是無法避免，不由得胸中豪情頓生，暫時將心中的忐忑不安撇到腦後。當下長吸一口氣，周身真氣激**，身上青衫一振即收，雙手掌心已經隱隱透紅。吳鋒仰天一聲長嘯，響遏行雲，腳下罡步環踏，一場激戰已是即將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