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鋒送走柳媚兒之後,隻覺得心煩意亂,獨自躺在**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好不容易捱到天明,因心中掛念獨自留在穀中的方倚雲,也不再去向呂安等人辭行,隻是到府門前遞了一封辭行信函,便起身離開京城,直奔藏龍穀而去。
途中吳鋒以飛鴿向荊州的佟子魚等人傳書,告知朱棣對於青紅幫的處置方略和自己的去向,委托他代替自己開始收縮幫會地盤,以期早日達成朱棣的心願,好盡快使朝廷對青紅幫解禁,也好將幫中那些被捕的弟兄盡早地解救出來。
等吳鋒趕到兩廣交界處之時,時間已到春節,沿途村落家家張燈結彩,鞭炮聲時斷時續。吳鋒算算時間,從方倚雲有孕至今,已是足足八個月左右,即將臨盆。想到這些,吳鋒更是心急如焚,日夜兼程。好在這次回家倒和離家時不同,途中並未遇到什麽危險,這一天吳鋒終於平安回到了藏龍穀外的水塘邊。
吳鋒憂心愛妻的身子,也來不及呼喚騰蛇神龜出穀迎接,立即便施展‘禦風之術’登萍渡水,踏著塘麵微風吹起的漣漪直入穀中。騰蛇神龜早已感受到吳鋒的氣息,吳鋒剛一入穀,二獸已經一起迎了過來。吳鋒抬頭一看,卻未見到愛妻的影子,倒是四弟郭天霸和兩名陌生男女跟在兩頭巨獸身後笑嗬嗬地迎上前來。吳鋒不由得一怔,連忙詢問。
原來那日佟子魚等人接到方倚雲傳書之後,不敢怠慢,立刻設下巧計,由自己和郭天霸、解慶三人親自化妝出手,將風中劍和雙蓮花的兒子從東廠手中救了出來。風中劍夫婦趕到荊州之時,自己的愛子早已在荊州總舵等候多日了。
夫婦二人既驚且喜,深服佟子魚之能,更是感激方倚雲不計前嫌言而有信。夫婦二人在荊州沒有見到大龍頭吳鋒,便抽空向佟子魚打聽。當聽說吳鋒已經被皇上招往京師見駕,還不知何時方能趕回藏龍穀之時,女子心細,那雙蓮花立時想到了身懷六甲的方倚雲獨處幽穀,若是一旦臨盆,身邊卻沒有一個可用之人,恐有不測。於是便和丈夫商議之後,主動請纓前往藏龍穀照顧方倚雲生產。
佟子魚聽了自然歡喜,於是立刻一口答應,並且還派了一向機警精明的郭天霸一同前往,相互間也好有個照應。
吳鋒聽完,自是大喜過望,不等風中劍夫婦上前見禮,立刻便上前拉住風中劍的雙手連連道謝。風中劍夫婦見這位在江湖中聲名遠播的龍頭老大這般平易近人,毫無架子,心中對這位年輕的江湖大佬油然生出一片由衷的敬佩之意,心中暗喜投靠得人。
四人兩獸在河邊客套親熱許久之後,大腹便便的方倚雲這才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一見到吳鋒,方倚雲登時覺得滿心委屈,幽怨地瞟了丈夫一眼,眼圈一紅,小嘴一撅,臉上流下淚來。郭天霸見此情景,向著吳鋒和風中劍夫婦伸伸舌頭作個鬼臉,三人轉身向山穀深處的樹林中去了。隻有那騰蛇神龜許久不見吳鋒,仍然在一旁盤繞磨蹭,留戀不去。
吳鋒見往日身材苗條玲瓏浮凸的妻子如今變得體態臃腫,原本輕盈嫋娜的步態也變得蹣跚艱難,想到自己在妻子正需要照顧之時離她而去,數月不歸,撇下她一個人獨處幽穀,必是受盡了艱辛,心中的愧疚油然而生。感受到郭天霸等人已經去遠,便上前輕柔地將她攬在懷裏,蜜語輕憐,柔聲撫慰。方倚雲伏在丈夫懷中,感受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男子漢氣息,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依戀之意,連日來因丈夫不在身邊而生出的那些不安和緊張已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但覺心裏無比的安定而又寧靜。耳邊丈夫那些柔情款款的絮絮低語,如同天籟一般,是那麽的悅耳而動情。方倚雲輕輕抓撓著吳鋒的胸膛,口中不停地呢喃低語,數月來心中的委屈和期盼一掃而空。
吳鋒撫慰妻子良久,這才小心地攙扶著她慢慢回到房中躺下,自己則坐在床頭握著她的一雙小手輕輕撫摸,凝視著妻子如花嬌靨的眼神裏滿是柔情。兩人四目對視,脈脈含情,小小的房間裏靜悄悄地沒有一絲動靜,卻是顯得是那麽的溫馨、那麽的祥和。隻有房門外微風拂過竹林的颯颯聲和騰蛇神龜鱗甲的摩擦聲時不時隱隱傳來,整個藏龍穀之中一片寧靜。
山中無甲子,歲月易逝,轉眼間一月時光已經過去,方倚雲已經即將臨盆。吳鋒等一幹男子都沒有什麽經驗,也不知道該準備些什麽。好在有雙蓮花在,一直替吳鋒忙裏忙外,對方倚雲精心照料,嗬護有加,不時吩咐三個大男人出穀采辦一些應用之物,所以倒也不曾太過忙亂。
二月二,龍抬頭。
這天夜裏從三更時分方倚雲身體見紅,雙蓮花便將吳鋒和聞訊趕來探視的風中劍和郭天霸通通趕出房門,吩咐他們燒了一大鍋熱水伺候,開始等候為其接生。但一直等到五鼓將盡,天色已經微明,房中除了不時傳出方倚雲斷斷續續的呻吟聲之外,仍然是毫無動靜。
吳鋒心中焦急,在郭天霸和風中劍二人的注視之下不住地來回踱步,雙拳緊握,額頭青筋直暴。郭、風二人數次勸說無效,也隻好無奈地坐在一邊,由他去了。
隨著穀中一線曙光透出雲層,三人突聽天空之中傳來一陣密集的飛鳥拍翅和鳴叫之聲。三人急忙抬頭看時,隻見向來因騰蛇神龜盤踞而冷冷清清的藏龍穀上空竟突然出現了大群的飛鳥,也不懼怕盤踞在房門前的兩頭巨獸,紛紛在門前草地和竹林樹梢上落了下來。一時間整個藏龍穀鳥啼婉轉、落羽紛紛,五顏六色的怪鳥珍禽落滿了整個山穀。更有一隻身形巨大的五彩孔雀和一隻雙翅金黃鐵喙金爪目放金光的無名大鳥分別落在騰蛇神龜的頭頂和龜殼之上,高聲啼叫。而往日裏威風八麵煞氣逼人的騰蛇神龜竟似乎對這兩隻巨鳥甚是敬畏,隻是微微的嘶鳴一聲,便俯下身子,再也不動。
郭天霸和風中劍雖然不認識這兩隻巨鳥,但吳鋒博覽群書,一眼便已經認出,這落在騰蛇神龜身上的兩隻巨鳥卻非凡俗之物,正是傳說之中的蠻荒古種之神鳥——五彩孔雀和金翅大鵬。吳鋒心裏雖然有些奇怪,但也隱隱感到值此小兒降生之時,這些神鳥降臨穀中並非壞事。於是抬手止住想要出手驅趕的郭天霸和風中劍,任由它們在穀中飛騰雀躍。
此時方倚雲經過半宿的折騰,已是辛苦之極,此時腹中疼痛稍止,不由得朦朧睡去。剛一合眼,突見眼前現出一片耀目的金光,一輪紅日當頭照下。就在那輪巨大的日輪之中,一隻巨大的金翅大鵬正展翅向自己飛來。方倚雲心中一驚,口中發出一聲尖叫。就見那隻大鵬來勢如電,方倚雲還未來得及反應,大鵬已經撲到身上,轉瞬不見。
方倚雲猛地驚醒,隻覺得腹中一陣劇痛,接著便聽一直守候在身邊的雙蓮花一聲驚喜的尖叫:“好了好了!生了生了!”
方倚雲心中一鬆,登時暈了過去。
雙蓮花顧不得方倚雲,先伸手將新生嬰兒抱了起來,卻是一個女嬰。為她擦去身上汙漬之後,雙蓮花見她一直未曾出聲,便抬手在嬰兒背上輕輕拍打。奇異的是拍得數下之後,那女嬰並未啼哭,反而響亮的笑了起來,聲似銀鈴。笑聲一出,房門外的大群飛鳥先是一陣寂靜,接著便是那孔雀和大鵬帶頭,發出一陣嘈雜的鳴叫之聲,震耳欲聾。
雙蓮花將女嬰包好,出門交到吳鋒手中,笑吟吟地向他道喜。然後抬手示意吳鋒留意女嬰額頭,便轉身進房為方倚雲收拾去了。
吳鋒順著雙蓮花的手指看去,但見那女嬰白裏透紅的額頭之上,眉心之間,居然有一個極小卻又十分清晰的太極圖案,顯得十分怪異。就在此時,一直站在騰蛇神**頂的兩隻巨鳥展翅在吳鋒麵前落下,向他懷中的女嬰探過頭來。吳鋒看它們眼神平和,似乎並無惡意,於是也不躲閃,任由它們來看。
說也奇怪,那女嬰見兩隻大鳥伸過頭來,竟然又發出一陣開心的笑聲。而那兩隻巨鳥似乎也甚是喜歡這個女孩,圍在吳鋒身邊不停地啼叫。
過了一會,那隻孔雀首先伸過頭用頭頂的雀翎在女嬰額頭輕輕摩擦數下,抬頭後退;接著那隻大鵬又上前在她的額頭摩擦數下,然後也退到一旁。這時吳鋒再來看時,卻見女兒額頭的那個太極圖案正在漸漸隱沒,不一會便已經隱入肌膚之中。
這時那孔雀和大鵬齊聲鳴叫,驀地振翅飛起,轉瞬消失在山穀上空。山穀中的群鳥也緊跟其後,天空中又是一陣落羽紛紛,不一會便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