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鋒等四人走到那鐵匠和屠夫相對的街道正中之時,已經感知到那兩股殺氣提升到極致,猶如兩道冰冷的刀鋒般若有實質般地逼人而來。四人均知對手出手在即,也已經將全身功力提至巔峰,隨時準備出手。
就在四人腳步微滯之時,突見那名屠夫雙眼之中凶光一閃,肉案下的一隻腳輕輕一挑,一柄板斧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地向著左側的郭天霸襲來。此時恰巧一個行人路過,那柄板斧在那行人的脖頸之間毫無阻礙地一旋而過,一顆頭顱翻滾而下,仍是奔郭天霸咽喉削來。血光中郭天霸左手三節棍一立,將板斧叮當一聲擋開,板斧在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線,準確地落到那屠夫手中。街上行人先是一愣,接著便是一陣騷亂,發一聲喊,四散奔逃,不一會一條繁華熱鬧的街道上便已經變得冷冷清清,杳無人跡。隻有那位臂紋青龍的鐵匠仍是若無其事地幹活,鐵錘敲擊聲不緊不慢,時斷時續。
吳鋒眼見對方傷及無辜,行事殘忍,不由得心中大怒,正要出言,突聽前麵街道上傳來一陣優美的琴聲,遍地狼藉的街道上驀地出現了一位風流飄逸的書生。隻見此人豐姿俊秀,舉止瀟灑,其儀態風度絲毫不遜於吳鋒。此人脖頸上掛了一條絲帶,一尾古色古香的七弦琴便懸掛在胸腹之處,邊走邊彈。吳鋒眼利,早已望見那人一雙正在撫琴的手修長而又有力,隻有虎口處微有老繭,一望而知乃是一位使劍的高手。
佟子魚此時雖然知道不好,卻仍是不改其詼諧的本性,一邊密切注意著自己對麵的那位鐵匠,一邊向吳鋒和郭天霸調侃道:“大哥,四弟,你看咱們的麵子真夠大的,前邊剛解決了兩條魚,這邊賣肉的、打鐵的也都來和我們做生意,還有人彈琴為我們助興。唉!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人來湊熱鬧!”
話音未落,後邊街角處傳來一聲誦佛之聲:“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正所謂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四位殺孽深重,若是留在世上,實非蒼生之福。我佛慈悲,專渡有緣。今日貧僧秉佛祖慈悲之意,前來渡四位往生極樂。蒼生幸甚!四位亦幸甚!”
一個慈眉善目的灰衣僧人轉出街角,擋住了四人的後路。
吳鋒放開心神,感覺中周圍已經再無他人,於是朗聲說道:“談笑一僧侶,琴劍俏書生;屠夫三板斧,雙錘一條龍。四位既已現身,就不必藏頭露尾了!四位號稱江湖一流殺手,一向都是獨往獨來,今日竟然為我兄弟四人之故一起現身,吳某當真是有些受寵若驚!”
說完低聲對佟子魚和郭天霸說道:“兩位賢弟,你們隻管對付那個屠夫和鐵匠,三弟由我來照顧。這個俏書生和後邊的那位假和尚都由我來應付!”
二人都知道自己的武功與吳鋒相差太遠,當此危急之時也容不得爭辯,一起答應一聲,兩下一分,轉守為攻,分別向屠夫和鐵匠逼去。
吳鋒右手一動,黑龍鞭在手,跟著全身紫霧又現,瞬間已將自己和解慶包裹在內,一隻神龜之形漸漸隱現。
那四名殺手見對方已經準備動手,也知道麵對之人極為棘手,立即便發起了攻擊。
俏書生首先發難,隻見他正在撥動琴弦的右手驀地一揚,一根琴弦離琴而起,閃電般刺向紫霧中吳鋒的咽喉,跟著手指連動,一連七根琴弦連成一線,或削或刺或纏,布成一張銀色的大網,向著吳鋒當頭罩來。跟著又將琴身一調,琴頭在前,左手在琴尾一按,又是三十六枚鋼針帶起一片烏光接踵而至。明眼人一看那鋼針所帶的烏色光華,便知其中必是淬有劇毒。
吳鋒混跡江湖多年,也曾經曆過不少凶險的生死搏殺,但似這等歹毒之極的暗器手法卻也是聞所未聞。就算是柳媚兒家傳的柳絮飛刀名震江湖,但其歹毒險惡之處,仍是稍遜一籌。吳鋒深知此時強敵環伺,身邊又帶了一個受傷的解慶,心中絲毫不敢怠慢。隻見他深吸一口長氣,周身紫霧大盛。嘴裏一聲大喝,右手鋼鞭左手衣袖分別化成兩條紫色的長蛇,在身前旋成兩個紫色的光圈,正是燕雙飛合擊之術中攻守兼備的那一式‘舉案齊眉’。
鞭勢乍起,但見已經堪堪飛近身前的那七根琴弦和三十六枚鋼針如遇漩渦,驀地改向,如泥牛入海般被收入兩個光圈之中,消失不見。那俏書生又驚又怒,右手從琴尾抽出一柄細窄的長劍,腳尖點地,身劍合一,抖出漫天絢爛的劍花,又向吳鋒攻來。
此時那屠夫和鐵匠也已經先後出手。屠夫雙腳連踢,肉案下的兩柄板斧先後旋轉著向漸漸逼近的佟子魚斬來,跟著虎吼一聲,左手一按肉案身子已經騰空而起,雙手掄斧,向著佟子魚當頭便砍。佟子魚大仰身一式‘鐵板橋’躲過兩柄飛斧,左手流雲飛袖後發先至,化作一柄長刀,帶著嘶嘶的利嘯斬向對手雙腿。那屠夫手中板斧來不及斬下,斧麵下拍擊在袖麵之上,一個後空翻落地。先前發出的兩柄板斧劃過兩道弧線飛回,屠夫左手一伸接住一柄,右腳一立,勾住另一柄斧背月牙,板斧在腳尖上旋轉不已。
而對麵的鐵匠則是毫無花哨,先是一腳將偌大一個鐵匠爐踢得騰空而起,炭火紛飛中直奔郭天霸砸來。跟著霹靂般一聲大吼,提起雙錘大踏步奔出鐵匠鋪,雙錘起處,流星趕月,奔郭天霸便打。此時郭天霸身後便是受傷的解慶,避無可避,當即也是一聲大喝,奮起全身之力,三節棍掄圓,隻聽‘嘡’的一聲大響,迎麵而來的鐵匠爐斜刺裏飛向尚在一旁觀戰的假和尚。但見漫天的火星之中,那鐵匠環眼圓睜,兩柄西瓜般大小的銅錘已是當頭砸下。
那和尚見鐵匠爐飛來,卻也並不躲閃,右腳起處,鐵匠爐轉而又向吳鋒身後的解慶飛來,跟著雙手分別從腰間摘下一個鐵製木魚和一條木魚槌,高頌一聲佛號,繞過鬥場,直逼解慶。而此時的解慶因失血過多已經幾近昏迷,毫無還手之力。吳鋒奮起神威,右手長鞭後卷,已經纏住飛來的鐵匠爐,跟著往前一甩,鐵匠爐砸向迎麵而來的俏書生;接著左袖往後疾吐,先前卷在袖中的七根琴弦和三十六枚鋼針化作漫天光點,以比之先前其主人發出之時更為迅疾的速度向那和尚飛去。
本來那和尚眼見解慶傷重,已是無力出手,吳鋒又忙於應付俏書生無暇他顧,想來揀個便宜,根本沒有料到吳鋒還會有這一招。眼見漫天光雨當頭罩下,已是躲避不及,百忙中一邊後退一邊丟下木魚扯起袈裟,使一個‘旋風急舞’,袈裟化作一片紅雲,想要擋住吳鋒的攻擊。但吳鋒此時的武功已近仙流,又是全力運功之時,力道正盛。那和尚雖然也稱得上是江湖中的絕頂高手,但那一襲薄薄的袈裟又怎能擋得住吳鋒的全力一擊?隻聽一陣密如連珠的噗噗之聲過處,一襲袈裟已經化作片片碎布,飄落一地。那和尚先是全身一震,接著便眼珠突出,先是雙腿雙臂斷落塵埃,接著一顆圓圓的頭顱也從脖頸之上滾落。屍身倒地之後,胸前才漸漸現出三十六個緩緩滲出鮮血的小孔,排布成一個美麗的梅花圖案。這位江湖排名第三的殺手,號稱談笑殺人,豈料三寸不爛之舌尚未發力,倒是先行死在了其他三名殺手之前,魂歸極樂去了。
那邊郭天霸見對方勢沉力猛,知道不能硬接,當即將三節棍一立,雙手棍頭分點對方錘柄根部,兩下裏一分,雙錘擦著雙肩落下。郭天霸噔噔登連退三步,這才站住,隻覺對手力道之大,比之大力神解慶也是毫不遜色,不由得心中微沉,明白碰到了平生未遇的勁敵。郭天霸更不遲疑,見對方力大錘沉,招式方正卻有失靈活,當即展動身形,三節棍舞起一團黃光,繞著鐵匠不停遊鬥。但此人雖然外表粗豪,心機卻也極為細膩。眼見對方與自己遊鬥,臉上微微冷笑,並不為郭天霸飄逸的身法所迷惑,卻隻是站在原地見招拆招,一有機會便全力出擊,不一會郭天霸便已經連遇凶險。這一來郭天霸更是不敢輕易靠近,隻好將左手棍放開,放長擊遠,將自己置於對手的攻擊範圍之外。那鐵匠見郭天霸身法溜滑,一時間也拿他沒有辦法,便一邊揮動雙錘抵擋對方三節棍,一邊腳下緩緩移動,向解慶這邊逼來。
郭天霸擔心再度傷了解慶,當即把心一橫,縱身擋在解慶身前,硬接對方招式。鐵匠見了,口中獰笑一聲,雙手加力,雙錘前送,一撞麵門,一撞胸口。郭天霸見惡風撲麵,百忙中側身一竄與鐵匠錯身而過。就在兩人錯過的這一瞬間,兩人同時擰腰回身,鐵匠右手錘橫砸郭天霸腰眼,郭天霸右手棍則搗向鐵匠後心。隻聽兩人同時大叫一聲,郭天霸口吐鮮血騰空飛出,一條三節棍卻已經從鐵匠後心直透前胸,餘下兩節在鐵匠厚實的背心不住搖**。隻見那鐵匠似是心有不甘,手中雙錘落地之後,艱難地回過身來惡狠狠地瞪了剛剛爬起身來的郭天霸一眼,這才虎吼一聲,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轟然倒地。郭天霸再也支持不住,雙腿一軟,也普通坐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原來就在二人同時錯身出招之時,郭天霸早已算計妥當,右手棍後搗的同時,左手棍則從腋下穿出,點中對方砸來的錘頭,稍泄其力。但終究是兩人力道相差太遠,故此仍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與此同時佟子魚已經抽空將蘸滿了濃墨的禿筆抽出,配合著左手的衣袖,在屠夫往來翻飛的三柄板斧光影之中縱橫來去。這佟子魚性格狡詐,不時在左手流雲飛袖掩護之下將濃墨抹向對方擊來的板斧斧柄之上。那屠夫不知是計,三柄板斧不停地在雙手雙腳之間來回轉換。不數招之間,屠夫的雙手掌心和腳踝處已經沾滿了黑色的墨跡。就在佟子魚漸漸難以抵擋對方那詭異的攻擊方式之時,那屠夫突覺雙手雙腳一陣刺痛,腳下踉蹌。佟子魚見此情景,知道是墨毒發作,眼見時機稍縱即逝,當下再不遲疑,左袖起處,已經卷住對方持斧的雙手,接著運力一拉,右手禿筆直插入屠夫那圓滾滾的肚皮之中。那屠夫大叫一聲,滿是痛苦的臉上一雙大眼緊盯著佟子魚,嘴角卻露出一絲嘲弄之意。佟子魚腦中靈光一閃,已經知道不妙,急忙撒手放開禿筆,翻身從屠夫那搖搖欲墜的身體上方翻過。匆忙中隻覺背心一陣劇痛,一柄板斧在背心上劃了一道尺餘長深可見骨的傷口,又擦著他的頭皮飛了出去。
吳鋒對麵的俏書生見沉重的鐵匠爐迎麵飛來,口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嘯,長劍連揮,竟已將一個鐵製的爐體斬成數塊,四下紛飛。混亂中隻見對方長鞭抖動,點、刺、纏、抽上下翻飛,一連九九八十一鞭向自己攻來,正是‘連雲鞭’殺招‘九變雲龍分水式’,那俏書生倒也了得,在漫天的鞭影之中縱橫來去,長劍舞動處,發出一陣密如急雨的叮當之聲,竟然堪堪將吳鋒的攻勢擋住。此時吳鋒已經發覺自己的兩個義弟受傷,心急如焚,又知道餘下的三名殺手已經了賬,心無他顧,激鬥中已經將陰寒之氣提至極致,隱藏在衣袖之中的左手已是變成了一塊青色的寒冰。堪堪吳鋒一式鞭法使完,鞭勢稍滯,俏書生蹂身直進,長劍直刺吳鋒咽喉。四目相對,俏書生驀地發覺對方臉上露出一絲殘酷的笑容,心中便是微微一愣。隻見吳鋒不退反進,頭一低在對方劍下鑽過,左掌已經印在俏書生小腹之上。
俏書生口中一聲慘叫尚未發出,全身已經籠上了一層淡淡的青氣,身子騰空而飛,在數丈之外的青石板街道上摔得四分五裂,斷肢殘臂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寒光。
吳鋒收起長鞭,回身看看受傷之後滿麵痛苦之色坐在地上的三位義弟和遍地的血汙狼藉,心中沉重之極。這一戰雖然艱難取勝,但就在尚有兩位殺手未曾出現的情況之下,自己這一方已經是三人受了重傷。而且就算那兩位排名第一的殺手不再出現,也還有柳媚兒這個真正的大敵還在暗處虎視眈眈。想到此處,一向自信滿滿的吳鋒平生第一次對於以後的路程充滿了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