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吳鋒安排好了會中之事,告別騰蛇神龜,偕同方倚雲離開新化,奔雲南而來。因二人多時不出,加上這段時間藏龍會一直蟄伏,又暗中以大筆的銀子賄賂當朝大員,朝廷追緝已緩,故而二人一路走來,路上倒也平靜。二人一路上風餐露宿,這一日終於來到雲南楚雄,也就是雲南棍王郭文彪所在。二人一路打聽,原來這郭家在楚雄一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飛虎寨之名人盡皆知。兩人毫不費力,便一直找到飛虎寨門前。隻見這飛虎寨依山傍水,占地極廣,四周寨牆高聳,掩映在一片一望無際的竹林中。遠遠望去,隻見一帶白色的霧靄如一條極長的白綢,圍在寨牆之外,飄飄渺渺,似虛似幻,整座飛虎寨如在雲中,便如天上瓊樓,直欲飛去。寨後一線瀑布直垂而下,清澈的山水繞過寨牆,沿著山路一路流下。二人沉醉於美景之中,牽著馬一路緩緩走來,口中不住讚歎。
二人正走之間,突聽前邊竹林中馬蹄聲急,不一會就見一群人騎馬從竹林中轉了出來,奔到麵前,為首之人神情彪悍,打馬如飛,口中大叫:“吳大哥,小弟等了你幾個月了,怎麽今天才到。小弟怕你出事,正準備這幾天再去接你呢。”吳鋒抬頭看時,正是那位救命恩人郭天霸到了。原來這郭文彪在此地眼線密布,二人剛到楚雄,便已知曉。
二人急忙緊走幾步,迎上前施禮寒暄。隻見那郭天霸顯得很是高興,拉著吳鋒的手連連搖晃,說道:“快走快走,快跟小弟回家,我爹娘都想見一見你這位惹得天下震動的故人之子呢。還有這位方姑娘,我娘也一直想見一見,想看看是一位什麽樣的巾幗英雄,能配得上我們的藏龍會會主。哈哈哈哈!”說話間拉了二人翻身上馬,沿著竹林中一條曲曲彎彎的小路,馳上山去。
一行人在竹林中轉來轉去,經過幾座跨越溪流的小橋,不一會便來到寨門前。郭天霸招呼一聲,巨大的寨門敞開,一行人一直馳了進去。
隻見一片寬闊的場地上,幾百個彪形大漢排成一個巨大的方陣,正在操練,個個汗流滿麵,喊聲震天。場地後一座雄偉的三層樓房,鬥拱飛簷,青磚綠瓦,顯得極為壯麗。門前層層疊疊的台階上,一位輕袍緩帶的中年人正負手而立,觀看眾人習武。遠遠望見吳鋒一行人來到,緩步走下台階,穿過方陣,迎了過來。走到近前,隻見此人五十歲左右,頜下一部短須,滿臉精悍之氣。
郭天霸對吳鋒說道:“吳大哥,方姑娘,這位便是家父。”二人連忙下拜。
郭文彪哈哈大笑,上前扶起,拉著吳鋒的手不住端詳,連連點頭,口中說道:“不錯不錯,確有幾分我吳大哥當年風采。隻可惜吳大哥那般豪傑,竟然枉死在朝廷鷹犬之手,委實讓人扼腕。”說到此處,這鐵一般的漢子也禁不住眼圈微紅,虎目含淚。
吳鋒與方倚雲淚流滿麵,吳鋒道:“郭叔叔放心,父仇不共戴天,我吳鋒有生之年,此仇必報!”
郭文彪點頭道:“不錯,男兒漢生於世上,自當快意恩仇,否則豈不辜負了這大好男兒之身!賢侄有此誌氣,叔叔也覺得安慰。你放心,你們既然來到了雲南,就跟到了自己家裏一樣,不管什麽事情,隻要叔叔能幫得上忙的,叔叔一定傾力相助。”
一邊郭天霸插嘴道:“爹爹,還是到房中說話吧,吳大哥與方姑娘遠道而來,一定累了,您總拉著人家站在院子裏幹什麽?”
郭文彪一聽,抬手輕拍額頭,笑道:“你看你看,叔叔真是老糊塗了,來來來,快跟我進屋,你嬸娘還在等你們呢。”
吳鋒與方倚雲在飛虎寨一住半月,期間在郭天霸帶領下每日玩賞當地風光,閑來無事時便向郭文彪討教武功,江湖經驗,半月來受益匪淺。郭文彪聽了吳鋒對藏龍會的規劃大計,心中對這位故人之子也不禁刮目相看,待見識過二人武功之後,對二人更是青眼有加。那郭天霸更是對吳鋒佩服得五體投地,半月時間裏整日黏在吳鋒身邊。郭文彪看在眼裏,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這一天吳鋒一早起來,牽掛會中之事,與方倚雲收拾行裝,到郭文彪處告辭,欲待趕回新化。
郭文彪見挽留不住,便對吳鋒說道:“既然你會務繁忙,叔叔也不便強留。隻是叔叔有一件事擱在心裏幾天了,一直沒有機會告訴你。”
吳鋒道:“叔叔怎麽這般客氣,有話盡管說來便是。”
郭文彪笑道:“叔叔看這幾天你與天霸甚為相得,有意讓你二人結為金蘭之好,讓他以後隨你到江湖上闖**一番,長長見識,省得他整天在叔叔庇護之下,難得有什麽出息,賢侄意下如何?”
吳鋒這幾日與郭天霸義氣相投,對這位性情豪爽的精明漢子極為欣賞,聞言大喜,對著郭文彪夫婦便拜,口中說道:“叔叔這般瞧得起奇兒,奇兒求之不得,以後叔叔、嬸娘便是吳鋒義父義母。”方倚雲在一邊也跟著下拜,口稱義父。
郭文彪老懷大暢,哈哈大笑,俯身將二人扶起,一旁妻子也將方倚雲摟在懷裏,絮絮低語。郭文彪將兒子喚進房中,將此事相告,那郭天霸也是大喜,拉了吳鋒對父母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將吳鋒扶到椅子上坐下,納頭便拜,口稱大哥,吳鋒連忙扶起。這一日飛虎寨中大擺宴席,一家人盡歡而散。第二天吳鋒拜別郭文彪夫婦,攜了義弟天霸,愛妻倚雲,一路回新化而去。
一路無話。
這一日三人回到新化城中,照藏龍會暗號找到一個當地會眾,囑咐他去尋佟、解二人,告訴他們自己已回到新化,讓他速來穀中相見。然後三人出城,直奔石林而來。三人來到水塘旁邊,吳鋒看看四下無人,捏唇打個呼哨,不一會就見對麵瀑布下水花翻動,一龜一蟒鑽出水麵,爭先恐後,如箭一般遊到三人麵前。數月不見,二獸顯得極為親熱,兩顆巨大的頭顱探出水麵,在方、吳二人臉上不住磨蹭,那神龜伸了舌頭在方倚雲臉上輕舔,弄得方倚雲一臉粘液。姑娘家性喜潔淨,方倚雲心中不快,嗔怪地在其大頭上輕輕拍了兩下,就見那巨龜把頭一縮,雙目微閉,憨態可掬,倒是顯得極為受用。吳鋒與郭天霸在一邊瞧見,哈哈大笑。方倚雲俏臉泛紅,瞪了二人一眼,縱身跳到神龜背上,扭過身去,再也不理二人。
二人見她惱了,不敢再去戲耍,吳鋒便讓天霸也跳到神龜背上,自己站在騰蛇巨大的頭頂,三人兩獸,進洞而去。
三人進得山穀,稍事休息,天色傍晚時分,佟、解二人進穀拜見,說道眾頭領已到,便在石林內等候。吳鋒讓佟子魚出去告訴眾人,自己馬上便出穀迎接,佟子魚領命而去。
卻說藏龍會眾頭領接到會主傳訊之後,因此時形勢已是極為不妙,眾人也急於尋找出路,故此並不遲疑,一個個馬不停蹄,趕往新化而來。等眾人聚齊,佟子魚也正好接到吳鋒傳訊,便帶了眾頭領來見吳鋒。佟子魚進去之後,過了許久,眾人正等得心焦,卻見佟子魚駕了皮筏,自己出洞而來。眾人連忙向前詢問,佟子魚告訴大家稍作等候,會主與夫人隨後便到。眾人等得心焦,心中不滿,不免聒噪起來,佟子魚連忙安撫。
正忙亂間,突聽水塘對麵一聲清越的長嘯,隻見暮色中兩隻巨獸劃破薄暮,衝波而來,騰蛇神龜閃亮登場。一男一女兩位年輕人衣衫飄飄,站在兩隻巨獸頭頂,飄飄欲仙,眾人頓時震懾,靜了下來。不一會兩獸來到近前,離岸尚有十幾丈,兩個年輕人各自腳下輕點,衝天而起,便如兩片落葉般自空中緩緩飄**而下。頭領中年長者一見,個個激動無比,互相對視,口中喃喃:“這是‘禦風術’,咱們藏龍會後繼有人了。”待二人落在麵前,眾人紛紛拜倒在地,吳鋒連忙擺手讓眾人站起。此時一蛇一龜也爬上岸來,盤踞在吳鋒與方倚雲身後,四隻巨目盯著眾人,口中呼呼有聲,蠢蠢欲動。方倚雲連忙安撫,兩獸這才慢慢安靜下來。
吳鋒剛要說話,這時偏有兩位年輕頭領不識時務,突然在人群中陰陽怪氣地說道:“咱們會主還真是會搞噱頭,不知道從哪裏弄來這兩個怪物嚇人。”
另一人笑道:“不要管他,兩個畜生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話音未落,就見兩獸眼中突然間紅光一現,神龜首先發難,巨口一張一吸,其中一人身子騰空而起,便被吸入口中。神龜並不傷他,隻將其叼在口中來回甩動,口中粘液塗滿全身。另一人見事不好,便欲從人群中悄悄溜走,身子剛動,就見一條巨大的蛇尾分開人群閃電般伸了過來,那人不及躲閃,身子被攔腰卷起,眨眼間已被送到巨蟒那微張的大口前。兩人嚇得屁滾尿流,在半空中大喊大叫。
吳鋒向佟子魚使個眼色,佟子魚會意,站起身對眾頭領大聲說道:“諸位,這騰蛇神龜乃是天降神物,是上天欲中興我會,故此派來為會主護法的,也就是我藏龍會的護法神。這騰蛇神龜神通無量,以後諸位萬萬不可輕瀆,若觸怒與他們,後果不堪設想。諸位可記住了嗎?”眾人轟然答應。
吳鋒回頭對獸口中二人大喝道:“你二人還不趕緊向騰蛇神龜賠罪,當真想找死嗎?”二人聽了,急忙告饒。吳鋒上前拍拍二獸身軀,二獸這才將二人輕輕放下地來,雖然毫發無損,卻是滿身腥臭,落地後仍是心有餘悸,止不住渾身戰抖。眾人見此等神威,再也不敢輕動。紛紛在想:“這兩隻巨獸已是如此厲害,那降伏它們的會主夫妻能有多大神通?”自此之後,‘神龍書生’吳鋒與‘火鳳凰’方倚雲之名威震江湖,這藏龍會中人更是將吳鋒夫婦看作神仙一般,無人敢於稍逆其意。
吳鋒眼見眾人懾服,也不為己甚,縱身躍上一塊巨石,開始對眾人宣示當日與佟子魚商定的幫會規劃大計。吳鋒將原‘藏龍會’之名隱去,把會中勢力一分為二,沿江劃開。江北奉騰蛇為護法神,取名‘神龍幫’,幫中弟子以紅色巨蛇為標記;江南奉神龜為護法神,取名‘玄武門’,以青色神龜為標記。任命解慶為玄武門主,郭天霸為神龍幫主,佟子魚與方倚雲為兩江宣護使,暗中聯絡兩幫會務,兼做吳鋒軍師。以騰蛇神龜鱗甲一青一紅之故,兩幫統稱青紅幫,由吳鋒暗中統一指揮,原幫中各地分會頭領職務不變。吩咐各地頭領斥巨資或拉攏當地官員入幫,或為幫中弟兄買官入仕,使其為幫會說話,兩邊各取所需,一邊以錢支持官員以謀權,一邊以權支持幫會以謀錢。正所謂兩全其美,互為依靠。起初還有幾位長老認為不妥,但在吳鋒等人軟硬兼施之下,加上藏龍會如今也確實處境不容樂觀,最後隻好一致通過,達成協議。
至此中國大地青紅幫雛形漸顯,以後數百年在中原大地興風作浪,操控黑白兩道,漸漸發展到士農工商,娼優隸卒,乃至朝廷大員,無不與其有關,凡是有人的地方,便有青紅幫勢力存在的地步。這恐怕也是吳鋒當初所始料未及的。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卻說以後數日,吳鋒率眾頭領藏於石林中籌劃細節,半月之後,大事已定,眾頭領散歸各地,隻留下佟、解、郭三人與吳鋒商議後續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