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尚微笑道:“二位不必慌張,貧僧並無傷人之意。隻是待會出現之景象,非是這些凡夫俗子所宜見,故此才讓他們小睡片刻。隻因你們雖不自知,卻是與我門中頗為有緣,故而欲顯些神通,盼二位能夠有所警醒,不至沉淪太深。二位請看!”說著向身前漂浮的鋼丸一指,就見那枚鋼丸突然衝天而起,穿過山間濃重的雲霧,直上雲天,隻見雲霧中一陣青光閃動,那枚鋼丸已經化作一支青色長劍,散發出一種神秘的凜凜青光,雖然隻是靜靜地漂浮於半空之中,柳氏姐弟二人卻清晰地感到一股犀利得無堅不摧的凜然劍氣直逼眉心,青光照耀之下,心中油然而生一種無處遁形之感。二人正在驚疑不定之時,突見遠處峨嵋山浩淼如海的無邊雲霧之中射出數道彩色光影,直衝天際,一股股無窮無盡的威勢自雲霧中散發開來,極天彌地,姐弟二人隻覺得心頭如墜重鉛,被那無盡的威壓鎮壓得喘不過氣來。方圓千裏之內的大山之中,飛鳥歇翅、魚沉水底,哀猿收聲、虎豹斂跡,無數的遊人樵客步履突止,靜立不動,眼神呆滯,似乎這巍巍大山之中的一切包括時空都已經停滯。二人收斂心神,丹田之氣全力運轉,抗拒著這無盡的氣勢,一霎時已經汗濕重衣,額頭見汗。二人正感難以抵抗之時,突見雲海中的五彩光影驀然一收一放,石梁上的僧人身邊出現了數名或僧或道或俗之人,個個腳踏仙劍,懸空漂浮在懸崖之上,盯著姐弟二人。

此時柳媚兒與柳如風均感到對方散發的威壓漸漸散去,不由重重鬆了一口氣,隻是眼見這一群人如此神通,不由心中錯愕,驚疑不定。知道對方乃是仙流,自己二人萬萬不是對手,當下也不再說話,靜觀其變。隻見其中一位腳踏紅色劍光的絕色麗人看著柳媚兒若有所思,遲疑地望望石梁上的僧人說道:“無塵師兄,依我看眼前這二人倒像是與我等有緣,隻是此時仍被世俗汙濁所蒙蔽,不能徹悟而已,似這等人也不會做出什麽大奸大惡、有傷天理之事。不知師兄如此興師動眾,把我等找來,所為何事?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吧?”

一旁眾人也各自以狐疑的眼神看著無塵。

無塵合什笑道:“善哉善哉!湘君師妹慧眼如炬,看得確是不錯。以這姐弟二人之慧根,假以時日,日後必是我等座上嘉賓。隻是師妹你也說了,此時這二人仍是塵念深重,纏綿與俗世恩怨而不能自拔,師兄我日前無意間聽說這二人來峨嵋之意,說是為朝廷辦差,擒拿反賊,實則是為其父報仇而來。而且貧僧聽說此二人手段毒辣,心性殘忍,在塵世中殺戮無數。故此貧僧憂心峨嵋塵世苗裔,恐被其無知之下,一旦滅絕。這才在此地守候多日,意欲待其到此之時,引動此山千年佛意,將其感化,化惡為善,複歸天地正道。不料就在山中佛意正濃之時,貧僧突然發現,原來這二位與我門中頗有淵源,隻是心智未開而已。於是又生恐其耽於塵世恩仇殺戮不能自拔,從此沉淪,這才將諸位招來,向其顯示這萬丈紅塵之外,尚有一個清靜琉璃世界,無門有路之乾坤,隻待有緣。隻盼能將其警醒,早歸正道。孰幾既能使人世間少了許多暴戾殺戮之氣,又能使我等身邊早日多兩位良伴,何樂而不為?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旁邊一位道士打扮的人笑道:“無塵師弟數世修佛,雖有慈悲之意,滿腔菩提渡人之心,卻總是難以悟徹天道。所謂道可道,非常道,天意難測,你我雖然跳出塵世,卻仍在棋盤之中,又怎知操棋之人心意?什麽是道?順其自然就是道!師弟隻知其殺戮之意深重,卻不知這也許正是其斬斷塵緣之必行之法。什麽是塵緣?恩怨情仇俱是塵緣。何為出世?先入世方能出世。隻要此二人心有善念,與大道有緣,待其恩怨情仇俱了之日,便是其堪破紅塵之時。這對姐弟如此,那邊已在山下相侯已久的無相師太又何嚐不是如此?這些人俱有許多未了之事,不論師弟你如何點化,也是難以斬斷塵緣。若是我等強自出頭,攪亂棋局,隻恐惹怒操控棋局之人,又要生出許多意外之事,反為不美。以貧道之意,咱們還是自管回去吧,莫要多生事端。”

隻見那無塵和尚麵有慚色,合什說道:“善哉善哉!道兄道行之深,貧僧實是難以望其項背,慚愧慚愧!貧僧隻知他人執迷,卻不知自己執迷尤甚。所謂平常即佛,隨緣即佛,貧僧受教了!”說完轉身看著姐弟二人說道:“心安身自安,身安心自寬,身與心俱安,何事能相幹?誰謂一身小?其安若仙山;誰謂一室小?寬為天地間。安分身無辱,身意心相合,雖居塵世上,卻是出人間。人無所求,禪機自見,善哉善哉!”說完轉身欲走。

隻有那位被稱作湘君的女子衝著柳媚兒嫣然一笑,說道:“妹子,少作殺戮,多積善功,待得塵緣盡斬之時,一念出塵,姐姐便在此山中等你。”

話音未落,一陣五彩光芒乍長即收,一幹人已經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

姐弟二人望著這些人消失之處,各自長籲一口氣,這才真正放鬆下來,越想越是後怕,不由得雙腿一軟,坐到在地。二人這才知道當日萬嗔師太在鬆潘臨去之時所言非虛,這峨嵋山集聚千年佛力,其中真正隱藏的實力竟是如此可怕,原本隻存在於傳說之中的天外飛仙居然真的存在與這個世界之中,若不是今日親眼見到,恐怕終其一生,姐弟二人也不會相信世間有這些人的存在。

正是不見泰山,不知其高;不見滄海,不知其闊。直到此時,姐弟二人方知天外有天,自己雖能在這個世界稱雄,卻原來尚有另一個未知其妙的世界存在。自己姐弟二人在世間所倚仗的武功、權勢,在另一個世界之人眼裏,不過是棄之不及的累贅而已。而且聽方才這些人言中之意,便是這些在凡夫俗子眼中的劍仙、飛仙,也並未真正超出三界,脫離五行,竟然還有更高的世界,更高的神佛在操控這些神仙人物,細細想來,不由得心中漸生凜然懼意和心向往之之意。經過今日這一番見識,姐弟二人終於在念念不忘的家仇之外,又有了新的追求和企盼,同時也為其日後的修行之路打開了一扇全新的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