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你商量個事情,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
“我對你這個人完全沒有興趣。”
青雲豔尼微微一愣,隨即連忙搖頭,開什麽玩笑,雖說她隻是披著一個出家人身份方便行走江湖,當終歸還是個沒有夫家的黃花大閨女,換個角度說,就算她欣賞方傑的某些方麵,可是兩人年齡上有著極大的差距,光是這點就不是青雲豔尼能夠接受的。
“額,我不是這個意思。”方傑感覺青雲豔尼好像是誤會了,可如果直接那樣說的話,會不會又有些傷人?
“那是什麽意思?”青雲豔尼一直有若古井的臉上此時終於出現大幅度的情緒波動,倒是也難得一見。
“其實我也知道,你們練武的人往往會說,練武要從孩子抓起,不過你看我這個人,身體素質也還行,能不能,在搶救一下?”
“搶救?”
“哦,口誤,是能不能再拜在師太的門下,習武呢?”方傑終於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如此青雲豔尼神情也緩緩平靜,知道還真是誤會了方傑。
“這其中有兩個問題,其一,是誰跟你說練武隻能從孩子抓起呢?”
“那你的意思是說,我還以搶救?”
“又說錯了?是還有練武的機會,古人雲,隻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師太也喜歡用這個比喻?”方傑其實也不是故意嘴賤,隻不過在“糗時代”生活了二十多年,難免惹上一些惡習,當身邊隻有一群臭男人的時候他體內的那種精神爆發不出來,然而跟一個美麗的女人相處時,內心當中那種熊熊的八卦火焰就有些壓抑不住了。
青雲豔尼畢竟隻是個大閨女而不是老司機,所以完全不明白方傑剛剛那句話的梗在哪裏,隻是微微一皺眉頭道:“第二就是,我不能收你為徒。”
“歪?”
“什麽歪了?”
“沒啥,洋話,為什麽的意思。”
“原來你不僅會說倭語,還真是個人才,可惜了,要入我們必須是女兒身,你恐怕是做不到。”
“這個,臣......還真是做不到啊。”沒想到青雲豔尼這一門派竟然還有性別歧視,方傑也知道這種事情不能強求,隻是聽師太的口氣,好像並沒有把話說死。難道還有搶救的機會?方傑心中先是一喜,隨後又覺得不對,難不成唯一的機會是要讓他揮刀那啥,成為東方不敗——的師弟,西方失敗?如果真是要在兄弟和武林高手之間二選一的話,方傑覺得除了小說裏那種精神完全不正常的之外,隻要是個男人都該知道該如何選擇。
“這個我們以後再說,你現在有什麽打算?要不我先去殺了那些倭寇再回來找你?”
“如果你不覺得麻煩的話,其實上次也說過了,我的情況比較特殊,需要落籍也需要路引,正好鬆浦友和可以幫我做到,所以我必須要在這裏等送戶籍和路引的人來。”
此事當初兩人是商議過,正是因為青雲她完全不能幫忙,所以方傑才最終決定找鬆浦有何幫忙,事實上青雲連自己的這些東西都搞不定,否則也不會總是以出家人身份行走,這個時代對於出家人,不管僧道,總還是有些優待的。
那青雲豔尼也是個幹脆之人,既然方傑這邊沒什麽需要她幫忙的,她就將兩顆人頭扔在方傑腳邊,然後一個縱身衝出,轉眼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也不知道她此去將會有多少倭寇死於非命,方傑可不在意這個,殺一人而救千人就是為善,他相信在這件事情上就算是佛祖也會認可青雲的。
坐等天亮的滋味其實並不好受,尤其暗中可能還會有鬆浦大將派出來的殺手,方傑幾乎是一夜都沒闔過眼,等到天亮時有感覺以雙眼皮子用筷子都撐不起來。幸虧他還保留著最基本的警惕,當身邊響起腳步聲的時候,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角落裏,有兩個畏畏縮縮的身影,雖說他們穿著打扮跟大明老百姓無異,可方傑還是一眼就看出這兩個家夥是什麽貨色,他清了清嗓子,降低聲量用倭語喝道:
“誰?不報上名來就殺!”
“稍等啊,我們是鬆浦家族的,特意來找大人您的!”
一個略顯機靈的家夥聽方傑用的是倭語,趕緊表麵身份,一方麵固然是因為方傑的倭語過於標準,另外一方麵還是鬆浦友和在傳訊是對方傑的形容。
“說我高大威猛,相貌英俊,然後你們就把我給認出來了?”
“大人真厲害,鬆浦友和大人正是這樣形容大人的。”
看說話那家夥猥瑣的模樣,方傑還真是很無奈,他接過對方雙方遞交上來的信封,竟然還是火漆封口。
“按照大人的意思,是個商籍,名字叫方傑,年幼時父母便過世,八歲時家中一把大火燒光了宅院和親人,從此無親無故,後來被一個孤身遊商養大,十八歲時遊商也因病去世了......”
“好吧,整個一悲慘世界,不過也好,這樣想追查身份都追查不到了,那就多謝了。”方傑麵帶微笑地向兩人道謝,同時還詳細的問了問兩人如今住在什麽地方,叫什麽名字。了解這些信息當然不是為了將來道謝,他還沒那麽好心。
等到兩個倭寇美滋滋的轉身離開,方傑臉色卻變得陰沉起來。
難怪沿海之地的倭寇總是無法剿滅,真不知道有多少倭人隱藏在民間,更不知道有多少大明人成了倭寇的眼線,難怪“漢奸”一說自古有子,看來出賣自己同胞同族之人,曆來都是不缺的。
“回頭我再好好的感謝你們,現在嘛......”
隨著天色放亮,漳州府城裏的官員們再度登上牆頭,如今視線不再受阻,基本上城牆之外已經能夠一覽無餘,以鄭全為首的府衙官員和衛所將領驚喜地發現,倭寇是真的不見了。
“還等什麽,劉將軍,本官命令你立刻打開城門,出城尋找落單的倭寇,盡數殺之,以報朝廷!”
“末將得令!”
被稱劉將軍的將領看上去怕不是快到五十了,整個人連彎腰都是顫顫巍巍的,身上鎧甲也不輕,光是從城頭走下來,都還得兩個親兵攙扶著。
“走,出城,殺倭寇!”
“殺~”
被圍城這些天,雖說因為交戰而死的官兵極少,畢竟倭寇基本上是圍而不攻,但對於軍隊的士氣打擊卻很大,尤其是漳州衛疏於操演,幾天下來心氣都沒了,這會兒不論劉將軍如何疾呼以振士氣,回應他的卻是有氣無力的哀嚎聲,即便當中有那麽一兩個如鳥頭的愣頭青,也折騰不出幾朵水花來。
好在最終劉將軍還是領著一隊歪瓜裂棗的騎兵出了城,他們幾乎都穿著皮甲,背著火銃,腰間挎著彎刀,可臉上看不到一點的精氣神,有人麵色鐵青如上刑場,有人勾腰駝背左右窺視,更有人盡量壓著馬速不願意出城,以至於整個隊伍推推嚷嚷,城門洞開了半個時辰,五十騎都還沒能全數走出。
這就是如今大明東南沿海的軍事現狀,也難怪被一群平均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倭寇打的喊爹叫娘了。
“我要走了。”
“幹嘛這麽急呢?”方傑看了看腳邊那至少二十顆腦袋,心中暗道,要是能把青雲豔尼哄在身邊當個保鏢的話,就算啥都不幹,光是拿倭寇腦袋去邀功,怕都能在軍隊裏混個實缺,假使不想走仕途,那賣頭顱也能賣出個小富來吧?
不過他也知道,這種想法永遠隻可能是想法,像青雲這種高手怎麽可能給他當保鏢呢,除非他是小說裏的主角差不多,那種自帶的主角光環,絕對可以大殺四方。
“我還要回林家村接小雲......最近幾年小雲正是練功的緊要時候,你可不要打她的主意......”
“如果我說這是個誤會,你會不會相信......”
“不會。”青雲豔尼顯然已經不想再浪費時間,在林家村時兩人也秘密的聊過,方傑透露了他的一些打算,譬如說先要在福州府裏安生下來,然後再如何如何。所以當看見福州府城門洞開的時候,青雲豔尼就知道是時候該走了。
其實方傑有時候也羨慕青雲那樣閑雲野鶴般的生活,隻不過世上之事往往有得便有失,俗話不是說,光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閑雲野鶴的生活或許有時候詩意,但大多數時候怕是辛苦吧。
如果可以的話,方傑也不願意吃苦。
但此時他已經做好了吃苦的準備,一隊大明騎兵正在向他所在的方向而來,他們坐下的老馬走的歪歪扭扭,整個隊伍同樣是扭扭歪歪,照理說應該排成一條或者幾條縱隊,可方傑怎麽看都像是撒在大餅上的芝麻。
“也該我演出了。”
心中默默估算著騎兵跟自己之間的距離,方傑使勁兒揉了揉臉,隨即向著大明騎兵衝了過去。
“站住,再不站住就開槍了!”
距離最近的大明騎兵還有差不多三十丈,也就是一百米的樣子,對麵的騎兵就端起火銃,槍口瞄準了方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