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還有差不多三十丈距離,也就是一百米的之外的大明騎兵,以及帶著鏽色的火銃,方傑感覺此時的心情當真很無奈。
“尼瑪,這個距離上,老子真不怕你瞄準,怕的是你瞄不準啊!”
他隻能是停下腳步雙手高舉大聲道:“軍爺,小的是良民,良民啊。”
“良民?此處倭寇橫行,哪裏來的良民?”打前鋒的明軍還算是足夠警惕,仍舊沒有放下火銃,大聲問道。
“請軍爺聽小的一言,前麵不遠就有二十多個倭寇首級。”
“啥?二十多個倭寇首級?”端著火銃的明軍連帶他身邊的伴當,齊齊咽下一口唾沫,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方傑。如果是一個兩個倭寇首級,那也就罷了,福州衛的士兵也不是沒見過世麵,區區一兩個頭顱最多就是換點酒錢而已。
可剛剛方傑說的那是二十多個倭寇頭顱,二十多個,足以證明那是一場小規模的戰爭,而斬下這麽多頭顱就說明戰爭是勝利了。殺死一兩個倭寇和贏的一場跟倭寇之間的戰爭,在朝廷心中可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大明朝的軍戶是世襲的,這種模式肯定有其壞處,但也有一項好處——軍戶的兒子幾乎從小就對軍規這些爛熟於心,朝廷對軍隊的獎懲模式也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所以哪怕就是這樣兩個馬前卒,也能瞬間將二十多顆倭寇頭顱意味著什麽搞明白。
方傑站在原地不敢亂動,因為兩個馬前卒已經縱馬過來,明晃晃的鋼刀出鞘,這個距離上鋼刀肯定比火銃更好用,雖說方傑不怕一個兩個騎兵,但人家屁股後麵還有大部隊呢,再說了,方傑的目標就是混進城裏去。
“哪裏人士,可有路引?”
“有的,軍爺,有的。”方傑臉上露出賠笑,進入這個環節就好了,接下來不外乎就是審核路引,然後就是一頓嗬斥。或許是因為倭寇頭顱的事情過於重大,兩個馬前卒分開,一個看著方傑一個回頭去稟告,很快劉將軍就來了,滿臉的胡茬子一看就是好些天沒有休息好的模樣,其實當個大頭兵也很不容易。
“你叫方傑,是個行商?”
“是的,大人。”
“別叫我大人,叫我將軍!”劉將軍用力的揮揮手,他對那些隻會動筆杆子的文官其實沒啥好感,打心眼裏不願意被人混為一談。
“你說的倭寇頭顱是怎麽回事?”
“就在不遠處,大......將軍可隨小的前往一觀。”
“成,走!”
這次劉將軍沒有糾正方傑的稱呼,很顯然“大將軍”比“將軍”聽起來更加牛氣,很符合劉將軍此時的胃口。當然,在大明軍官序列裏可沒有“大將軍”這樣的官銜,而在正式場合下,劉將軍正規的稱呼應該是“劉千戶”。
千戶已經是不小的官銜了,被下麵的人稱為將軍也很正常,畢竟人家手裏有上千號人手,像林石破那樣的小旗都是上百個之多。
二十多顆倭寇頭顱磊在一起還是很有視覺衝擊力的,即便劉千戶這種等級的武將,真正在戰場上收獲的人頭也少的可憐,畢竟對外戰爭用不上福州這邊的衛所,平常時候滅幾個山賊,剿一群亂民,都是些隻能打順風仗的軟骨頭,比起劉千戶麾下的兵馬更軟,常常是剛剛被包圍就投降了,這種情況下像砍頭也不是那麽隨意的,要是被文官參一個“草菅人命”,他劉千戶搞不好就要成為劉百戶了。
“不錯,很好!”
手下親兵過去確定那些人頭的確是倭寇,不是用流民神馬的冒充之後,劉千戶就心花怒放了。作為一個地方高級將領,劉千戶覺得自己應該矜持些,心花怒放歸怒放,總不能隨便就在手下,尤其是在一個外人麵前表露出來。
“不過區區二十多顆頭顱,還不及包圍我府倭寇十亭中的一亭,我等受皇恩浩**,該繼續努力,去,將周圍城鎮搜索一遍,發現倭寇蹤跡不用回報,就地絞殺!”
“得令!”
幾個百戶領命而去,劉千戶這才想起還有個“外人”。
“方傑。”
“小的在。”
“你隨我來。”
劉千戶畢竟沒有被“勝利”衝昏頭腦,倭寇之患並非是一日之功,這些年沿海受倭寇侵擾,造成的損失實在是太大,大到聖上都為止震撼。但誰都知道那些來去如風的倭寇並不容易剿滅,小股軍隊打不贏,大軍調動緩慢又追不上,這次倭寇忽然圍城原本是個機會,誰知道最終因為缺乏統一調度,導致良機喪失。
所以劉千戶雖然看重那二十多顆腦袋,但他更關心的是,誰砍了二十多顆腦袋?肯定不是方傑,以劉千戶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方傑有沒有那個能耐,不是說誰長的牛高馬大就一定有戰鬥力,銀樣鑞槍頭劉千戶也見過不少。
“你說,是一位俠客?”
“正是。大人你也勘驗過路引,小的隻是個行商,這次出門算是倒黴了,財貨兩失,如果不是有幸遇上那位大俠,搞不好還要送了小命。”
“那你說說,大俠長什麽模樣?”
方傑其實很想將“大俠”形容成三頭六臂、腳踩風火輪那種,可畢竟隻能想想,真要是那樣說估計會被劉千戶直接摘了腦袋充倭寇,“身高八尺......”比照著記憶中黃日華版喬峰的模樣形容了一番,看劉千戶連連點頭,方傑暗暗鬆了一口氣。
“好了,既然這些倭寇不是你殺的,那也就沒你什麽事兒了,喏,這裏有三十個銅子兒,算是你通風報信的好處!”
看著劉千戶“大方”的扔出出來一摞銅子,方傑當真是感動的想哭了,這簡直就是天大的好處啊,三十個銅子兒,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一千二百個銅子才能換一兩白銀,而一顆倭寇腦袋,至少也能換來三兩銀子的懸賞。二十顆腦袋就是六十兩銀子,換成銅子兒應該是多少個,方傑覺得自己數學一定很差勁,否則怎麽會覺得三十個銅子兒真的很多呢?
“還不退下?”
“是,小的這就走,大將軍,小的現在可以進城了?”
“嗯,進去吧。”
劉千戶這個人還是不錯的,從方傑身上得好處就不會再為難方傑,甚至還專門點了個小兵兵,一路護送方傑進城。
“這位大哥怎麽稱呼啊?”
“明飛。”埋頭走路的士兵甕聲甕氣的說道。
“哦,還真是好名字。”
“姓明名飛。”
“呀,那就是好姓名了,在下方傑,見過明大哥。”方傑嘿嘿一笑,剛剛這番話已經充分表現出一個遊商的市儈,那明飛也不多說,點點頭又繼續走。
“明大哥就住在府城裏吧?”眼瞅著城門越來越近,方傑心中其實有些緊張,他假裝成遊商,但如果對城中的情況一無所知......那還真有些不科學。
“是的。”
“哦,明大哥家很有錢啊,像我,雖說做了好些年遊商,卻始終攢不夠錢在府城裏置辦宅子,不過這次我打算在府城裏置辦個店鋪,明大哥有沒有什麽好介紹啊?”
“找牙行。”
明飛抬起頭來瞅了眼方傑,回了句話又繼續低頭走路。他這樣的態度真是讓方傑如同老鼠拉烏龜,壓根找不到地方下嘴,最終也隻能閉上嘴巴走路。兩人不一陣就穿過城門,方傑這是頭一遭進入真正的府城,雖說他已經竭力控製,但還是不太管得住眼睛,時不時要東張西望。
“我就送你到這裏了,該回去複命了。”
“啊,那就多謝明大哥了!”
看著明飛連一句多話都沒掉頭就走,方傑聳了聳肩膀。既然成功進城他也不急著去做什麽,沿著街道隨意的逛逛,也好充分感受這個時代的氣息。其實此時的福州城很糟糕,畢竟才被包圍了好些天,城市的“新陳代謝”被阻斷,整個城市的空氣中都彌散著一股子腐壞的味道。
尋常時候隨處可見的熊孩子沒有蹤影,來來往往最多的就是兵丁,他們十人一隊排成縱列遊,走在大街小巷,凡是看上去可疑之人便會遭到他們的盤問。方傑看到很多商鋪都關門閉戶,畢竟商人相對來說更加敏感,當兵患發生後,沒有點背景實力的商鋪很容易遭到衝擊,造成損失。
隻有朝廷嚴令不準關閉的,像米行這些才在繼續營業,方傑也看到一些酒肆敞開著大門,畢竟有得有失,圍城時總有一些人要借酒澆愁,或者是軍中將士一場酣戰後,要喝幾口來放鬆放鬆,忘卻戰爭帶來的傷痛。
酒肆和酒樓又有不同。酒樓可以說是酒肆的升級“普拉斯”版本,底樓要麽就是隻有一兩張小桌甚至壓根就沒有座位,客人來了就上二樓的“大廳”,舍得花錢還能在三樓進“包廂”,作為商貿城市,福州城中的酒樓數量也不少,此時也紛紛在清掃打理,準備開業。
“怎麽都是餐飲娛樂業啊,牙行在哪裏呢?”走了兩條街方傑有些受不了了,他又不是女人,對逛街這種事情沒有愛好。
正當他犯嘀咕的時候,一個戴帽子的家夥湊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