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傑雖然不能跟青雲那種層次的高手相提並論,可以他的體格那是完勝那些個步卒的。基本上劉千戶的親兵就隻有在他身後吃灰的份。雖說雙方基本上是同時起步,而且親兵這邊的人數還要多一些,可他們非但沒有追上方傑,反而是距離越來越遠,到最後就連方傑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怎麽辦?就這麽回去的話,千戶大人會把咱們的皮給剝了吧?”

“那簡直就是肯定的。”

“繼續找吧,我就不信一個他還能上天入地不成?”有親兵歎息一聲後說道,其實這也是無奈當中的無奈,可眼下哪裏還有別的選擇呢?

對於方傑而言這點運動根本不算個事,他甚至感覺連熱身都算不上,然後就看不到後麵的追兵了。

“這個劉千戶,為什麽要抓我?”到現在為止方傑仍舊以為那些親兵是來劉千戶安排來抓他的,壓根就沒想過其實劉千戶在這件事情上也是受害者。那邊青雲還在等著,要是這些親兵遲遲找不到方傑,以青雲的性格,劉千戶必定是又要吃大苦頭了。

隻是方傑還是低估了明朝時期的老百姓,雖說他們在敏感方麵或許是不如後世的“某陽區熱心群眾”,可他們對於士兵的哨子聲卻是非常敏感的,敏感到無論方傑走到哪裏,都能感覺到群眾們雪亮的眼光,這種眼光不僅帶給他巨大的壓力,更是為那些追兵指明了方向。

終於,親兵們還是找到了方傑所在的位置,不是他們跑的快,而是因為方傑以為自己已經安全了,打算買點東西,然後就當了一次龜兔賽跑裏的兔子,當他看到自己已經被包圍的時候,臉上也隻能露出無奈的苦笑——除非是拔出刀子大幹一場,否則他這次是不可能突圍了。

“方傑,我們不是來抓你的,是大人讓我們來請你的。”一個親兵氣喘籲籲地說道。

“請?”方傑不屑地冷哼了一聲,請去喝茶這樣的橋段他可是見過不少,難道還不明白所謂體製內的術語?隻是形勢比人強,大庭廣眾之下他要是敢對士兵動手,明天就會被打上“反賊”的標記被畫影通緝,這輩子都別想再出現在大明的城池之中。

“既然是你們大人請我那就走吧。”

方傑被親兵們裹夾在隊伍中間前往劉千戶的家,他並沒有注意到剛剛看熱鬧的人群之中,隱藏著好幾雙眼神,這些眼神幾乎都在追隨著他離開的腳步,卻是流露出截然不同的意味。

“大人,方傑帶到。”

“讓他進來吧!”

劉千戶並沒有暴露青雲的事情,他的那些親兵或許猜到或許沒有猜到,這點並不重要,隻要劉千戶沒有安全,那些親兵其實什麽都不能做,與其說破激怒青雲,還不如就這樣大家裝糊塗。

方傑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劉千戶到房間裏看到青雲,如果不是青雲一身師太打扮,他說不定會朝“那個”方向去臆想。

“青雲……你怎麽會在這裏?”

“順路。”青雲臉上沒有絲毫特殊的表情,她在看了眼方傑後就轉向劉千戶,“你憑什麽不相信方傑的話?”

“我……”劉千戶覺得自己很委屈,他其實已經相信方傑的話,不相信的人是他的上級,鎮撫秦大人,他也很無奈啊。

“他幾乎是以一人之力從幾十個倭寇手中救了一個村子的人,你們呢?你們有什麽資格不相信他說的話?你以為拿到二十顆頭顱就很有功勞了?如果不是他沒法計算軍功,你以為那些頭顱能夠落到你手中?”

不得不說青雲的這番話讓劉千戶誤會了,他膽顫心驚的瞥了眼方傑,能夠單槍匹馬幹掉幾十個倭寇,而且還有個青雲這樣武功高牆的“長輩”,劉千戶覺得自己的確是小看方傑了,早知道那個時候就不該貪墨人家的軍功。

“那……方壯士,倭寇是真的已經混進城中了?”

“那我到底是否可以相信你呢?”在見識過常寧東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行事風格後,方傑真是落下了很重的心病,疑心病。

“雖然我劉士傑的武功不高,膽子不大,可倭寇真要是進城來,我怎麽也要拚個你死我活的!”這番話劉千戶大人倒是說的氣壯山河,雖說其中必定還有水份,但已經讓人感覺到武人的那種血氣,而同樣的血氣方傑也曾經在林石**上見識過——他或許大多數時候膽小如鼠,但當他的老婆兒子麵臨危機的時候,卻能像個男人那樣站起來。

“其實,倭寇並不可怕。”方傑深深的看了眼劉千戶,低聲道:“要論數量,光劉千戶麾下就有強軍數千,論裝備,有火器有刀槍,論天時論地利,我都看不到倭寇比我們強在哪裏?為什麽十幾個倭寇就可以攆著我們幾十個,上百個人逃跑,我想了很久都沒想明白。”

劉千戶聞言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倒是青雲很是不屑道:“我一個人也可以攆的倭寇四處亂竄。”

“大姐你是高手好不好?高手就保持高手的高冷不要來添亂好不好?”方傑真的很想問問青雲,咱正在給劉千戶洗腦的時候能不能不要添亂?下麵該怎麽洗,要不你來?

不過以方傑對青雲的了解,如果他真這麽說的話,保證會被青雲打個半死,還是別去挑戰一個女人的極限,尤其是一個,嗯,都知道出家人的生活嘛,有什麽情緒都是可以理解的。

“咱們還是繼續說倭寇的事情吧。倭國方麵的情況我就不細說了,千戶大人當知道這次倭寇圍城,原本是為了能夠解救那汪直一家,可鄭大人一聲令下,汪直全家已然是人頭落地,所以鬆浦家族為首的倭寇才會無功而返,但倭寇並非全數都以鬆浦家族馬首是瞻,咱們又被另外一批倭寇給盯上了,”

“那還真是倒黴。”劉千戶搖搖頭,他這會兒心中已經不是特別恐懼了,畢竟相對於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青雲,他覺得方傑就要穩重多了,大家有事說事,動手動腳很傷感情的。

“千戶大人,我也不兜圈子了,昨天有人找過我,說不準我再四處反映倭寇來襲之事!”

“哦?這又是為何?”劉千戶皺了皺眉頭,雖說人家沒讀過什麽書,但畢竟是世襲的千戶,政治上的敏感度還是有的。方傑的話已經讓他有所聯想,所以才會皺起眉頭來,想了想又問道,“是誰?”

“常寧東。”方傑輕聲一歎,終究還是將這個名字說了出來,他當然也知道,隻要透露了常寧東的名字,就等於是跟錦衣衛徹底決裂,而在大明朝,你可以得罪縣令、府尹,甚至是知州,但唯獨不能得罪的,便是以錦衣衛為首的特殊機構,真的很容易死全家啊。

“常……寧東?錦衣衛的常百戶?”如果說剛剛劉千戶都已經緩過來的話,那麽常寧東這個名字頓時又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了劉千戶的心上,讓他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雖然他是千戶官職而常寧東隻是個百戶,可雙方真正的權力壓根就沒有在一個水平線上,可以說常寧東隻要一句話就能將他劉千戶逼上絕路!

所以剛剛還信誓旦旦的劉士傑劉千戶,此時已經開始後悔,後悔自己把話說的太滿了。

“怕了?”

“不是怕……隻不過跟錦衣衛打交道,很麻煩就是了……常大人為什麽不準你散播倭寇即將來襲的消息?他是害怕你動搖軍心?如果真是那樣他直接把你抓起來不就好了?”

“你想呢?如果我被抓了,有人問他為什麽抓我,他說是因為我散步了謠言?可假如他知道我散步的根本就不是謠言呢?”方傑睨視劉士傑,冷言說道。

“那就是說……”要劉士傑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也沒資格當這個千戶了,不過他想的越是明白,心中就越是緊張,臉色也越是蒼白。身為一個普通千戶,劉士傑真的沒想過要攪合進錦衣衛的事情當中,而且他越想就越是覺得自家的鎮撫大人,隱隱跟錦衣衛的常百戶,是穿的同一條褲子呀。

得罪鎮撫大人或許就是穿幾次小鞋,但如果得罪的是錦衣衛百戶……劉千戶這會兒真是想死的心腸都有了。

可惜方傑不會讓劉士傑有痛痛快快去死的機會,他既然都已經把常寧東的名字說出來,心中也就已經準備好了腹案,跟收複鬆浦友和一樣,采取最直接有效的辦法,在青雲這個高手的威脅下,相信劉士傑會很容易屈服,配合的。

“寫一個吧,寫完了交給我,我會告訴你該怎麽做,對你我都好。”

“寫什麽?”劉士傑不明所以地問道。

“寫封信給汪直,就說你想要跟他一起聯手造反,你早就不想當個千戶這麽屈才了,去建個國家自己當皇帝才是你最想要的事情。”方傑說的很平淡,可別說是劉士傑,就連一旁的青雲,在聽到這話後一雙眼睛竟然都忽然亮了起來。

“那不可能!我又不是瘋子!”此時的劉士傑,看起來其實已經很像是個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