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衛在泉州城外設有大營,其意義就是發生戰爭時能夠第一時間進入城中拱衛城池,畢竟在農耕時代,一座高大而堅固的城池具備了相當重要的戰略意義,即使如今一些軍事技術先進但國家已經開始大量使用熱武器,但那些破壞力較低的熱武器想要破壞一座城池仍舊是非常困難的。

大明自己也有各種各樣的熱武器,但就如同後世的某個偉人所說,製度從某種意義上約束著生產力的進步,兩者之間的關係是相輔相成的。在封建帝王時代生產力的發展始終處於一個相對較慢的狀態,所以縱然華夏人發明了火藥,自宋代開始就有人將煙火跟兵器相結合,但幾百年時間過去了,這方麵的進步仍舊非常有限,甚至反倒已經落後於西方國家。

正是因為武器在大明還沒有發生本質上的變化,所以一座座城池就是整個國家防禦當中重要的節點,軍營設立在城池周圍也就是一個常態化的存在,誰也無法改變。

醉香閣裏的燈光漸漸變得朦朧,絲竹喧嘩聲也越來越低迷,一些房間吹燈拔蠟或是靜悄悄或是私語竊竊,隨著夜色的深沉,醉香閣好像也快要進入夢鄉,它打了幾個哈欠,吧嗒幾次紅唇,吐出來幾條歪歪溜溜的人影。

陳方是泉州衛所的一個總旗,世襲軍戶,本地人,家中長子。對於自己的這個職業,或者說這個身份,陳方談不上喜歡還是不喜歡。軍戶在朝廷衙門麵前沒幾分份量,可普通老百姓還是很敬重的,至少他們知道絕不能隨意得罪軍戶,因為得罪一個軍戶,搞不好就是得罪了一群人,一群隨時可以提刀子砍人的人。

總旗基本上就是大明軍隊中最低層次的管理者,雖然在總旗下麵還有小旗,不過隊伍出現在戰場上的時候,兩者之間基本上就已經沒有區別了,都是要衝鋒陷陣,都是要同生共死的。

陳方之所以能夠當上總旗,其經曆方傑在聽了之後想起一個笑話,說某位富翁乘坐私人飛機前往拉斯維加斯娛樂,大概一個禮拜後這位富翁發表了一個微博,說拉斯維加斯的服務真心不錯,他離開的時候竟然還幫他訂了航空公司的頭等艙服務。乍一看好像沒毛病,隻不過細思極恐啊。

而陳方一家的經曆基本上也是如此,祖上最高的時候是個千戶,但無奈後代實在是不爭氣,層層降職下來,到陳方世襲的時候,竟然隻剩下一個總旗的職務了,就如同前往拉斯維加斯的那位富翁一樣。

或許是因為陳家人的遺傳基因在作祟吧,已經降到總旗職務的陳方完全沒有上進的心思,整個人的生活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錯非如此也不會結交一幫子酒肉朋友,更與田間石龜成了朋友,還敢帶著外人進軍營去轉悠。

深夜的泉州城寂靜的有些可怕,方傑假裝酒意熏熏跟著陳方等人,聽著這些喝醉酒的軍戶大言不慚指點江山揮斥方遒,心中不由得好笑,酒或許真是一種好東西,但酒品不夠的話還是少喝為妙,像陳方這廝剛剛說的那些話,普通人聽了或許沒啥,但要是錦衣衛想要找茬的話,光是那些略帶對朝廷不滿之意的言論,就足夠讓陳方去蹲大牢,甚至砍頭也不是不可能的。

因為身份的原因,青雲自然不能參與這次活動,她跟方傑約定好了,城門關閉之前就已經出城等著,畢竟沒有必要的話還是不要深夜闖城門,那樣搞不好會引發一場麻煩。

“開門,開門,老子是陳方!”

城門洞裏的陳方口中噴出濃濃的酒味,紅著一張關公似的臉,整個搖搖晃晃,說話也捋不直舌頭,打結。

“怎麽又是他啊?”

“算了算了,給他開吧,免得鬧騰!”

負責守衛城門的士兵提著燈籠看清楚陳方等幾個人,雖說他也發現了田間石龜和方傑這兩個陌生的麵孔,但好在陳方帶陌生人半夜出城也不是什麽稀罕的神情,所以在查過兩人的路引後也沒有為難他們,直接就打開城門讓一行人出城去。

“怎麽樣,老子說了能開門,那就一定能開門!”

走出泉州城,陳方在方傑麵前得意的把胸脯拍的嘭嘭作響,下巴抬的都快要戳破天了,隻不過因為動作太猛,話一說完就差點摔了,幸虧方傑眼疾手快一把將其拉住,搖頭道:“是啊,小人心中佩服的很啊!”

“嘿,你小子力氣不錯,可惜了,要是軍戶的話我就調你到我旗下,保證用不了多久讓你升個小旗,等老子將來升了百戶,總旗的位置就是你的!”

“大人,大人你不能啊,這小子有啥好的?總旗的位子當初你可是說了要留給我的啊?大人,你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同行之人當中又一個醉鬼哀嚎起來,這廝也醉的厲害,如果不是田間石龜攙扶著,過城門時恐怕都得爬著走。

“周腚子你特麽胡說八道個求!老子是說過要把位子留給你,可你特麽也要爭氣啊!上次去圍剿幾個倭寇你特麽倒是給老子上啊,縮卵縮的跟一個女人似的,還特麽怎麽升小旗啊?一顆腦袋一個小旗,十顆腦袋一個總旗,上麵不是都已經說過了麽,你自己倒是別縮卵啊!”

“嘿嘿,嘿嘿,那不是怕麽?”

“呸!怕你還想著當小旗,總旗?怕你就活該一輩子窮!”

當官就能發財,這可是絕大多數大明人心中的想法,聽著陳方和周腚子之間的對話,方傑心中暗自歎息。

“我在你們後麵。”

一個細微的聲音鑽進方傑耳朵,是隱藏在城門外的青雲跟上來了,方傑攙扶著陳方不方便開口,就隻能點頭示意自己已經知道了。

“走這邊。”

雖說醉醺醺的,但前往軍營的路陳方沒忘,在他指引下一行人倒是順利走到軍營門口,被一圈兒高高木柵欄圍起來的軍營裏還有星星點點的燈火,尤其是軍營大門口,柵欄在此斷開,兩個高高的塔樓上各有兩個弓箭手。

“沒想到竟然還有弓箭手,一會兒救了人怕是不能從這裏走了,要不就要先幹掉上麵的弓箭手......”殺自己人方傑覺得實在是下不去手,他本能地向著身後的黑暗看了兩眼,隨後他就聽到了青雲那細微的聲音在說話,“你們先進去,我換個地方進來找你們。”

一人高的木柵欄當然擋不住青雲這種段位的高手,事實上以這個軍營裏軍紀鬆散的程度來說,青雲完全可以一個人溜進去把鳥頭弄出來,不過前提是找到鳥頭所在的具體位置。

“走,跟我進去,咱們接著喝!”

有陳方帶路,軍營口的衛兵雖然說了幾句但最終還是無奈放行了,別看陳方現在隻是個總旗,但人家長輩可是當過千戶、百戶的人,以至於軍營裏很多人當年還是陳方長輩的手下,所以在軍營裏不少人還是要給陳方一些麵子,隻要不是太嚴重的違規行為,一般也沒人拒絕陳方的要求。

帶兩人男人進軍營不算什麽,就算是兩個女人,隻要陳方高興也能帶進去,當然這是他自己說的,方傑總覺得一般情況下,女人怕是也不會願意進入全是餓狼的軍營,天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呢。

陳方的營房在營地的一邊,因為過去的“家族榮耀”讓他還保留了一個小小的單間,這對於方傑和田間石龜來說是極好的,等到大家散開各自返回營房,方傑以要陪陳方繼續喝酒為由,跟田間石龜一起左右攙扶著陳方去了他的小單間。

“去打盆水給總旗大人洗洗臉,醒醒酒!”

一進屋兩人就把陳方扔在那張亂的如同狗窩似的床,上,隨後大聲的命令田間石龜,打水洗臉這種事情喝酒後很正常,而方傑用這些水可不僅僅是幫陳方醒醒酒這麽簡單。

等田間石龜回來之後方傑迅速關門閂上,隨後兩人合作將陳方手腳捆起又用襪子塞住陳方的嘴巴。直到現在陳方仍舊迷迷糊糊的,方傑搖了搖頭,倒了一碗水在陳方臉上,冰冷的水從陳方的鼻孔之間鑽進了他肺中,這麽一嗆水之後,他才終於清醒了過來。

“唔~~~唔~~~~”

感覺到手腳被捆無法活動,陳方的眼神很快就清明起來,他驚恐地瞪著方傑和田間石龜,整個人像是蛆蟲一樣在扭,動著。

“你的刀不錯啊。”

閃爍著寒芒的腰刀被方傑拔出來,刀鋒緩緩落向陳方的頸脖,“你最好不要亂動,否則一不留神就可能切開你的血管,到時候弄的滿地鮮血就不好玩了。”

隨著方傑不疾不徐的說話,陳方果然是僵直起來不敢掙紮,隻是盯著方傑,鼻孔裏噴著粗氣。

“你看,這樣不是很好麽?我隻想問你一個問題,前些天你們這裏是不是抓了一個叫做鳥頭的人?他跟你們一樣也是軍戶,現在關在什麽地方?”

“唔~~~唔~~~”

陳方搖了搖頭,又點頭,方傑冷冷一笑,“我可以把襪子掏出來,但如果你叫救命的話,後果你該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