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的小單間裏,方傑、青雲、田間石龜,再加上被捆起來扔在床角的陳方,有些擠。可憐的陳方原本也算高大,這會兒就如同一團破棉絮塞在床角,如果不是已經暈過去的話,恐怕呼吸都會很困難。

剛剛青雲來的很及時,跟方傑幾乎隻有前後腳的時間差,正好方傑也想不到用什麽手段逼著陳方講真話,田間石龜提出用烙鐵燙更是無稽之談,幸虧青雲來的及時,隻是伸手在陳方的身上點了幾下,然後方傑就看到陳方一張臉變的跟茄子一個顏色。

當時方傑很擔心,怕青雲下手太重把陳方給弄死了,好在陳方最後沒死,而且還非常配合的回答了青雲的問題,甚至主動保證絕不泄露三人的身份。隻是最後這點意義不大,因為軍營裏不少人知道是陳方帶方傑和田間石龜進來的。

鳥頭的確是被關押在軍營的牢獄之中,但目前生命安全還是有保障的,就連身上的傷口都已經被處理過,吃的喝的也沒有虧待,之所以陳方如此肯定,是因為有個負責此事的家夥跟他關係很好,不該那家夥當值時,也會跟陳方一起進城去鬼混,兩人無意中聊到了一些。

在確定陳方不是胡說八道後青雲一巴掌將其拍暈,避免接下來三人的談話被聽了去。

“救人的事情你就不要參加了。”青雲望著方傑說道。

“我怎麽能不參加呢?”方傑皺眉反問道。青雲指了指那陳方,“除非你打算將今晚跟你們見過麵的人統統殺掉,否則明天天亮咱們就寸步難行了!”

被青雲這麽一提醒,方傑才恍然大悟,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如果僅僅是他一個人倒是沒關係,可二狗子的身體還很虛弱,鳥頭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體能各方麵肯定也跟不上,要是真驚動了泉州衛全力搜捕的話,後果可能會非常嚴重。

“可是你一個人的話......”

“你不覺得我一個人反而還要方便點?這些軍戶嘛,大多都是土雞瓦狗爾。”青雲抖了抖拂塵,麵色很是自信。如此方傑也不再開口阻攔,畢竟剛剛青雲的話已經很給他留麵子了,他跟青雲一起行動搞不好青雲還要反過來照顧他,反倒是影響效率了。

未免夜長夢多,方傑又根據陳方講述的情況製定了兩個後備計劃後,青雲就輕輕推開房門,消失在屋外的黑暗之中。

“大人,如果實在是待不下去的話,小的倒是知道有個地方,很安全。”田間石龜忽然開口。

“什麽地方?”方傑來了興趣,低聲問道。

“就在距離泉州城不遠的海邊有處懸崖,飛鳥難登......”

“你給我打住!”方傑瞪了眼田間石龜,道:“飛鳥難登?你也知道我要帶兩個人走,如果連鳥都飛不上去,我們怎麽去,抬轎子去?”

“大人你先不要著急,聽我說啊。”田間石龜也不敢生氣,陪笑道:“其實那個地方還是有條路的,隻不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實隻要從那片懸崖的旁邊出海,然後順著洋流就可以進入一個半隱藏的水洞,水洞裏上岸後有一條路,可以直接爬上懸崖,就安全了。”

“咦?”

田間石龜的陳述倒是讓方傑腦海中自動生出一些畫麵來,作為一個極限運動的愛好者,攀山鑽洞都是等閑,而這種隻能從海上靠近,而且可能會隨著潮汐出現和隱沒的水洞,方傑過去也曾見識過。

“你是怎麽知道的?難道是鬆浦家族在泉州的秘密據點?”這個地方雖然好,但如果是倭人的老巢,方傑肯定不會選,畢竟二狗子和鳥頭的性格擺在哪裏,真要是要讓他們跟一群倭寇生活在一起,搞不好要出大事的。

“那個地方是小的發現的,還沒有來得及上報。”

“哦?這麽好一個地方為什麽不上報,上報了應該記你大功一件吧?”

“大人誤會了。”田間石龜臉上浮現出一層難色,猶豫片刻才道:“那個地方最大缺點就是如果水洞被人堵住,就再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所以即使小的報上去,可能也不會被采用的。”

行軍打仗的營地最忌諱的便是這種死胡同,聽田間石龜這麽一說方傑心中也猶豫起來,要是萬一他們在前往水洞的路上被人跟蹤最後被堵在裏麵的話,那不是就玩完了?連倭寇都不敢冒險,他們這幾個人真要是被官兵堵上,除了投降恐怕就隻剩下自殺這條路可以走了。

究竟要不要去賭一把呢?

“罷了,等青雲救了人再說,鳥頭必須要跟我們走,二狗子還能夠回去自己的衛所,雖說將來不能繼續當兵,但至少不會成為朝廷的通緝犯。”方傑沉吟片刻,心中有了決定,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青雲沒有讓方傑失望。

雖說這個營地編製有千人,但大明衛所吃空餉情形異常嚴重,軍營中真正的士兵數量還不足四成,其中有一半在和平時期壓根就沒有住在軍營當中,隻有輪值的時候才會搬來住一段時間,譬如說陳方,上半年他就住在泉州城的家中,下半年才輪值到營中居住。

所以營地雖然大,但進駐的士兵不足也就讓青雲行動更加方便,在打暈了幾個看守後順利的將鳥頭救出來了。

再次見到鳥頭,方傑很是激動,而鳥頭也很詫異,剛剛青雲提到方傑的名字,他差點就沒相信。

“還真是你啊。”

鳥頭喉結上下滾動,眼眶有些發紅,嘴皮子哆嗦個不停,憋了半晌開口卻隻有這麽一句話。

“他身體沒什麽問題,隻是虛了些,我們應該抓緊時間離開才是,門外的守衛都已經被我打暈了,趁他們清醒之前我們先走吧。”

“鳥頭,你怎麽樣?”方傑點了點頭,轉向穿著囚服的鳥頭問道。

“能不能等我換身衣裳?”鳥頭本就是那種性格幹脆之人,這些日子雖說沒遭受什麽虐待,但他卻已經想的很明白了,軍戶這碗飯是沒法吃了,想要不掉腦袋將來肯定就隻有當個大明的黑戶了。

雖說他不怕死,但他不想自己死的如此憋屈,窩囊,毫無價值。

“你跟陳方的身材差不多,我們在外麵等你。”

“好!”鳥頭瞥了眼還暈在床角的陳方,臉上閃過一絲快意。

片刻的功夫,換上陳方軍服甚至連裝備都帶上的鳥頭打開門出來,整個人竟然顯得精神了很多。

“走!”方傑揮揮手,青雲搶在前麵,她耳聰目明帶路更加安全。

來的時候看到不少守衛關卡,走的時候一路卻都靜悄悄的,方傑很仔細的觀察才好不容易看見蜷縮在陰影裏的一些人影,不由得暗歎青雲動作的麻利。一炷香的功夫不僅將鳥頭救出來,還順手把撤退的路線都給搞定了。

順利的離開軍營,又走出了兩三裏路之後方傑懸著的心才算是真正落地,他讓田間石龜去外麵把風,然後把青雲介紹給鳥頭,等二人互相認知後方傑才提到田間石龜說的那個地方。

“聽起來好像是不錯,至於說容易被人堵住......難道懸崖真是一條路都沒有?”這是青雲提出的看法。

“我無所謂,反正是有家不能回了。方傑啊,你將來打算做什麽呢?難不成真要去當海盜?”

海盜,在東南亞海其實很常見,就跟西北多馬賊而東南多山賊一樣,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嘛。

“我的夢想可不是當個海盜。”方傑搖頭笑道,“我是要當海賊王的男人!”

“好!我跟你幹!”鳥頭哈哈一笑,抬手在方傑肩膀上狠狠的錘了一拳,“海賊王的男人,我信你!”

“注意句讀,算了,跟你說不清楚。”

“可是你現在連一條船都沒有。沒有船的海賊王,我怎麽感覺很好笑呢?”青雲是真的在笑,不知道為啥,她在看到方傑和鳥頭之間的那種默契時,就有一種由衷的開心。

“麵包會有的,船,我相信也會有的。我決定了,既然是海賊王嘛,那田間石龜說的那個地方,就是我們夢開始的地方!”

“喂喂喂,你可不要把我算進去了,我隻是跟著你們看看樂子,沒打算當什麽海賊啊。”青雲趕緊出言提醒方傑,可惜方傑壓根就不接這個話茬,他深知自己現在很缺人手,而青雲這樣的高手,可是不可多得的打手啊。

嗯,即便她是個女人也沒關係,打手不分性別隻看功力。

“我們先去接二狗子?聽說他左手沒了?”

“是沒了。”說起這個方傑的神色有些黯淡,一個男人少一隻手真不方便。

“我覺得既然咱們決定要去做掉腦袋的買賣,就別把他給坑了,他還有個老娘呢,等將來咱們發了大財,再給他送一筆錢去。”鳥頭皺眉說出自己的想法,方傑想了想,點頭道:“也成,但我們還是應該去給他說一聲。”

“行,報國寺是吧,我知道在哪裏。”

三人商議決定,方傑叫上田間石龜,趁著天色未明就向報國寺方向趕去。

半夜時候大雨總算是停了,報國寺外的那條路也終於好走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