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尚號作為一艘能夠承載1000石的福船,用來作通商船是最好不過的事情了,關鍵是它現在還擁有一麵五峰旗,在東海範圍內可以受到靖海王的保護,許多的小貨棧都爭相跟義尚號聯係,就是想要能夠分一杯羹。

協議達成之後,翠雲將義尚號的控製權交給了陸遠,同樣也將五峰旗交到他的手中,陸遠跟林查商量了一下,林查暫時掛了個總管的名義,將義尚號交給張炮手和袁五六接手,至於五峰旗的貨棧合作則是選擇了榮盛昌。

韓忠勝這下子可算是高興壞了,雖然他之前跟不少的通商船有份子,那都是小打小鬧,義尚號可不同,陸遠一次給了他三成的份子,這預示著1000石的貨物當中有三成的收益歸自己所有,光是五峰旗白得的價值,至少也有上千兩銀子。

當然了,陸遠也不是平白無故送給他這麽大的好處,韓忠勝在烈港為義尚號購入了一處宅院,前後三進,大概有三十多間房子,還有所有想要在烈港定居的夥計的各種費用、擔保也都是他一手操辦,雖然銀子沒有多少,讓陸遠來辦的話,也需要不小精力。

義尚號在烈港也算是有了一個安身之所,那些留下來的人都非常的興奮,這樣一來,大家都有了安穩的生活,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在海上漂泊,當初在三擔島也僅僅是留宿而已,哪裏像現在這樣,有了自己單獨的住所。

陸遠和林查還要忙著跟周煌研究一下龍涎香的交易,義尚號的所有事宜就讓張炮手來處理,至於船上的夥計,陸遠的意思是隻要願意繼續幹就留下,不願意的幹的每人發五兩銀子走人。

袁五六,也就是那個啥都不會的小海盜,被陸遠任命為槳長,下倉的槳手全部都歸他管理,這可把他樂壞了,整天好似翻身農奴把歌唱一般;張炮手經驗豐富,船上的安全就交給了他,任命為夥長,所有的炮手都歸他指揮。

現在義尚號還缺一個經驗豐富的掌舵,這是個棘手的問題,陸遠請韓忠勝幫忙,在烈港找了一個老手,雖說沒有魏老甘那麽厲害,好歹也跑過不少地方,琉球和倭國都去過,也算是又不小經驗。

經過了兩天的緊張準備,義尚號已經初步掌控在陸遠的手中了,也做好了出海前的準備,這是陸遠的後備計劃,一旦翠雲的行動暴露,他也有一條可以逃走的路徑。

唯一感到遺憾的是,柳氏的事情依舊沒有完成,翠雲那邊傳來的消息是,柳氏已經知道整個事情的經過,隻是她現在有重任在身,不能輕易的露麵,更不能跟翠雲或者陸遠他們有任何的瓜葛。

陸遠隱約的猜到柳氏的任務恐怕比她母親的還要重要,可翠雲的目標是汪直,在烈港還有比這個更重要的目標嗎?

關鍵是陸遠已經通過翠雲,隱約的透露出盛玉嬌的意圖了,可柳氏居然沒有任何的回應,是她不知道還是不敢回應?

這一切都讓陸遠感到萬分疑惑。

到紅衣巷的時間終於到了,韓忠勝帶著兩個夥計在前麵帶路,陸遠、林查跟在中間,周煌帶著兩個小夥計抬著那隻裝著龍涎香的箱子跟在後麵,一行人分別乘坐三輛馬車沿著烈港寬闊的石板路,朝著紅衣巷進發了。

紅衣巷位於招賢館附近,是一條兩丈寬的小巷子,兩側都是一些精巧的徽派建築,距離這裏不遠處就是靖海王的府邸,這裏本來是靖海王帶來的一些家鄉屬下營建的私宅,後來大家手頭上都寬裕了,這些私宅當初占地並不大,也沒有擴充的餘地,就用來開設一些商鋪什麽的,直到後來青樓興起,這才形成了現在的紅衣巷。

到了紅衣巷的門口之後,韓忠勝從馬車上下來,來之前陸遠和林查也得到了告知,紅衣巷內隻能步行前往,任何的車轎之類不得如何,連馬匹也嚴禁出現,身上的武器,無論是刀劍還是火器,一律都要留在巷口的商鋪之內,這也就形成了一個烈港特有的行業,保管!

早就知道了這個規矩,陸遠索性啥都沒帶,林查則是將那把龍泉寶劍放在了巷口的店鋪中,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有件東西還是保險一些。

周煌身上似乎也沒有帶任何的武器,不過在此之前翠雲已經告訴了兩人,這個周煌是杏林高手,最善於用毒,這也是為什麽保證他們兩人能夠順利脫身的緣故。

三輛馬車送完他們之後徑直離開了,這裏也不允許停靠,一切的規矩都以安全為主,這裏也被譽為烈港最安全的場所之一。

陸遠有些咋舌這裏的安全措施,沒有武器,連馬車都不允許停靠,光靠這麽幾個人想要鬧事兒的話,估計沒啥希望,畢竟在距離巷子口不到百步的地方,就是碼頭,那裏始終駐紮著一隻數十人的巡邏隊,火力超強,光是火銃就有十餘杆,想鬧事兒的話真得仔細掂量一下。

文清苑位於紅衣巷的中間部位,由三座相連的徽派建築組成,看起來規模並不大。

一盞紅色的燈籠懸掛在文清苑的門口,上麵隻有一個“文”字,門樓下站著一個少年,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樣子,見到韓忠勝之後,微微的躬身。

“是韓掌櫃嗎?裏麵請!”韓忠勝趕緊從衣袖中掏出了一錠銀子,足足有十兩,塞到了少年的手中。

“小哥辛苦了,還請帶路!”看他那卑躬的樣子,好像少年並不是一個青樓夥計,而是哪位大員一樣。

少年將銀子直接手下,然後衝著韓忠勝淡淡一笑:“韓掌櫃似乎來早了!”

“早點兒好,畢竟是靖海王的事情,不敢有所耽誤!”

“那好吧,跟我來!”少年轉身在前麵不緊不慢的走著。

陸遠等人跟在韓忠勝的身後,打量著這座烈港最赫赫有名的青樓。

文清苑進門是一道影壁,上麵照例磚雕了一些福壽延年之類的圖案,轉過影壁之後,就是一個小小的院落,地麵上鋪著潔白的砂石,角落中種植著一株萬年鬆,一條青石板路蜿蜒曲折,相對於萬年鬆的一側是一座精巧的假山,一汪清水中遊**著幾條金色鯉魚。

院落的後麵是五間大房,沒有門洞可以通過,隻有一人多高的地方開設了一排的雕花窗戶,依稀可以看到房內燈火通明。

沿著左手邊的廊道曲折前行,一道月亮門出現在眼前,門兩側是兩間青石房舍,可以看到裏麵坐著幾個大漢,這是文清苑的守衛,在這裏要經過二次檢查,甚至連盛放龍涎香的箱子都要打開檢驗。

一切正常之後,一行人繼續前行,從剛才那五間大房前的屋簷下經過,轉過了幾道彎,這才真正到了文清苑的大堂之中。

大堂內靜悄悄的,隻有三兩個客人正在那裏低聲細語,旁邊站著兩位婀娜的姑娘斟茶倒水,正中的台子上空無一人,隻有一架揚琴放在那裏。

在二樓的橫欄前,站著幾個蒙紗女子,似乎正在那裏聊天,對於來的這些客人並沒有太多的眼神,甚至都沒有上前攬客的意思。

“媽媽,這位是韓掌櫃,是靖海王的客人!”少年上前幾步,低聲的跟以為半老徐娘講道。

“韓掌櫃,靖海王已經吩咐了,請到西客廳稍事歇息,您要是想聽曲兒的話也可以,所有的賬目都列在靖海王的名下!”

“有勞媽媽了!”韓掌櫃更不敢過多造次了,別看這些人都是下九流都不屑一顧的家夥,可是他們確是烈港為數不多能夠經常見到靖海王的人,稍微說一些消息的話,恐怕就會讓一些人吃不了兜著走。

西客廳麵積不小,大概有三間屋子的樣子,十幾隻椅子排列在兩側,最前麵是一張幾案,上麵擺著一件精巧的太湖石,除此之外並無他物,看來有些寒酸的樣子。

有小夥計端上了茶盞,雖然陸遠對茶品沒有什麽研究,也能夠分辨出這小小的茶盞來頭不小。

不過除了韓忠勝和陸遠之外,其他人都沒有動跟前的茶水,周煌更是站在一旁顯得有些緊張,陸遠知道他緊張的並不是是否能夠刺殺成功,而是汪直今晚是否能夠到來。

過了有一炷香的樣子,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在了大門上。

房門打開之後,外麵站著一個身著淡青色長衫的人,大概有三十多歲的樣子,他的身後站著三四個年輕人,最後麵是兩個五旬左右的老人。

“哪位是韓掌櫃?鄙人海峰!”

“原來是海峰管哨!在下韓忠勝,是韓忠元的堂兄!”

“原來是忠元的兄長,那也不是外人了!坐吧!”海峰哈哈一笑,直接坐在那另一邊的椅子上。

“海峰管哨,這位是陸掌櫃,龍涎香就是他的貨品!”韓忠勝指著一邊的陸遠講道。

陸遠腦海中急速閃過無數的念頭,考慮這個“海峰管哨”是誰,最後立即鎖定了他的身份,他就是汪直的義子之一,原名毛烈的毛海峰,他還有個名字叫做王滶,也是汪直死後最大的海盜頭目,原本以為這家夥是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沒想到居然是一個書生模樣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