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陸遠自從來到這裏以來,第一次見到如此赫赫有名的人物,至於陰陽夫人那種根本算不得什麽,而眼前的毛海峰卻是手握數萬手下的著名海盜,他強盛時期的力量想要滅掉江浙一帶的大明水軍,可以說是毫不費力。
不過此時的毛海峰僅僅是汪直的義子之一,也是汪直手下眾多戰船管哨中的一個,與他平起平坐的大有人在。
“海峰管哨,在下陸遠,一個小小的通商客,前段時間偶然得到了一些奇珍異物,想到我們這些人都是仰仗靖海王討生活,故而前來烈港獻與靖海王!”陸遠一揮手,周煌趕緊帶著兩個小夥計抬著箱子來到了幾案前。
周煌緩緩的將箱子打開,顯露出裏麵大小不一的七八塊褐色、白色物體,散發著淡淡的異味,這就是赫赫有名的龍涎香。
“你們看看!”毛海峰示意身後的兩個老人。
老人立即上前,將每一塊龍涎香都拿在手中仔細的觀察、辨別,龍涎香的價值非同一般,質量的好壞也嚴重影響著價格,老人們對每一個塊龍涎香都經過了仔細的檢查,甚至連最小的那塊隻有拇指大小的都不放過。
“管哨,東西沒有問題,都是上等的好貨!”兩個老人看完之後,退到了毛海峰的身後,壓低聲音講道。
“很好!”毛海峰很高興,在汪直的眾多義子當中,他並不是那種出類拔萃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自己沒有讀過太多的書,在汪直這位出自書香門第的人看來,還差那麽一些火候,想要得到汪直的歡心,就要另向其他的一些門路。
汪直手裏不是沒有龍涎香,這東西基本上屬於可遇不可求的,關鍵這是消耗品,用完就沒了,不是像紅珊瑚、明珠之類的東西,隻要不壞掉就沒什麽大事兒。
“陸掌櫃,你的這些龍涎香我都要了!你想要多少銀子?”毛海峰衝著陸遠笑了一下。
“海峰管哨,在下初來乍到,豈能要您老的銀子,這算是我的一份心意,送與靖海王,還望笑納!”
“這怎麽可以!”毛海峰立即站了起來,“義父多次教導我們,不得侵占客商的利益,你這是讓我犯錯啊!”
“不敢不敢,這真是我們的一片心意!”陸遠再次表現得非常虔誠。
“這樣吧!我給你三萬兩銀子!雖然價格上有點兒不盡人意,不過你如果在烈港有什麽事情的話,盡可以來找我!”毛海峰立即拿出了一張三萬兩的票據,上麵有靖海王的印記,可以到烈港的任何一家銀號中拿銀子。
陸遠沒有回話,轉過身跟林查還有周煌低聲說了幾句,意思就是詢問周煌是否同意毛海峰的提議。
三萬兩對於這批龍涎香來說,價值也不算是賤賣,關鍵是可以打通毛海峰這條路。今天汪直沒有露麵,估計也是這批東西根本入不了人家的眼,好在他們手中還有《金山島海圖》這張大牌,毛海峰絕對是將汪直引出來的絕佳人選。
周煌今晚的刺殺行動泡湯了,那麽就必須要考慮下一步的行動方案了。
“海峰管哨,我同意您的提議,不過這三萬兩實在有些太多了,我隻收您兩萬兩!”
“這不行!市麵上沒有這個價格,讓人一聽就知道我這是仗勢欺人,我還怎麽混?”毛海峰表現得非常謹慎,生怕這是有人給他設套。
“海峰管哨,您聽我說完,我呢,剛過入手了一艘福船,想走呂宋這條線,您也知道那段路陳首領的人把守著,我想弄幾座便宜點兒的弗朗機炮,這一萬兩算是您的辛苦錢!”
毛海峰自然知道陳首領是誰了,也知道五峰旗在那邊的用處要打折,船上裝配幾座弗朗機也是應當的。
“弗朗機炮這東西可不好弄,所有的弗朗機交易全部都是義父跟那些弗朗機人掌控的!你要多少?”
“兩座千金弗朗機,三座小號弗朗機,至於子銃呢,每座至少要有九枚!”
“這麽多?”毛海峰有些驚訝,這些弗朗機總價值可超過了眼前的這些龍涎香了啊。
“海峰管哨,我聽說前段日子靖海王的戰船從海上拖回來一艘破船,船上的弗朗機不少,您能不能從上麵拆卸下來一些舊的賣給我?”陸遠悄聲的跟毛海峰問道。
毛海峰有些驚訝的望了一眼陸遠,然後又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韓忠勝,這種事情恐怕是韓忠元透露出去的,那艘被擊毀的福船上的確有不少的弗朗機,大部分都是可用的,現在正在修船場拆卸呢,隻是修船場有專門負責的人,這個事情不歸他管。
可是這一萬兩銀子不是個小數目,隻要向義父稟告了這件事情,這收入就算是合理的,現在他手頭上雖然不缺錢,不過用錢的地方太多,寬裕一些也是不錯的。
“這樣吧,你回去等我的消息,這票據你先帶回去,事成之後我再拿銀子不遲!”毛海峰依舊非常的謹慎,不給任何人留下把柄。
“那好吧!不過這裏有1000兩銀子,管哨請兩位供奉喝喝茶吧!”陸遠給韓忠勝使了個顏色,韓忠勝立即從衣袖中拿出了一張1000兩的銀票,遞給了毛海峰。
“這個我收下了!”毛海峰嘴角微微翹起,看來這個陸遠還挺會做生意的,這筆買賣還真得做不可了!
等毛海峰等人帶著龍涎香離開之後,陸遠長長的鬆了口氣,他既盼望汪直出現又擔心他會出現,他不知道周煌的刺殺是否能夠波及到眾人,畢竟那隻是翠雲的一麵之詞,甚至周煌的刺殺計劃都沒有告知他們,也不知道是怎麽個情況。
現在還好,龍涎香不僅出手了,還搭上了毛海峰這條線,也算為將來接觸汪直留下一份可能,畢竟海圖還沒有出手,毛海峰是這張大牌最好的見證人。
三萬兩銀子的票據放在跟前,陸遠隻是看了一眼,如果毛海峰能夠讓自己去修船場去拿弗朗機的話,他就有機會去把巨鯊號的海圖拿到手,當然還有小豆子留在船艙內的那件魯班鎖,這可是當今最好的“保險櫃”。
“韓掌櫃,這次多謝你牽線搭橋!”這樁買賣算是成功了,韓忠勝的功勞不小。
韓忠勝雖然也有些遺憾,不過能夠搭上毛海峰這條線也不算虧,關鍵是通過這件事情讓榮盛昌可以拿到陸遠手中的福船份額,這才是穩賺不賠的東西。
汪直沒有出現,整個刺殺任務也就終止了,陸遠等人也沒去看文清苑的表演,徑直的回到了客棧,這倒是讓韓忠勝有些可惜,畢竟這地方不是尋常人來的,即便來一次也需要不少的銀子,就這麽回去也沒法子吹一陣啊!
陸遠倒是不怎麽在意,現在他要趕緊回去跟翠雲商議一下接下來的銀子問題,汪直沒有見到,按照那份臨時協議,他必須要將《金山島海圖》交給她,這烈港之後發生的事情就跟他沒啥關係了。
毛海峰給的這份票據是不能給翠雲了,陸遠還想拿著它去購入弗朗機呢,不過他也知道翠雲也不是善茬,肯定會從自己的那份銀子裏扣除了,這可不是個小數目,隨便一個零頭都能夠把義尚號上的所有夥計全部招募齊全了。
回到客棧之後,剛過推門進去,就看到翠雲女扮男裝的坐在那裏喝茶,旁邊還站著兩個車夫模樣的家夥。
“汪直沒出現?”翠雲站起身來。
“沒有,是毛海峰過來接洽的!他不是目標,就沒有動手!”周煌歎了口氣,“是咱們想的太簡單了,這點兒東西恐怕還真的請不動汪直出場!”
“看來隻有海圖這一條路了!”翠雲又重新的坐下了,“我已經收到了上麵的回信,同意咱們的計劃,利用《金山島海圖》除掉汪直,朝廷會派出水軍前來增員,一旦汪直死了,這裏就會陷入混亂,到時候拿下烈港易如反掌。你們盡快把汪直位於各處的戰船、炮台再一次的都確認一下,隻要襲擊成功,朝廷的水軍就會朝烈港進發!”
“翠雲,你們朝廷的事情我們就不摻和了,咱們現在是不是先把賬目算計一下?”陸遠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行,我已經準備好了16萬兩的銀子,你什麽時候給我海圖?”現在整個計劃中最重要的東西還在陸遠的手中,沒有了海圖什麽都不好用,翠雲對陸遠也是比較客氣的。
陸遠嗬嗬笑了幾聲,“海圖的事情暫且不談,我要說的是那箱子龍涎香,毛海峰給了我三萬兩的票據,不過我不打算給你!”
“為何?”翠雲微微一笑,她知道陸遠這麽說肯定有原因的,“這龍涎香可已經是我的東西了啊!”
“我知道,我要利用這張票據從毛海峰那裏購入一匹弗朗機,而且要巨鯊號的那批!”
“巨鯊號?為什麽你要那些弗朗機,我可以幫你弄到更好一些的!”翠雲有些疑惑的看著陸遠,突然意識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你該不會把海圖還留在巨鯊號上吧?”
“翠雲小姐果然聰慧,不過你放心,我說過海圖給你們就是給你們,不會言而無信的,這份《金山島海圖》一共有三份,分別是原圖、我自己按照原圖繪製的仿品,還有就是江鎮憑借自己記憶繪製的那一份,原圖和江鎮的那一份目前在我的手中,不過我的那份仿品卻一直藏在巨鯊號上!”
“好一個狡兔三窟,這也是你當初為了防範黃麻子采取的措施吧?”
“沒錯,但是這種措施還是會出現紕漏,比如說現在,一旦巨鯊號上的海圖被發現的話,你們的計劃恐怕就甭想實現了!”
“居然還有這麽大漏洞!”翠雲的臉色大變,如果陸遠是她的下屬,她現在能把他直接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