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管家表麵上隻是說還需要毛海峰的同意,實際上還沒等他離開多久,就有人過來通知陸遠,讓他的福船準備一下,這兩天到修船廠去裝配弗朗機。

翠雲那邊也很快收到了消息,這次依舊是周煌帶隊,隻有三個人,悄悄的登上了港灣內的義尚號,陸遠等人也準備妥當之後,隨即跟周煌等人會麵。

“陸掌櫃,這次有什麽計劃嗎?”周煌對陸遠很是尊重,這裏麵除了陸遠手握他們最牽掛的東西之外,更對他的大膽感到欽佩。

“沒什麽計劃,現在我們也不知道毛海峰是怎麽安排的,我們盡量要求到巨鯊號上去,取出海圖之後,所有的一切都好辦了,不過你們盡量不要露麵!”

雖然有些不解,周煌也同意了陸遠的要求,翠雲已經告訴他了,這次行動是為了拿回海圖,一切以陸遠的指令為重。

義尚號緩緩的離開了停靠的港灣,朝著位於烈港西邊的修船廠駛去。

林查帶著小豆子在船上檢查各項事宜,這畢竟已經是自己的船隻,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仔細一些,從桅杆上的鬥筐到最底層的壓艙石,林查幾乎都巡查了一遍,連帶著小豆子也在一旁蹦蹦跳跳,用陸遠的話來講,這艘船也是小豆子在海上的家。

陸遠站在舵艙外的甲板上眺望遠處,由於距離並不遠,所有的船帆都沒有升起來,整艘義尚號全靠大槳在驅動,沿著海岸線緩緩劃出了一道軌跡,周圍可以看到不少的福船從義尚號身邊駛過,滿載著各種的物資,還有一些專門負責轉運物資的沙船,將船舷壓得很低,眼看著就好像與水麵向平了。

“東家,掌舵讓我問您,我們直接進入修船場嗎?”一個夥計來到陸遠的身後,低聲的問道。

“對,我們直接進修船場!”陸遠微微的點點頭,眺望了一眼不遠處的修船場,這裏才是烈港最好的港灣!

修船場位於烈港的西邊,擁有一段二裏左右的海岸線,正對著這段海岸線的是在海中的一片散亂礁石,連綿有三四裏的長度,擋住了來自海上的風浪,即便外麵巨浪滔天,修船場內依舊是微波**漾,絲毫不受任何的影響。

如果說缺憾的話,也不是沒有,這段海岸線後麵是一片數十米高的山嶺,隻能勉強開辟出一條兩丈多寬的道路來,大部分的物資都需要七八裏外的烈港“城區”來支援,或者翻越這片山嶺,到山後麵去,這樣平白增加了不少的費用。

汪直將這裏設置成修船場也是無奈之舉,好在修船造船的物資都可以從海上運送,加上這裏很少受到風浪影響,對於修造船隻有很大的有利條件,這裏也就成為了烈港的維修中心。

隻是這裏並不是什麽船隻都能夠進來的,除了那些特許的通商客之外,隻有手持靖海王發放通行令的船隻才能夠進入修船場進行維修。

隨著義尚號緩緩接近修船場,陸遠這才發現在修船場外側的“防浪堤”上竟然修造了兩座龐大的炮台,每座炮台上光是能夠看到的弗朗機就足足有將近10座之多,按照一定的角度整齊排列著,能夠在最大程度上掌控周圍的海麵。

不過陸遠也發現了一個奇特的現象,這兩座炮台上的弗朗機隻能朝外攻擊,而沒有一座朝著修船場內的,這應該是汪直為了防止炮台被偷襲,從而被對方利用吧,這也彰顯了汪直極強的防範意識。

這時,一艘海滄船快速從炮台靠近港灣內的一側使出,朝著義尚號方向而來,陸遠立即下令義尚號降低速度,等待著海滄船的靠近。

“你們是哪裏的船?進入修船場有什麽事情?”海滄船的船頭站著一個大漢,高聲的詢問。

“我們是榮盛昌的船,是吳管家讓我們來的!”陸遠趕緊來到船頭。

“是哪個吳管家?”

“海峰管哨的吳管家!”

“哦哦,您是陸掌櫃吧,我們一早就接到了吳管家的消息,你們跟著我們的船走吧!”大漢一聽是海峰管哨,臉上的神色頓時神采飛揚起來。

海滄船在前麵帶路,義尚號緩緩跟在後麵,途中海滄船還衝著炮台方向說了幾句什麽,炮台上的人還衝著兩艘船揮手。

繞過炮台之後,眼前豁然開朗,幾艘大型福船停靠在碼頭上,正在裝卸物資,看大小應該都是一些二號福船,比義尚號要大一圈兒,這些都是遠洋航行的能手,造價也是非常昂貴的,尋常的航線根本無法承受這樣的成本,隻有跑琉球、呂宋才會用到這種船隻。

在這些福船的另一側,占據了整個港灣大部分麵積的地方,是幾艘尚未完工的大船,不少工人正在船上忙活著,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這時,在靠近碼頭的一個角落中,千瘡百孔的巨鯊號破敗的停靠在那裏,所有的桅杆都已經卸下來了,整齊的擺放在碼頭上,船頭和船尾的兩座弗朗機已經不見了,隻有船舯的弗朗機還頑強的傾斜在那裏,有工人正在船上搭架子,似乎要將這些沉重的家夥搬離出來。

“看到巨鯊號了?”林查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了,站在陸遠的身旁,盯著巨鯊號問道。

“是,你看到那邊的守衛了嗎?”陸遠不動聲色的努努嘴。

正對著巨鯊號的碼頭上,足足有十幾人的隊伍正在巡邏,而在巨鯊號船尾位置上,則是停靠著一艘海滄船,船上不時可以看到人影晃動,還有人正在擺弄火銃,這些顯然不是修船工人。

跟著前麵的海滄船,義尚號緩緩的靠近了碼頭,正好位於巨鯊號的右側不遠處,從這個安排來看,毛海峰這是打算準備將巨鯊號上的弗朗機轉到義尚號了,空手賺一筆也不失為一件好事情,更何況還能夠送陸遠一筆人情,這碎浪灘的買賣肯定有搞頭的。

義尚號挺穩之後,陸遠和林查等人立即下船,正好看到吳管家帶著幾個人在旁邊指指點點。

“吳管家,辛苦了!”陸遠趕緊上前行禮。

“陸掌櫃,您太客氣了,咱們都是為海峰管哨分憂解難,不是嗎?”吳管家一副你我都是自家人的態度。

“對對對,還是吳管家說的好!”

“陸掌櫃,咱們是先喝點兒茶水,還是去看看你要的貨?”

“去看看貨吧,茶水什麽時候都能喝,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給管哨添麻煩,吳管家,您說呢?”

“陸掌櫃說的沒錯,走,我帶你們去看看!”

腳下依舊是平整的石板路,跟烈港大街上的幾乎差不多,看這些石板的材質,應該在附近有非常大的石材礦,陸遠早就聽說在這一帶曾經有巨大的石坑,卻不知道這些石材都用在什麽地方了。

走了沒有多遠,巨鯊號就在眼前了,一座千斤弗朗機已經被吊裝下來了,正靜靜的呆在角落中,這東西如果沒有子銃的話,根本就是廢鐵一塊。

“這座千斤弗朗機看標注是香山澳前年造的,幾乎沒怎麽用過,配備的子銃一共有十六枚,都是可以重裝的好東西!”吳管家仔細的跟陸遠介紹著。

陸遠對於巨鯊號上的這座千斤弗朗機可是非常熟悉了,不過還是用一副非常認真的表情聽著,然後讓張炮手仔細檢查一下有沒有什麽問題,畢竟剛剛遭受過戰船的攻擊,說不定就有流彈擊中,尋常地方也就罷了,要是緊要的部位的話,到時候出現故障,可是要人命的事情的。

張炮手仔細檢查了一下,整個弗朗機並沒有什麽問題,隻是在不重要的地方被流彈擊中了幾處凹陷,並沒有什麽大礙。子銃都是密封好的,連油紙都沒有破損,這些東西以前都是張炮手負責,自然不會有什麽差錯。

“東家,東西都對,就是弗朗機幾處無礙的地方有些破損!”

“嗬嗬嗬,這是二手的東西,都是難免的!”吳管家打著哈哈講道。

“吳管家說的沒錯,咱要的也不是全新的東西,隻要品質過關,啥都好說,其他的在船上?”陸遠瞄了一眼巨鯊號。

“對,在船上,陸掌櫃看好了那一座,我就讓人弄下來!”

陸遠一個箭步跳上了巨鯊號,在這艘已經非常熟悉的甲板上觀察了一下,他知道黃麻子當初從義恭號上搬運弗朗機的時候,曾經有一座是江鎮布置在自己艙室內的,那是一座黃銅打造的小號弗朗機。

雖然這座弗朗機個頭要比千斤弗朗機小一些,不過他知道這種小號的弗朗機是原裝貨色,無論是精準還是射程都要比這些鐵質的強不少,隻是威力上要稍微遜色一些。

“張炮手,你過來看看,這座弗朗機怎麽樣?”陸遠指了一下已經傾斜在貨倉內的弗朗機火炮。

“東西是好東西,不過他們肯給咱們嗎?”張炮手壓低聲音講道,“據我所知,這種銅製的弗朗機可不多見啊!”

陸遠也自然知道這一點,不過這種小號弗朗機最適合義尚號使用了,不僅重量上要輕一些,關鍵這種弗朗機可以經過改造,輕易而居的改變射擊方向和射界,這對於將來海上作戰極為重要,巨鯊號被擊毀船舵造成弗朗機無法作戰的窘境陸遠可是深有體會的。

“就它了!你再去看看有沒有其他一樣的,我都要拿下!”陸遠叮囑張炮手,“機會難得,不趁機拿下這些好東西,將來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陸遠決定即便把翠雲給的銀子都搭上,也要把好東西都搞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