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發安看看兔子一般竄跳的小頭目,又看看那些依舊在半山腰優哉遊哉的那群人,一時間也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就在張發安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小頭目已經衝上了山頂,幾個埋伏在這裏的炮手正抱著碗口銃,躲在隱蔽處等待命令呢,突然發現一個人影躥了上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小頭目此時也看到了這群窩在竹筏下方的家夥了,看到目瞪口呆的炮手們,不由得大笑起來,揮舞著手中的鋼刀就衝了上去。
“我要是你的話,就不會亂動!”就在小頭目即將衝進隱蔽處的時候,一個聲音在他的頭頂上方升起來。
小頭目回頭一看,隻見一個年輕人手中握著一隻雙眼火銃,黑洞洞的銃口正對著自己,他可是見過這種精巧的玩意兒,隻要點燃了火繩,一刻鍾內隨時都可以開火。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隱蔽處的炮手們一擁而上,將小頭目撲倒在地,手中的鋼刀也被奪走了。
陸遠也緊隨其後快步進入了隱蔽處,然後命令炮手們注意觀察下方的情況,隨時準備開火。
既然是東家的命令,炮手們自然非常聽話,在隱蔽處周圍的炮位上準備妥當,陸遠則是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頭目。
“你叫什麽?”陸遠並不知道他的身份,隻當他是一個身手敏捷的士卒。
“你是誰?”小頭目的目光落在了陸遠手中的雙眼火銃上了,這東西不會是一般人擁有的,“你是陸遠?”
竟然能夠猜到自己的身份,陸遠對這個家夥更加的好奇了。
“你告訴我你是誰,我就告訴你我是不是陸遠!”陸遠微微一笑,然後又望了一眼外麵,從這裏雖然看不到山下的情況,也好歹能夠聽到一些動靜,很顯然張發安錯失了進攻小頭目的機會之後,立即對半山腰的那群敵寇展開了弓弩覆蓋。
“我叫李新泰,是靖海王手下的甲長!”李新泰看著陸遠講道,顯然他對這個職位很在意。
陸遠也知道雖然甲長隻是一個小頭目,可是他是汪直的手下,都說宰相門裏七品官,這個小頭目估計在烈港的時候也是許多人巴結的對象吧?
“甲長?”陸遠微微一笑,“我是陸遠,也就是賣龍涎香給毛海峰的那個人,毛海峰這次派你們來,是打算殺人越貨吧?”
“你怎麽知道是海峰管哨?”李新泰有些驚詫的望著陸遠。
“你們派來的兩個內應已經被我查獲了,要不你以為昨晚怎麽會損失那麽慘重呢?”
“該死的叛徒!”李新泰嘀咕了一句。
“好了,先別管什麽叛徒了,我告訴你,你們的計劃根本不可能實現!”陸遠淡淡一笑,“毛海峰不敢明目張膽的派人來劫掠我的龍涎香,別說一艘海滄船,就是有再多的船來到這裏也沒用!”
看著陸遠如此自信的表情,李新泰心裏也開始打鼓了,雖然碎浪灘距離烈港還有不小的距離,可大家都知道這裏有海獸出沒,一不小心就會船毀人亡,這個陸遠竟然對海獸毫不在乎,難道他有應對的法子?
正想著呢,隻聽得轟隆一聲響,這是碗口銃的聲音,緊接著遠處就再次響起更猛烈的爆炸聲,從聲音的距離來看,他手下那夥人應該就是目標。
李新泰隨即想到,他們的任務就是吸引陸遠的火銃或者碗口銃開火,然後為船上的千斤弗朗機尋找目標,這碗口銃響了之後,下一步就是千斤弗朗機反擊的時候了。
李新泰頓時有些慌張了,碗口銃就在附近,這千斤弗朗機恐怕就要落在他的頭頂上了。
陸遠不動聲色的看著李新泰,歪著腦袋瞄了一眼遠處的海麵,海滄船微微的調整了一下方位,船上的千斤弗朗機依稀可見,正對準剛才碗口銃的方位瞄準。
“東家,他們退了!”幾個炮手開火之後,立馬就撤了回來,這是陸遠之前告訴他們的,千萬不要在一個位置呆的時間太久,很容易就被瞄上。
伴隨著一陣陣的轟鳴聲,七八個彈丸落在了隱蔽處周圍,濺起了厚厚的泥土和碎石,甚至有些碎石都崩進了隱蔽處裏麵,把最外麵的一個炮手手臂打傷。
“好大的威力!”陸遠這時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觀察千斤弗朗機的戰果,這僅僅是實心彈,殺傷半徑已經超過了一丈,如果是開花彈的話,恐怕方圓四五丈內都能夠囊括其中。
不過實心彈對於沙土地的威脅並不是很大啊,除非直接命中,倒也沒有太大的威脅,就是這碎石環境最受影響,這些碎石造成的附加傷害更為的厲害。
“海滄船上你們一共來了多少人?”陸遠衝著李新泰問道,“你要是不說的話,我現在就把你放出去!”
李新泰一聽趕緊講道:“不是我不說,具體的人數是我真的不知道,我手下有三十來號人,相似的隊伍一共有三支,還有一部分是哨長和老大帶的人,這些人有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哨長?哪個哨長?”陸遠知道哨長是汪直手下的官職,地位在毛海峰這種管哨之下,卻比李新泰這種甲長高許多,甚至可以管轄幾艘小型船隻。
“不清楚,我隻知道他是海峰管哨的親信,就連我們老大就要忌憚三分!”
“你們老大是誰?”陸遠又問道。
“就是海滄船的船主!”李新泰為了不出去送死,把知道的情況都講了一遍。
陸遠也慢慢的理清了這次毛海峰派來襲擊他們的計劃路線了,此次毛海峰的確沒有派出這一艘海滄船來孤軍奮戰,而是動用了四條船,海滄船專門負責碎浪灘的情況,兩艘鳥船則是用來發動襲擊的,還有一艘二號福船隱藏在百裏礁附近,那艘船上裝配了七座弗朗機,其中一座重型弗朗機超過了兩千斤,還可使用弗朗機人專門製作的開花彈,船上的人也都是毛海峰手下的精銳,他們才是這次行動的主力。
原來毛海峰計劃,飛魚號到了碎浪灘之後先不要動手,把他們尋找龍涎香的過程詳細的弄清楚再動手,海滄船的任務就是等到飛魚號被擊毀之後,搶占碎浪灘,徹底把這裏的龍涎香一網打盡。
誰知道這中間出了一點點的岔子,飛魚號提前出發了,讓兩艘鳥船撲了個空,二號福船也沒有碰到飛魚號,海滄船無奈之下隻得尾隨其後,他們也都知道飛魚號上的火力配置非常強橫,海滄船無法與其抗衡,也就一直在附近遊**,尋找可乘之機。
飛魚號遭到了海獸襲擊的時候,海滄船也發現了,他們當時也想趁火打劫,不過沒想到林查和陸遠的動作這麽快,短時間內就處理完了海獸,海滄船無奈之下隻得通知其他船隻起來增援,準備強行出手。
可是所有人都萬萬沒想到,陸遠居然跟林查分開行動,林查帶著飛魚號前往三擔島尋找潛水設備,留下了陸遠等人占據了這座小島。
海滄船上的哨長思慮了許久,才決定派出二號福船和兩艘鳥船依舊執行進攻飛魚號的任務,務必要將飛魚號拿下,在擁有二號福船的情況下三打一,這要是不勝利那才是見鬼了呢,至於陸遠所在的那座小島倒是簡單,海滄船上這麽多人,還有幾座弗朗機,進攻飛魚號危險性不小,拿下這座小島簡直就是易如反掌,更不用說毛海峰在陸遠的夥計裏還埋伏下了暗哨。
結果卻是一塌糊塗,內應不僅沒有什麽效果,居然還把偷襲的事情透露出來了,反被張發安帶人打了伏擊,損失了不少人手,二次進攻又遭到了挫敗,兩次下來一支甲兵算是徹底報廢了,連帶著甲長也被俘虜了。
陸遠猜測海滄船上能夠發動進攻的力量應該在八十人左右,這已經遠遠超過了小島上的守衛力量,不過他們是進攻方,至少要三比一的力量才行,隻是海滄船還有一個優勢那就是弗朗機能夠提供不間斷的支援,最起碼可以讓陸遠的人不敢明目張膽的顯露身形。
“來人,去告訴張夥長,就說我已經知道海滄船的目的了,讓他盡可能的滅掉這批上岸的賊寇!”陸遠立即想到了一個法子,先給海滄船一個下馬威,讓對方摸不著自己的真正底細。
張發安得知陸遠已經擒獲了對方的甲長,心裏提著的石頭總算落定了,聽到陸遠的命令之後,立即對已經退卻的賊寇就是一陣火銃和弓弩覆蓋。
這十幾個人幾乎沒有一個能夠完好退回岸邊的,一個個躺在那裏哀嚎,鮮血都把岸邊的海水染紅了,居然引來了不少的鯊魚活動。
海滄船上也看到這種情形,可是接連幾次弗朗機開火都沒有什麽效果,他們也猜測島上已經有了防備,再加上後山這邊兒巨石眾多,地形複雜,隻要藏在石頭縫裏,弗朗機還真沒什麽效果。
“哨長,在這麽下去的話,咱們這些人都要填在後山了!”船主立即提議,“要不咱們從沙灘上進攻,讓海滄船盡量的靠前,反正他們也沒有什麽強大火力,隻要能夠壓製他們,讓咱們的登陸就行了,反正他們的人沒有咱們的多!”
“好,我同意,把船調到小島正麵去,把所有的舢板都派出去,分散前進,千萬別再重蹈覆轍了,陸遠的手下有操控碗口銃開花彈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