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戰略之後,海滄船開始忙活起來了,收攬人手,升起風帆準備轉移陣地,對於那些躺在海岸上的殘兵敗卒,海滄船先是派出了幾艘舢板過來,還沒等到海邊兒,就遭到了張發安一陣猛烈的襲擊,這些家夥見狀竟然扔下自己的同伴,調頭就撤回去了,任由岸上的那些人在那裏呼喊。
很快,山頂的陸遠就接到了消息,海滄船已經開始活動了,慢慢的駛離了原來的水域,岸上還留下來十幾個傷員,張發安詢問怎麽辦?
陸遠也看到了海滄船的行動,隻是他沒想到這些家夥居然放棄了那些受傷的士卒,還把這麽個沉重的負擔交給了自己。
這時,陸遠看了一眼跟前的李新泰,要是一刀宰了他們,倒是一了百了,沒啥後患的事情,不過這樣一來恐怕飛魚號裏麵就有些雜音了,將來隊伍不好帶再出現黃麻子這種事情就完蛋了。
“毛海峰平日裏也都是這麽對待你們這些屬下的?”陸遠不屑的問道。
李新泰沒有說什麽,心裏卻把海滄船上的那群船主、哨長祖宗十八輩都拿出來晾曬了一遍。
看對方的表情,陸遠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了,他也知道這種事情在海盜中也是司空見怪的,在毛海峰等人看來,這些士卒就是炮灰,自己能讓他們吃飽飯已經是菩薩心腸了。
“你想他們死還是活?”陸遠指著海岸上或躺著或臥著的人影問道。
“你想幹什麽?”李新泰眼睛中閃爍著驚恐。
“很簡單,你要是想讓他們活下去的話,向媽祖起誓,不得做危害我們的事情,你就可以下去救他們了!”
“就這麽簡單?”李新泰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陸遠揚了揚眉頭,“我還能怎麽樣?你又沒有多大的價值,再說了我也不是嗜殺的人,古人雲,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也是為自己積善積德,我也不想死後那麽多的孤魂野鬼找上門呢!”
“真的?”李新泰還有些不相信,不過還看陸遠的表情,應該不是跟他說笑的樣子,“媽祖娘娘見證,我李新泰發誓,今後絕對不再跟陸遠先生為敵,不做危害他們的事情,如違背此誓,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嗬嗬,你也真實在,好吧,把你身上的火藥都拿出來,然後下去救你的同伴吧!”陸遠指了一下李新泰腰間的牛角葫蘆,那裏麵都是裝著火藥和鉛彈,用來裝配火銃的。
張發安此時也來到了山頂上,向陸遠請示下一步的作戰方案,見李新泰站在那裏,不由得將手中的火銃對準了他。
“張夥長,他叫做李新泰,是毛海峰手下的甲長,我已經答應他了,可以下去救治那些同伴,你帶人下去收繳了他們的武器,順便派幾個人看著,兩個時辰之後,把他們帶到林子裏去!”
“陸遠,你不是不會傷害他們嗎?”李新泰一定頓時就急了。
陸遠哈哈一笑,“我當然說了這話,不過你的這些手下能聽我的嗎?我隻說你可以救他們,並沒有說我可以任由他們來去自如,我能留他們的性命,前提是他們不會危及到我們的安全,要是這期間出現什麽差池的話,我可不會保證第二次!”
李新泰默言不語,不再說什麽了,陸遠說的非常有道理,本身饒了他們這些人的性命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還祈求什麽呢?
海滄船已經緩緩的離開了,從它航行的軌跡來看,很明顯是準備要從沙灘上發動進攻了,從李新泰那裏得到的消息,海滄船上至少還有六七十人的隊伍,都是毛海峰手下的士卒,也就是說這些人的訓練不會太弱,就如同在烈港外樓船上駐守的士卒一樣,要是被這些人登陸上岸,就憑飛魚號上的這些遊兵散勇恐怕真的有危險了。
“張發安,你帶幾個人看著他們,順便把那幾艘舢板處理了,我回去盯著海灘,那裏可能是敵人的進攻方向!”
“東家,這裏就交給我了,這些人等一下真的要送到林子裏去?”
“對,關押那兩個內應的大坑還在,我看這些人應該盛下了,咱們手頭上人手緊張,如果能收納一些力量也不是不好!”陸遠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李新泰,“從眼瞎的情況看,毛海峰已經把咱們當做死敵了,今後的日子不是那麽好混的!手裏有足夠的兵馬才能夠立於不敗之地!”
“好,我明白了,不過要是這樣的話,烈港那邊是不是咱們就去不了?”
“那不一定,毛海峰是毛海峰,汪直是汪直,要是咱們手頭上有足夠的力量,汪直也需要多看一眼,再說了咱們有龍涎香啊,這玩意兒別說烈港了,就是杭州都是上等貨色!實在不行老子就占據了三擔島,也嚐嚐交椅的滋味,到時候你們都是開山功臣!”
張發安聽了之後樂的嘿嘿直笑,“對啊,咱們還有翠雲這條線可以用啊,她可是朝廷的人,到時候咱們兩下通吃,這日子就美了!”
想到今後上麵有朝廷護著,下麵有弗朗機扛著,大家在三擔島吃香喝辣,倒也是逍遙自在。
後山基本上算是沒事兒了,陸遠留下張發安帶著六七個人收拾殘局,順便看管一下那些傷痕累累的殘兵,剩下的人都跟著他趕回去增援前麵沙灘。
穿過樹林回到沙灘之後,前麵似乎一切如常,海麵上並沒有出現預想到的海滄船,陸遠在海灘上多加了幾個觀察哨,一旦海滄船出現在視野中,立即前來報告。
從後山扯下來的碗口銃也重新布置在早就挖好的沙堆屏障後麵,每一條屏障後都埋伏著六七個人,看起來稀稀落落非常單薄,好在這樣對於進攻方來說,即便使用開花彈都不一定能夠傷到多少人。
現在陸遠最擔心的還是飛魚號,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以飛魚號回來為基礎的,要是真的如同李新泰所言,毛海峰派出了二號福船以及兩艘鳥船組成的進攻隊伍,飛魚號肯定不是對手,即便他們跑到了三擔島,毛海峰也會毫無顧忌的。
“希望林查能夠躲過此劫!”陸遠心中暗暗的講道。
中午時分,前方的觀察哨前來報告,說是發現了海滄船正在沙灘正麵的海域遊**,不過他們似乎停了下來,風帆卻沒有降下來,不知道再做什麽。
陸遠立即來到沙灘上,舉目望去,隻見距離沙灘數裏外的遠處海麵上,海滄船正在遊弋,看不出來有什麽動作,
微風掠過陸遠的頭頂,吹動著身後的竹林嘩嘩作響,海浪拍打在沙灘上,發出了陣陣悅耳的聲音,如果沒有眼前用於防禦作戰的屏障,這裏還真是一處不錯的養生休閑的好地方。
“海滄船在等待潮水!”陸遠看了一眼頭頂的烈日,“不知道今天的大潮位什麽時候來!
很快陸遠就得到了準確答案,有經驗的槳手立即算出了今天的大潮應該在下午的未時,那個時候潮頭最大。
“所有人注意,敵寇準備進攻了!”陸遠頓時感覺不妙,海滄船絕對不會再大潮來臨的時候才開始活動,否則它會在退潮的時候陷入困境之中。
話音剛落,海滄船周圍立即出現了七八艘舢板,簇擁著海滄船朝著小島的海灘快速逼近,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海滄船已經接近了小島,陸遠甚至都能夠看到海滄船上人影的相貌了。
隻見在海滄船的右側甲板上的一把太師椅上坐著一個家夥,身旁還站立著四五個健壯的護衛,甚至在頭頂還豎著一隻遮陽的大傘,似乎唯恐別人不知道他的身份重要,不過此人恐怕也知道島上沒有能夠威脅到他的火器,這才這麽大膽的招搖。
陸遠心裏也是苦笑不已,要是飛魚號在的話,張發安絕對可教他下輩子是否要做人。
“都藏好了,千萬別露頭!”陸遠大聲的喊著,就怕有些家夥暴露目標,讓海滄船的千斤弗朗機給盯上。
陸遠的戰法果然起到了作用,海滄船的千斤弗朗機半天都沒有動靜,隻用了兩隻子銃來校正方向,真正的目標卻找不到,他們也明白這些子銃價值不菲,即便是毛海峰在船上配備的也不是太多,上兩次進攻後山的時候已經消耗了不少了,剩下的再也不能浪費了。
海灘上許久沒有動靜,倒是給了那些舢板上的士卒機會,沒有遇到任何的阻擊就已經快要接近沙灘了,老大說了,隻要登上沙灘每人就有五兩銀子的進賬,這些人一個個興奮不已。
劃動最快的兩艘舢板已經接近了沙灘,前麵依舊靜悄悄的沒有半點兒動靜,舢板上的人也緊張起來,這種莫名的恐懼是最可怕的。
“上!還有幾步就能拿到五兩銀子了!”在同伴的慫恿下,七八個士卒首先衝上了沙灘,手中揮舞著鋼刀,卻找不到砍殺的目標。
“他們肯定在沙堆的後麵!”一人多高的沙堆擋住了進攻者的視線,他們不知道後麵等待著的是什麽,對於這種情形,所有人都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向,繞過沙堆從兩側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