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中的三擔島一如既往的繁忙,南來北往的通商船裝卸貨物,補給物資忙活的不亦樂乎。

一艘通商船剛剛駛入平如明麵的港灣內,水手們忙活著將風帆降下,錨碇也都投入了水中,大家稍微的鬆了口氣,正準備到島上休息兩天,然後繼續出發前往烈港。

突然,正在鬥筐內的上鬥大聲的叫喊起來,指著港灣外麵幾乎都說不出話來了。

總管聽到上鬥的動靜之後,立即順著上鬥指點的方向望過去,也頓時大吃一驚,隻見在三擔島的港灣外麵,一支由十幾艘戰船組成的隊伍正朝著三擔島衝來,在夕陽的照耀下可以清晰的看到船上威風凜凜的弗朗機。

“是朝廷的水師!”總管頓時吼了起來,“快走,到岸上去!”

雖然船上裝載了價值不菲的貨物,可是小命兒更加的金貴,這貨沒了還能再賺,小命兒沒了可沒有地方找去。

一艘小艇立即被放下了通商船,所有的水手夥計加上船主、總管擠在一起,拚命朝著三擔島岸上劃去。

此時不少的船隻也都發現了這支“龐大”的戰船隊伍,紛紛的尋找地方躲避,整個港灣內亂成一片,陸上的情形也沒好到哪裏去,各家的商鋪都在紛紛的藏匿物資,把細軟貴重物品打成包裹,慌忙朝著後山跑去。

鬆杆楊算是三擔島上最先發現情況不妙的貨棧,他顧不上許多,趕緊將早就準備妥當的金銀匣子埋在了地下,然後敲響了三擔島上的警鍾。

伴隨著一陣陣催命一般的鍾聲,三擔島上就好像滾油鍋內投入了冰塊一般,瞬間炸開了,奔跑的人群,匆忙組織的護衛隊,還有到處呼喊親朋好友的,都在街道上亂成了一鍋粥。

作為四海貨棧被摧毀後,三擔島上自衛防禦的首要成員,鬆杆楊在短暫的慌亂之後,立即向烈港發出了信鴿,同時將貨棧正對著港灣內的貨架放下,露出了裏麵珍藏的兩座弗朗機,這也是自從上次俞大猷進攻三擔島未果之後,汪直在這裏暗暗設置的防禦措施。

除了鬆杆楊的這兩座弗朗機之外,在三擔島的其他地方,也有同樣的布置,總數將近有十座之多,幾乎可以將整個港灣全部囊括在內,特別是鬆杆楊的貨棧,目標直指棧橋碼頭,隻要有船隻進入碼頭就會遭到弗朗機的猛烈轟擊。

在位於港灣正對麵的酒樓上房,也架起了一座瞭望哨,一麵淡藍色的旗子飄**在空中,鬆杆楊抬頭看了一眼,上麵懸掛的旗子意思是,密切監視,準備開火。

“把子銃放進去,隻要有敵船進入咱們的攻擊範圍,隨時準備開火!”鬆杆楊,躲在一堆的堅固的船板後麵,這是他特意打造的防禦盾牌,這七八層的船板中間夾雜著裝著砂石的麻包,足以能夠抵禦弗朗機炮火的攻擊了。

眼見著俞大猷的戰船先鋒已經進入了港灣內,兩枚開花彈在港灣內炸開,激起了大片的水花,附近的船隻不敢有任何的舉動,老老實實的呆在那裏,有幾個機靈的早就把船隻靠在了角落中,準備瞅準時機就衝出去,隻是在眼前的局麵下,這個可能幾乎不存在,朝廷這次派出的水師船隻竟然多達十幾艘,雖然沒有上次的那種大福船,數量上已經超過了許多。

“準備開火!”鬆杆楊抬頭望了一眼瞭望哨的旗子,已經換成了可以開火的紅色。

三擔島上手下安耐不住的是,位於港灣內側的一座“炮台”,一枚彈丸掠過海麵,重重的砸向了朝廷水師,不過準頭卻有些問題,水師的船隻相隔老遠,差點兒把通商船給命中了,擦著人家的尾樓落入了水中。

俞大猷很驚訝三擔島的防禦什麽時候已經變得這麽強了,好在他今天隻是佯攻,並沒有真正拿下三擔島的打算,否則的話,今天的損失恐怕不會太低。

已經有三艘前鋒戰船進入港灣了,根據剛才的炮火來看,再往前走就進入三擔島的弗朗機射程之內了,俞大猷向後望了一眼,陸遠和林查的戰船已經準備妥當了。

三擔島上的人們也是緊張不已,固然有了汪直設置的炮台,能否擋住朝廷水師這麽龐大的隊伍,誰心裏也都沒有底氣,要是再次被人家攻入島內,恐怕這一次就沒有上次那麽好運氣了。

大家都在忐忑不安的時候,隻聽到海麵上傳來了一陣陣的轟鳴聲,那是弗朗機連發特有的聲響,所有人都緊張不已,以為朝廷水師已經準備進攻了。

然而正在密切觀察海麵動向的瞭望哨卻看到朝廷的水師上,竟然竄起了高高的火焰,而後濃煙籠將船身覆蓋,顯然是被什麽擊中了。

難道是靖海王的戰船隊前來救援三擔島了?島上的人早就知道靖海王派出了一支實力強勁的戰船隊來過三擔島,所有人不由得歡欣鼓舞起來。

很快,受傷的朝廷戰船就迅速的撤離了港灣,飛速消失在茫茫的海麵中,隻留下一陣陣的煙塵漂浮在海麵上。

這時候,在夕陽的餘暉下,三艘大小不一的戰船,緩緩駛入了三擔島的港灣內,為首的正是一艘威風凜凜的二號福船,跟在身後的則是一艘海滄船,還有一艘蒼山艇護佑在一旁。

雖然看起來這三艘船有些破損,特別是那艘海滄船,連桅杆都被攪碎了,卻依舊顯示了強大的武力,甲板上的弗朗機和,威武雄壯的士卒都顯示了這一點。

在歡呼的人群中,唯有鬆杆楊有些奇怪,這幾艘船不是陸遠和林查他們嗎?看來這裏麵有不小的玄機啊!

鬆杆楊讓夥計們將弗朗機重新回複原狀,他畢竟是做貨棧的,總弄這麽兩座弗朗機在這裏也不像是那麽一回事兒。

飛魚號在海鯊號和海鰻號的簇擁下,緩緩的停靠在三擔島的棧橋碼頭上,鬆杆楊有些疑惑的看著神采飛揚的陸遠等人,並沒有急於上前跟他們交流,而是讓小夥計去請其他的幾位掌櫃,三擔島目前的大小事宜都是由一個小小的理事會管理,成員都是三擔島上比較有實力的貨棧或者酒樓掌櫃,也有幾個以三擔島為駐地的通商船主。

“楊掌櫃,這似乎不是靖海王的人馬啊!”幾個掌櫃到了之後,也看出來飛魚號這幾艘船不是汪直的屬下。

“的確不是,不過他們也是咱三擔島的船,那個不是林查頭目嗎?”鬆杆楊指著正在跟陸遠說話的林查講道。

“的確是林查,聽說他前段日子跟黃麻子練手,什麽時候弄到了這麽大的一艘船?”

“是啊,不過咱們也得好好感謝一下他,沒有他們的話,恐怕咱們三擔島還要重蹈覆轍啊!”上次俞大猷進攻三擔島雖然沒有成功,造成的損失也是巨大的,特別是把四海貨棧直接給轟平了,雖然四海貨棧後來刺殺了靖海王,不過損失卻是三擔島的。

鬆杆楊帶著一幹掌櫃的快步走上了棧橋,陸遠和林查等人則是笑容滿麵的迎麵而來。

“幾位英雄,我等代表三擔島感謝英雄們的仗義執手,否則三擔島就會重新陷入戰火之中!”鬆杆楊拱手致謝。

陸遠衝著林查微微一笑,兩人早就商量好了,這種事情需要林查來處理,畢竟他在三擔島活動了這麽些年,接人待物都有一套。

“感謝諸位,我們也是碰巧遇到了,隻是沒想到朝廷的水師這麽不扛打,就放了幾炮,他們竟然就逃走了!”林查哈哈大笑起來。

“那還不是被幾位好漢的威猛之勢嚇跑了!”掌櫃們此時也是淨挑著好詞兒說。

“不過咱們也不能大意了,我回來的時候,發現這群朝廷的水師似乎剛過作戰過,不知道咱們誰家的通商船出去了沒有消息?”

“什麽?還有這事兒?”幾個掌櫃頓時就焦急起來,原以為這些朝廷的水師是來進攻三擔島的,沒想到他們竟然是在清剿海麵,到三擔島恐怕隻是為了夜晚休息而已。

鬆杆楊一言不發,隻是衝著陸遠等人笑著,這件事情裏麵他恐怕是知道最多的,這些朝廷的戰船突然出現在三擔島一定不是偶然,恐怕有重要的事情,烈港那邊派來了足足五艘大船過來了,要是他們雙方在海上遇到的話,絕對是一場大戰。

“林查,你們的船怎麽受損了?”鬆杆楊低聲的詢問林查。

“別提了,被朝廷的水師擊中了,三根主桅杆全部都被折斷了,現在太晚了,明天一早就去把船修理一下!”

眾掌櫃此時也將注意力集中在海鯊號上,果然看到上方的三根主桅杆都已經折斷了,船體上也是傷痕累累,顯然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這是五百兩銀票,略表心意!”鬆杆楊立即遞過去幾張銀票,“也算是對諸位英雄搭救三擔島的謝意!”

有了鬆杆楊做榜樣,其他的掌櫃自然也不好意思空手回去,紛紛從衣袖裏拿出了銀子,反正這些東西將來都是三擔島共同負擔,自己還賺個好名聲。

隻是大家暗地裏紛紛咒罵鬆杆楊,這家夥太會做事兒了,用大家夥兒的錢來混充自己的麵子,這林查肯定會先記住他的,將來有什麽需要的話鐵定從他那裏拿,真不愧是個八麵玲瓏的家夥。

銀子雖然不多,總共加起來隻有不到兩千兩的樣子,陸遠讓林查把銀子發下去,當做此次作戰的獎勵,至於海鯊號破損位置的修複,這點兒銀子肯定不夠用的,隻能動用先前翠雲留給他們的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