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港的毛海峰自從派出了戰船隊之後,就一直心神不寧,即便到天後宮祭拜了媽祖都沒有減輕,不斷跟船隊進行聯係,不過雙方在海上的話,信鴿用起來不是那麽的方便,好在周副將到三擔島之後,給他發來了準確的消息,讓他稍微有些安心。
隨後周副將派往百裏礁的鳥船也向烈港發出了安全抵達的消息,並且告訴毛海峰這裏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毛海峰讓鳥船在百裏礁等候命令,一旦發現了陸遠或者林查的消息,立即報告烈港。
沒用多長時間,毛海峰就接到周副將發來的第二條消息,說他們已經得到了線索,正準備出海圍捕,毛海峰就在家中等待著,可是一天的時間過去了,周副將的消息沒有得到,卻從管家那裏得到了另外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管哨,靖海王請您立即去府邸會商!”有靖海王的手下前來毛海峰這裏通知。
“好的!我馬上就到!”毛海峰心中忐忑不安。
三擔島發現了朝廷水師,這個消息是鬆杆楊發來的,而且不僅僅是鬆杆楊,其他幾個擁有跟烈港聯係的掌櫃,都發來了相同的消息,綜合所有的情況來看,此次朝廷水師派出了足足有將近二十條戰船。
自從上次俞大猷差點兒就攻占三擔島來看,朝廷似乎對三擔島格外的重視,對於毛海峰來講,這也是個重大的機會,他下屬的戰船已經在三擔島附近準備就緒了,如果有可能的話,可以讓他們圍攻朝廷水師,到那個時候靖海王肯定會對自己高看一眼的。
毛海峰騎著快馬急速趕往了汪直的府邸,自從四海貨棧刺殺事件以來,府邸上下戒備森嚴,即便是毛海峰這種汪直的親信到了,也不能隨便帶手下進入,護衛們也隻好在院門外的空地上休息。
“聽說三擔島發現了朝廷大軍!”作為護衛,這些人的消息自然是非常靈通的。
“是啊,足足有幾十條船呢,不知道會不會攻下三擔島!”也有人比較擔心。
“靖海王在島上布置了不少弗朗機,這次要大顯神威了!”
護衛們在外麵百無聊賴的聊天,在汪直的府邸裏麵,則是爭吵成了一團。
靖海王府內,頭戴翼善冠,身著明黃色袞袍的汪直坐在正中的明堂之上,下方排列著十幾把椅子,按照在烈港內的地位,各個首領分別落座,最前方當屬汪直的幾個義子了,毛海峰則是排在第三位,他身旁則是剃著光頭的破戒和尚徐海,這個徐海雖然手中沒有多少兵卒,可跟許多倭國浪人都有聯係,也是汪直去做一些暗麵事情的主力。
汪直剛剛收到了三擔島被再次襲擊的消息,不由得驚了一下,最近一段時間他光去處理四海貨棧刺殺事件的一堆亂攤子了,他早就料到朝廷不會這麽輕而易舉的讓自己好受,畢竟安插四海貨棧這麽大的暗探據點,花費絕對不會太少,即便這不是胡宗憲安排的,損失也得算到他的頭上,這個隻能占便宜不能吃虧的家夥,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隻是沒想到這次他們又瞄上了三擔島。
上次俞大猷突襲三擔島就造成了很大的損失,讓島上的貨棧和通商販們都怨言在道的,汪直無奈之下隻好免去了三擔島一年的管理稅,這可是一筆不少的收入。
“義父,我在三擔島剛好有一支戰船隊,如果可以的話,請義父下令,救援三擔島,說不定順便可以拿下這支大明水師!”毛海峰主動請纓。
可是他現在正準備跟陳思盼爭奪溫州到福州的海域,這個時候如果跟朝廷鬧翻的話,說不定會後院起火,三擔島距離烈港並不遠,一旦出現什麽事情的話,自己的老巢就危險了。
汪直微微的搖搖頭:“不行,千萬不能惹惱朝廷,否則他們會派出大軍清剿,咱們的買賣就做不成了!眼下必須要保證烈港到溫州的航線安全!”
“可是,義父,如果朝廷占據了三擔島的話,咱們的航線更不安全了啊!”毛海峰橫清楚三擔島的位置重要性,如果三擔島被占領,即便朝廷不派兵進駐,整個南下航路上,就剩下百裏礁這個稍微大一點兒的補給點了,這無論是對通商船還是烈港的戰船,都是非常不方便的!
“這個我自然清楚!徐海!”汪直看了一眼這個花和尚,這個家夥是一副雙刃劍,他早就看出來此人桀驁不馴,不是一個容易歸順的家夥,可有時候還必須要讓他出動。
“我在!”徐海站了起來,“請靖海王吩咐!”
“你去迅速查明這支水師是從什麽地方出來的,還是老規矩,讓藤原出海,把咱們的損失搶回來!依舊是三七分成!這次速度要快,最好可以把他們的戰船破壞掉!”
“明白!您就等著好消息吧!”徐海哈哈一笑,他隨後望了一眼身旁有些不滿的毛海峰,有些猶豫的講道,“還有一件事情要靖海王知曉!”
“講!做大事情怎麽能吞吞吐吐?”汪直有些不解。
“海峰管哨說過,他有戰船隊在三擔島附近,我想讓他幫忙一下!”
“幫什麽忙?”汪直問道,毛海峰告訴他這支戰船隊是為了防範陳思盼的,實力肯定不會太強,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毛海峰竟然動用了六艘戰船去了,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這六艘戰船已經有五艘被擊毀了。
“讓海峰管哨的戰船在三擔島附近駐紮,等三擔島的朝廷水師回援的時候,告訴我們一聲,也好讓陸上的大隊人馬撤回!”
一聽這話毛海峰頓時火冒三丈,這個花和尚竟然把自己當做斥候使用,自己那麽多的戰船就是給他們望風瞭哨的,這將來的好處自己還半個大字兒都撈不著。
“義父,這事兒恐怕有些不妥!”毛海峰頓時否決了徐海的打算,“我的戰船體型巨大,按照徐管事的打算,恐怕要在海上待上十天半個月的,這消耗不是個小數,況且極容易被發現!”
汪直微微的點點頭:“此事的確難辦,不過三擔島目前具體什麽情況還未可知,這樣吧,你立即飛鴿傳書給戰船,讓他們派出斥候去打探一下,另外如若誰有任何關於三擔島的情況,立即上報,不得有誤!至於配合的事情,你們自己商量就行了”
眾人都趕緊起身應承下來,等到汪直離去之後,這才議論紛紛的四散開來。
毛海峰一言不發的從府邸中出來,他在猶豫是不是該告訴汪直,自己派出了三艘福船和三艘鳥船組成的戰船隊,這樣的力量,不敢說橫掃朝廷的水師,重創也幾乎沒有什麽問題,更主要的是隻要拿下這支水師,至少在半年內朝廷絕對無力再襲擾烈港所轄海域了。
此時徐海得意洋洋的也在眾人的簇擁下出來了,隻要他的浪人無名船出海,鐵定會帶來大批的俘虜和財寶,每一次都是盛筵,眾人都等著他給自己帶來財運呢。
毛海峰一看徐海那副嘴臉就氣不打一處來,他轉身剛要進入府邸當中,就被徐海喊住了。
“海峰兄,靖海王所言之事,還請海峰兄多多幫助,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上次藤原在紹興抓到了兩個女子,甚是水靈,現在還在青衣巷裏**,你若不嫌棄的話,我送到你府上去?”
毛海峰愣了一下,青衣巷是一座小巷子,與赫赫有名的紅衣巷相隔不遠,隻是這座小巷子不做生意,裏麵都是用來培養俊俏美女的,能入青衣巷的都是一等一的姿色。
看來這次徐海這個鐵公雞也準備大出血了。
毛海峰故作不屑的冷哼一聲:“那我的損失如何算計呢?”
“自然都算在我的身上,我已經有了一些消息,不久前戚繼光帶著數百人疾馳寧海縣,駐守在寧海的朝廷戰船也不知去向,應該就是此次襲擊三擔島的隊伍,隻是我有一點兒弄不清楚!”
“什麽?”毛海峰見徐海手中有重要消息,自然也放棄了先前的意見。
“這次朝廷派出了幾十艘戰船,都沒有大船,這有些奇怪啊!”
“有何奇怪的,朝廷的大船都在杭州灣內,還有部分在寧波和舟山,寧海那邊基本上就沒什麽船隻!”毛海峰也對朝廷的戰船布置了如指掌。
“可是就這麽點兒船,就想拿下三擔島,他們有些癡心妄想了吧?”
“你以為呢,上次俞大猷差點兒就成功了,這次他們肯定認為易如反掌,想要動用大船得胡宗憲親批,小船參將就可以下令,恐怕他們也是擔心會遇到咱們的戰船!”
“這倒也是!”徐海衝著毛海峰抱拳,“海峰管哨,此次朝廷的戰船就交給你了,等一下我會把信鴿交給你!”
“好說好說,不過我最近有些口幹,能否給我弄幾擔龍井,我也好待客之用?”
徐海愣了一下,不過隨即臉上就升起了一片笑容:“海峰管哨客氣了,不就是龍井嘛!我回去之後就打發人給你送十擔過來。您要是覺得好的話,我那裏還有!”
毛海峰立即拱手致謝:“那我先謝謝徐海老弟了!”
徐海的臉龐微微的顫動了一下,這十擔龍井雖然都是自己搶來的,可在烈港這都是銀子啊,等到了倭國的話,那就會變成金子,就這麽白白的撒出去了,讓他心疼的不得了,他已經打定主意了,這次非得好好大賺一筆不可,要不怎麽填補自己這麽大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