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海的戚繼光收到昌國衛發來的飛鴿傳書之後,不由得愣了一下,不是說是一支九艘鳥船組成的隊伍嗎?怎麽變成了一艘二號福船呢?這家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
“來人,迅速與昌國衛聯係,詢問他們福船的消息!”戚繼光第一個反應就是消息有誤,隨即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會不會這是哪艘通商船過來了?
他早就聽說過江浙一帶的通商船泛濫,不少當地的豪紳都跟這些通商船有聯係,更不用說朝中某些手握大權的人物了,隻是這艘船出現的不是時候啊,要是有可能的話可以直接攔下來,說不定讓自己發一筆意外之財,也好有銀子裝備自己新訓練的這批精兵。
“等等,讓昌國衛立即查明這艘二號福船的去向,急速來報不得有誤!”戚繼光早被費用的問題搞得頭疼,朝廷那邊的款項有限,自己想要製服倭寇也得自己想辦法。
陸遠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戚繼光眼中的肥羊,在喇叭口發現無名船隊之後,確定了無名船隊的航行方向之後,也跟著調轉方向從高塘島的邊緣朝著寧海方向駛去。
穿過狹窄的港灣之後,飛魚號已經走在了船隊的前麵,陸遠讓賀掌舵將飛魚號暫時錨定在高塘島的邊緣上,從這裏可以看到隸屬於健跳所的田灣島,可以說這裏可以扼守整個寧海和三門的入海大通道。
最主要的是三門縣那裏有健跳所的炮台,這些倭寇肯定不會去觸黴頭,主動去找炮台的麻煩,他們是也怕死的,除非這些人想要固守三門才可能去這麽做,所以他們也隻有走田灣島外側的海麵,這裏比較安全,當然這也給了陸遠一個最佳的守株待兔的機會。
飛魚號借助南邊花嶴島群山的掩護,將自己的身形隱藏在高塘島的群山掩映之下,即便在皓月高照的情況下,想要找到它除非到了近前才行,船舯的弗朗機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所剩不多的幾枚子銃也都準備好了。
陸遠站在尾樓的炮台上,眺望著遠處的海麵,無名船隊正在十餘裏外逐漸向北航行,距離飛魚號也越來越近了,陸遠立即通知袁五六,讓船上的護衛隊做好準備,把所有的碗口銃和火銃都拿出來,特別是碗口銃,全部都填裝開花彈。
臨近黎明的時候,明月已經消失了,整個海麵上漆黑一片,隻有點點的星光飄灑下來,九艘鳥船依舊排列成一字長蛇陣,快速朝長亭方向衝來,轉眼間就從飛魚號的眼前駛過。
相距僅僅隻有數裏遠,他們根本都沒有注意到在高塘島的邊緣上,還停泊著一艘要人命的戰船,大搖大擺的朝著寧海方向進發。
鳥船繼續前行,長亭的鹽場灘塗隻有數裏,已經近在咫尺了,陸遠吩咐飛魚號起航,跟上這些鳥船。
陸遠當初跟俞大猷聊天的時候,知道他出發的地點就是寧海的胡陳港,隸屬於兩浙都轉運鹽使司,擁有鹽丁數百,這裏也是長亭鹽場的官鹽起運之地,浙江水師的一部分船隻也停放在這裏,其中一部分也可以用作官鹽的運輸之用。
胡陳港一貫都是朝廷重點保護的地方,倭寇幾次想要從這裏侵入都被打退,這並不是鹽丁的作戰力量有多強悍,而是胡陳港無法容納太多的船隻一起上下,很容易就被人員優勢的鹽丁趁機占便宜,長而久之倭寇也就學的聰明了,不再從這裏進攻。
戚繼光自然也知道這一點,不過胡陳港也是通往寧海的咽喉,這裏也是距離寧海、三門和象山三處最近的樞紐,得到倭寇進攻的消息之後,他將大部分的兵力都集中在了胡陳港,不僅可以擋住倭寇進攻寧海的意圖,如若倭寇從三門登陸,他也可以利用胡陳港的運輸船快速增援。
就在不久前,昌國衛那邊再次傳來了關於飛魚號的消息,說是飛魚號似乎穿過了高塘島的海峽南下去了,這讓戚繼光有些失望,看來這筆外財沒法得了。
天快涼了,戚繼光這一夜也就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各地的報告也在接連不斷的送來,都沒有任何關於倭寇入侵的消息,除了象山的那艘“通商船”之外,整個江浙地區似乎都非常平靜,已經趕赴台州的俞大猷在半路上也送來了飛鴿,他們在路上也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
這支九艘鳥船隊到底去哪裏呢?戚繼光有些焦急了,這就是應對倭寇最大的漏洞,不知道倭寇會在什麽地方出現,一旦被倭寇登陸之後,憑借他們的快速推進以及極為犀利的近戰能力,幾乎所有的小縣城都扛不住這種突襲,小股的衛所也不是對手。
“報!長亭鹽場的鹽丁報告,在長亭南側海麵上發現數艘船隻!”有斥候前來報告。
“什麽?”戚繼光直接從桌案前跳了起來,“有多少?”
“天色昏暗,暫時不清楚,隱約看來數量不少!”
眼下這片海域除了俞大猷的大明水師之外,就是那一艘二號福船了,這突然冒出來數量不少的的數艘船隻,那一定就是倭寇了!
“這些船隻的往哪裏走了?”戚繼光再次問道。
“鹽丁看到他們往伍山方向去了,現在轉運鹽使司正在調集鹽丁前往伍山!”
“報,轉運鹽使司同知李大人肯請戚將軍立即出兵禦敵!”一個親兵帶著一個鹽丁快速進入戚繼光的營帳之中。
戚繼光打開鹽丁手中的公文,的確是轉運鹽使司同知的信件,說鹽丁發現有將近十艘鳥船已經越過鹽池,正朝著伍山水道方向進發,他擔心是倭寇入侵,請戚繼光前去清剿。
伍山?戚繼光轉身看了一眼懸掛的寧波全景圖,胡陳港距離伍山至少有二十裏,倭寇的鳥船即便不順風的話,也絕對能夠趕到自己的前麵登陸。
“傳令,各哨立即出動,全部輕裝全力趕往伍山,後勤營立即跟上,務必要在今日午時之前抵達伍山!”
“傳令,征調伍山開山工協助鹽丁構築防禦陣地,務必在大軍抵達之前將倭寇攔截在伍山水道內!”
“傳令,浙江水師俞大猷部,即刻返回寧海,圍堵倭寇!”
“傳令,昌國衛所屬各衛軍個抽調半數官軍急速增援寧海!”
“傳令,象山、寧海兩縣鄉勇、急速增援長亭鹽場!”
戚繼光急速下達了五道命令之後,立即親自寫了一封公函給杭州的胡宗憲,說明寧海長亭鹽場發現近十艘鳥船,他已經火速派兵前往,請總督密切觀察江浙敵情,如有必要請駐守奉化的大軍南下增援,然後將轉運鹽使司同知的信件一起交給信使,八百裏加急送往杭州。
一時間整個長亭鹽場範圍內無數的燈火亮了起來,鹽丁們都緊急集合趕往伍山,戚繼光的大隊人馬也快速的沿著鄉道朝伍山進發。
隨著天色慢慢變亮,灘塗上的鹽丁們也清晰的看到一排足足有九艘鳥船組成的龐大船隊浩浩****的撲向了伍山水道,鹽丁們心頭不由得顫抖起來,大家早就知道倭寇的狠毒和厲害,這次真的遇到了,生死就在一瞬間了。
鳥船上的倭寇們也看到了鹽場的變化,他們卻絲毫沒有在意,隻是在那裏漫不經心的擦拭著自己的太刀,這些鋒利的刀刃又到了飲血的時候了,船艙內幾個穿著華麗的貨商則是談笑風生,這一次雖然隻是佯攻,可銀子不能不賺,這裏可是赫赫有名的長亭鹽場,即便沒有太多的銀子,那精鹽也是價值不菲的。
隻是這些倭寇們並沒有發現在他們的身後數裏之外的地方,一艘五桅七帆的福船正在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麵,船上的弗朗機已經瞄準了他們。
袁五六陪著陸遠站在船頭看著前方的鳥船,對於袁五六來說還是比較緊張的,畢竟對方足足有九艘鳥船,但凡他們每一艘船上隻有一座弗朗機,也足以讓飛魚號沉入海底的。
“東家,咱們現在還跟著嗎?”袁五六都能聽出來自己聲音的顫抖了。
“跟著!”陸遠其實心裏也緊張,不過他也看到鹽場那邊已經有些亂了,這個機會是這些倭寇所不能放過的,恐怕這個時候戚繼光也能夠知曉,從胡陳港到伍山隻有二十多裏路,而且這裏沒有山路,全都是鹽場的平整大路,他的“戚家軍”準時趕到應該問題不大,自己就在後麵捅倭寇的後路就行了。
伍山這邊已經開始行動了,伍山采石場的開山工們都被轟起來了,在伍山水道兩側緊急的打樁設置鹿角,挖掘道路引水堵截,將周圍變成一片泥濘沼澤。
先行趕到的鹽丁們也都緊張的躲在用鹽袋和鹽渣臨時築造的圍牆後麵,將手中的火銃和弓弩對著即將抵達的鳥船,各種的盾牌也都樹立起來,防止可能來襲的攻擊。
伴隨著第一縷陽光穿過象山的群山,照射在鹽場上的時候,鳥船終於抵達了伍山水道,這些倭寇站在鳥船的甲板上居高臨下,將周圍的形勢看的一清二楚,對於他們而言,這些鹽丁雖然看起來威武無比,並不比那些鄉勇強多少,就憑他們手中的太刀,這些鹽丁就是現成的靶子。
“下船!殺死這些鹽丁,搶光這裏所有的物資!”為首的倭寇大聲的吼道,船上頓時怪叫聲響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