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一次的交易之後,戚繼光介紹的貨商明顯有了信心,加上陸遠錢貨兩清的手法,這一次飛魚號滿載了各種的物資,最搶手的自然還是白棉布和粗瓷,至於上等湖絲也並不是太多,眼下不是湖絲上市的季節,大家手裏也都是存貨,等到來年就會能夠出更多貨。

不過這一次貨商拿出了新貨品,林查也不知道是否暢銷,隻接收了一半兒的物資,其中有五十匹綢緞和十五匹白綾,陸遠聽說之後不由得歎息,這綢緞和白綾的確不是一般人所能夠使用的,特別是白綾,隻有琉球的王室能夠使用,也是不少通商客用來進獻的珍品,那些倭國的大名也喜歡用白綾賞賜給屬下的將軍、武士等等,這些東西如果出售的話都是可以用黃金定價的。

海來莊的建設依舊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周圍有數裏寬的荒蕪地帶阻隔著,除了定海縣令大概知道有人購買土地之外,幾乎沒有什麽人注意到這個偏僻的山村。

飛魚號借助漲潮慢慢駛離了海來莊碼頭,在海鯊號和海鰻號的護衛下朝著大海深處駛去,海來莊的人們都在棧橋上送行,河口所的衛軍們也跑到了所城的城牆上眺望,大家知道下一次飛魚號再次靠港的時候,就是他們又一次發財的機會。

陸遠重新回到了飛魚號上,就將自己關進了前倉之中,而且告訴船上的小豆子,沒有緊急的事情不要驚擾他,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辦理。

小豆子對於陸遠的話一貫的都是言聽計從,她同樣將命令下達到了飛魚號上的每個人,由於飛魚號滿載貨物,航行速度就降低了不少,即便有風帆相助,一天也走不了多遠,海鯊號依舊在後方警戒,海鰻號則是在飛魚號的左右護衛,防止有海盜出沒,更要防範可能會出現的大明水師,俞大猷被調到福建之後,杭州灣的水師就不是戚繼光所能夠控製的。

能少一事兒就少一事吧,陸遠告誡張發安,一旦發現敵情,首先要做的就是立即逃離,實在逃不了才開火。

陸遠在前倉中要做的事情,就是把烈港到海來莊航線圖標注出來,特別是海來莊一帶,更是要仔細,他敢肯定這一帶的海域誰也沒有海圖,別說精細海圖了,就是初略的海圖恐怕都會有,大部分時間都要靠經驗豐富的舵手來航行。

繪製航海圖對於陸遠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隻是導航儀上的海圖不能下載,隻能按照每日航行的路線,繪製出一副簡單的航跡圖,即便如此這種航跡圖已經算是目前世界上最精細的了。

陸遠打量著自己剛過完成的航跡圖,他知道如此精細的海圖對於賀錦綸他們而言,簡直就是不可想象,這其中帶來的影響也是不小的,他琢磨了一會兒,重新將航跡圖再次縮略,隻保留了一部分可能會造成損傷的礁盤位置。

兩天之後,飛魚號順利駛出了這片陌生海域,進入了茫茫大海之中,對於飛魚號上的人們來講,危險才真正的開始。

陸遠打量著麵前的海圖,正準備出去透透氣,這兩天他在前倉裏可是憋壞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在甲板上響起,然後就是小豆子爆豆般的敲門聲。

“二哥、二哥!前方出現了大片的雨雲,恐怕會有風暴來襲!”

陸遠趕忙打開了房門,一股充斥著海水味道的濕氣撲麵而來,海風掠過飛魚號的甲板,將船上的兩片小帆吹打的亂竄,甲板上的水手們都緊張的捆紮物資。

陸遠快步登上前甲板,前方的海麵上已經出現了一道道白浪,飛魚號雖然航行依舊,也能夠明顯感覺到一絲絲的顛簸,再看右側的海鰻號,由於船體小許多在海浪中的傾斜顯而易見。

“給林查發信號,更改方向,我們去最近的避風塘!”陸遠快走幾步,到了尾樓舵艙。

賀錦綸正在緊張的指揮孫元調整方向,這正是教導舵手的最佳時機,陸遠看了一會兒,感覺孫元的技術還是差些火候。

“賀師傅,找到最近的避風塘,不走了!”陸遠講道。

賀錦綸趕緊從一旁的貨櫃中拿出了海圖,然後在海圖上仔細的測量著,現在天空中已經沒有了太陽,隻能根據羅盤和昨天夜裏用牽星板確定的方位,來計算出目前飛魚號所在的位置。

陸遠的方法更為簡單,導航儀在這種開闊的地段至少能夠看到六七十裏外的目標,更不用說附近的島嶼了,隻要稍加對比就能夠得出所在位置,不過他也明白這種法子隻能用在緊急的時候,現在還是讓孫元他們這些學徒,從賀錦綸的手中學到最恰當的方法。

“東家,向西北方向,大概二十裏左右,有一片小避風塘,隻是不知道這風暴是否會從那邊經過!”

“二十裏?時間有些倉促!”陸遠剛才繪製海圖的時候也順便看了一下船上的海圖,周圍的確隻有這一片避風塘能夠容納飛魚號這種福船。

“是啊!不過眼下已經沒有更多的辦法了!”

“那好!小豆子,立即向林查和張發安發信號,我們向西北,二十裏外的避風塘躲避,讓他們藏身在下風向,風浪中一定要小心!”

飛魚號的體型最大,抗風性也最好,在海上航行的事後,正好可以當做海鰻號這種小船的避風港,隻要藏身在下風處,就可以極大減少風浪對船體的影響。

於是三艘船以飛魚號抗擊風暴的前方,海鯊號則是在左側,海鰻號在最內側,三艘船幾乎並列前行,在風浪中艱難前行。

“降下所有主帆!隻保留側帆輔助!所有槳手全部到位,以三炷香為限,輪班到位!”飛魚號的大帆受力太大了,雖然在航速上能夠增加許多,可也加重了危險性,一旦風浪過大的話,輕則風帆損毀桅杆折斷,重則會造成整個船體傾覆。

海麵上的風浪越來越大,海浪也清晰入目,重重拍打在厚重的船體上,發出了一聲聲沉悶的聲響,濺起的水花直接湧上了甲板,將一些零碎的物資衝刷的四處亂竄。

“迎風走!注意觀察海鯊號的動向,保持雙方的距離!”賀錦綸也有些緊張了,雖然他經曆了無數次大風大浪,可是這一次卻有所不同,他的妻兒已經都在陸上生活了,隻要自己賺夠銀子,教出了合格的徒弟,就能夠到岸上跟家人團聚,不再受這種煎熬。

海鯊號和海鰻號也是手忙腳亂,這兩艘船本就不適合在遠海航行,特別是遇到這種大風浪的天氣,一般情況下都會就地錨碇等待風浪過去,不過他們肩負著保護飛魚號的重任,一旦飛魚號遭到襲擊,雖然船上配置的弗朗機能夠滅掉大部分有想法的海盜,可是誰也不敢說有沒有什麽意外,畢竟先前俞大猷襲擊的無名船,還有兩艘不見了蹤跡,就連烈港都沒有發現。

林查好在也是在海上飄**了這麽多年,也見過了不少的風浪,他也直接坐鎮舵艙,指揮海鯊號借助飛魚號的影響,來抵消風浪對自己的衝擊。

巨浪一個緊接著一個,在海麵上形成了一片起伏不定的陷阱,飛魚號沒有任何的選擇的衝了進去,跟這場風暴搶時間。

陸遠站在舵艙外甲板上,眺望著遠處的海麵,在視線所能夠看到的地方,一片白色的線條清晰入目,那裏就是避風塘了,在賀錦綸的海圖上叫做觀鳥台,應該是一座擁有不少鳥雀的小島港灣,那些白色線條就是海浪拍打在島嶼岸邊掀起的浪花,從浪花的高度來看,避風塘的風浪也不會太小。

現在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不去避風塘的話,後果會更加的嚴重,在寬闊的海麵上,想要瞬間傾覆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必須加快航速!眼下速度是最關鍵的,隻要到了避風塘,將錨碇拋下,這場災難就能夠免除。

“讓甲板水手下去幫忙!”陸遠低聲的對一旁的小豆子講道,雖然槳手們輪班上崗,在這風浪中所消耗的體力會更大。

“好的!”小豆子快步衝下了甲板。

陸遠皺著眉頭望著海麵,飛魚號現在的晃動並不是太嚴重,他明白這是船上滿載了各種物資,再加上那幾座弗朗機的作用,可是越是這樣,一旦風浪襲來,整個船體所受的風險就更大。

甲板上的水手們紛紛朝下艙奔去,除了桅杆上堅守的上鬥之外,整個甲板上已經空無一人了。很快飛魚號的速度就提了上來,朝著避風塘快速奔去。

陸遠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到一個上鬥突然大聲的喊道:“前方避風塘發現船隻,數量兩艘、是鳥船!”

兩艘鳥船?陸遠先是愣了一下,理所當然的把這兩艘船當做通商船,從陸上到烈港不少人都喜歡使用鳥船,甚至還有人使用鳥船到倭國去,這也是非常大膽的舉動,當然也是一些小通商客的做法,一般情況下這種遠海的都是福船。

“鳥船上有弗朗機!”上鬥接下來的話讓陸遠心中不由得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