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立即衝下了舵艙甲板,在搖晃的甲板上快跑幾步,差點兒沒摔個跟頭,一旁的袁五六趕緊上前扶住了他,兩人踉踉蹌蹌的來到了前甲板上。
前甲板搖晃的更加厲害,陸遠和袁五六隻能抱住一旁的桅杆,眺望著遠處的海麵,果然看到兩艘鳥船正錨碇在那裏,隨著波浪在海麵上晃**,見此情形陸遠心中就升騰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看鳥船晃動的幅度,這兩艘船上幾乎沒有承載太多的物資,一般的通商船即便是專門送貨的,也會在回航途中搭載一些其他的物資,不至於空船而行,這兩艘鳥船很明顯是空倉,再加上甲板上明晃晃的弗朗機,絕對不是通商船所為,恐怕是海盜。
“五六,通知炮手和護衛隊做好防範!發信號給海鯊號和海鰻號,讓他們同樣做好作戰的準備!”
“明白!”袁五六趕緊去召集人手了,現在船上的護衛隊大部分都在下艙幫槳手劃槳,能抽調出來的人並不是太多。
陸遠皺著眉頭望著數裏之外的鳥船,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兩艘船不會是從俞大猷手下逃竄出來的那兩艘無名鳥船吧?要真是的這樣的話,還的確是冤家路窄啊!
海鯊號也同樣發現了前方的鳥船,向飛魚號發出了警戒信號,林查命令海鯊號前出半裏,這樣對於海鯊號來說風險性很大,林查也是無奈之舉,一旦這兩艘鳥船有什麽不良舉動的話,在這麽大的風浪下,滿載貨物的飛魚號就是現成的靶子。
海鯊號主動前出,橫亙在飛魚號與鳥船之間,海鰻號上的張發安也靠近了飛魚號,船頭的弗朗機已經掀開了炮衣,子銃也準備妥當,隻要發現苗頭不對,立即先下手為強。
且不說飛魚號的體型已經超過了鳥船許多,就是海鯊號也比鳥船大不少,這麽兩艘“大船”到來,兩艘鳥船似乎也有些驚慌,特別是海鯊號上同樣裝配了弗朗機,就知道這兩艘船也是那麽好惹的,至於海鰻號,由於體型小了許多,又被飛魚號和海鯊號遮掩,就被鳥船忽略不計了。
半個時辰之後,海鯊號首先抵達了避風塘,這裏的風雖然沒有小多少,好在掀起的巨浪都被前方的島嶼遮擋住了,避風塘內還算平穩,隻有獵獵作響的五峰旗告訴人們,這裏依舊是狂風肆虐。
兩艘鳥船上的人隻是密切關注飛魚號的動向,並沒有太多的動作,讓一直提著心的林查稍微的放鬆了一些。
陸遠和袁五六卻沒有這麽輕鬆,等到兩船相距隻有數百步的時候,幾乎同時認出來,這兩艘鳥船就是前不久入侵長亭鹽場的倭寇無名船,再被俞大猷的大明水師迎頭痛擊之後,隻有這兩艘逃之夭夭,看樣子恐怕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下場,估計那些好不容易搶奪的鹽巴也都重歸大海了,否則他們絕對沒有可能逃出俞大猷的追擊。
“發信號告訴林查,他們是倭寇的無名船,不知道是否認出飛魚號,隨時準備拿下!”等到飛魚號從兩艘鳥船前方掠過,到了數百步遠的地方準備錨碇。
賀錦綸也得到了陸遠的警報,將船舯對準了兩艘鳥船,雖然這樣做對於飛魚號的防禦有很大的漏洞,卻可以充分利用船舯的千斤弗朗機對兩艘鳥船進行覆蓋攻擊,最關鍵是的陸遠也摸清楚了這兩艘鳥船上都隻是在船舯位置上有正反兩座弗朗機,單座弗朗機帶來的威脅,根本無法與飛魚號三座弗朗機抗衡。
更不用說海鰻號同樣停靠在飛魚號的前方,能夠充當一部分的防禦效果。
海鯊號輕輕的靠近了飛魚號,兩船幾乎首尾相連,林查一個箭步衝到了飛魚號上,身後還跟著李澤信等人。
“陸遠,你認清楚了嗎?他們是從烈港出來的倭寇無名船?”林查低聲的詢問陸遠,其實就是大點兒聲也沒有什麽,光是這海浪聲就足以讓許多聲音壓製了。
陸遠點點頭,指著鳥船講道:“看到沒有,船上沒有五峰旗,空倉、而且還裝配了弗朗機,最主要的是,剛才我們經過鳥船的時候,我跟袁五六特意的觀察了一下,他們的甲板和船上有不少的孔洞,應該是跟俞大猷作戰的時候留下來的,要是尋常的通商鳥船,早就更換新帆了,這麽大的風浪可不是兒戲!”
“他們為什麽不更換呢?”林查有些不解,僅憑這個似乎理由有些不太足啊。
“很簡單!”袁五六嘿嘿一笑,“這些倭寇進攻長亭的時候,被戚將軍擋住,當時我帶著碗口銃去幫忙,這些鳥船幾乎都被開花彈或者火銃擊中了,他們逃走之後肯定會更換新帆,誰知道半路又遇到了俞大猷,新帆又被擊毀!”
“那好,我回去準備一下,等天色稍暗的時候就發動進攻!”林查本身就是海盜出身,這群人即便不是倭寇,拿下他們也沒有什麽,保證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兩個人商量了一下,飛魚號此次不參與戰鬥,隻做防禦就行了,所有的一切都交給海鯊號去處理,隻有兩座弗朗機的鳥船,對於海鯊號來說還是能夠應付的,海鰻號則是守在飛魚號的錢芳適時給予輔助攻擊。
林查回到海鯊號上,立即開始布置作戰事宜,飛魚號這邊兒也沒有閑著,船帆已經降下來了,袁五六指揮水手們將從戚繼光那裏“購置”的藤牌豎立在船舷一側,防禦可能襲來的流彈。
幾艘船相距有數百步,雖然鳥船上的人也能夠看到飛魚號上的動靜,可具體在那裏忙活什麽,卻並不清楚,隻當是船上的人在抵禦風浪,並沒有意識到危險即將降臨。
一般情況下無論是海盜還是其他人,都會避免在避風塘開戰,畢竟沉船對於避風塘來說是一種災難,特別是一些水淺的避風塘,很容易就造成淤堵,造成整個避風塘的危機四伏。
大家都知道這一條,倭寇們也知道,隻是他們並不知道眼前的這些家夥,根本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主兒,特別是陸遠,他早就打算好了如何處理這些沉船。
天色漸漸黯淡下來,這裏麵也有風暴的傑作,海麵上黝黑一片,隻有寥寥幾隻燕鳥在低空穿梭,絲毫不懼怕這風暴的到來。
海鯊號始終就沒有錨碇,也沒有升起船帆,隻靠著大槳在飛魚號周圍活動,借助飛魚號的船身作為掩護,做好了戰鬥準備。
海麵上一聲沉悶的弗朗機開火聲炸開,傳遞到了四麵八方,隻見一艘鳥船的船頭、船腫被狠狠的擊中,甚至還擊毀了對方的一根桅杆,如果不是誤打誤撞的話,這精準度已經算是極高了。
開火的是張發安,他親自瞄準了鳥船,在林查下令的同時急速而發,用了一枚子銃就直接擊毀了對方的船頭。
按照陸遠的慣用做法,弗朗機開火自然是一次三連,絕對不要給對方任何還手的機會,隻是海鰻號的第二枚子銃還沒有開火,海鯊號也從飛魚號的掩護下衝出來了,林查的做法更是要人命。
海鯊號船腫的兩座弗朗機一起開火,同樣也是一次三連,六枚彈丸在短短數十息內傾瀉完畢,被命中的鳥船上已經看不到有任何活動的痕跡了。
“上!”林查揮舞了一下手中的龍泉寶劍。
無論是李澤信還是張發安此次開火非常的精巧,全部都是覆蓋了鳥船水線以上部分,幾乎將兩船的甲板擊毀,卻依舊讓兩艘船好端端的漂浮在海麵上。
海鯊號的大槳快速劃動,林查帶著護衛隊慢慢靠近鳥船,海麵上已經出現了不少的血紅色,林查身旁的護衛隊手握弓弩、火銃,眼睛死死盯著兩艘鳥船,林查已經下令,不要任何的活口,隻要發現有任何活動的目標,立即予以擊殺。
等到海鯊號緩緩靠近鳥船的時候,林查這才發現兩艘鳥船已經分開,其中一艘的錨碇也升起來了,這恐怕是打算過來查探情況,沒想到被林查先下手為強。
鳥船的甲板上橫七豎八的躺著不少屍體,大部分都是被弗朗機擊碎的木塊打死的,還有直接就變成了肉醬躺在那裏,雖然已經麵目全非,船上的人還是能夠看出來都是倭寇打扮,那些鋒利的太刀依舊是那麽的閃亮。
“李新泰,帶十人下去搜查一下,看看有沒有活口!”林查把腳踩在船舷上,麵露喜色的講道。
“明白!”李新泰的近戰能力還是很強的,他立即帶著十來個人,一手持加厚的團盾,一手拎著鋼刀,三五一組依次前行,這個法子是陸遠交給他們的,雖然不如後來戚繼光發明的鴛鴦陣,在靠幫甲板作戰中,還是比較有效的,能夠最大程度上減少損失。
鳥船的船舯已經破爛不堪了,也是最危險的地方,說不定就藏著幸存的家夥,李新泰步步為營,慢慢進入船腫,兩組人則是從兩側甲板衝入了後艙。
伴隨著幾聲慘叫,戰鬥很快就結束了,令林查感到奇怪的是,兩艘船上加起來竟然隻有三十來人,這甚至都不夠陸遠所說的一艘船的人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