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海峰的家門口雖然不能稱之為門可羅雀,相比起以前的車馬如龍的景象來,那可是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兒,就連大門前的管事兒都有些無精打采,這些家夥全靠來客的獎賞過活,沒有了客人,他們就失去了主要的收入來源。

“這不是陸掌櫃嗎?您這是出海回來了?”管事一眼就認出來了陸遠,雖然陸遠也隻來過一次,不過那一次是吳管家親自送到了門口,還再三相送才回去,這些管事兒眼睛早就瞄上了,這陸遠肯定是管哨的親信。

陸遠微微的點點頭:“海峰管哨在嗎?”

“管哨在呢,我給您通稟一聲!”管事兒雖然嘴上這麽說,腳下卻沒有動靜,隻是抬眼望著陸遠。

陸遠明白這裏麵的奧妙,一旁的袁五六立即送上了一塊散銀子,管事兒立馬喜笑顏開。

“陸掌櫃,您稍等,我立馬就給您稟報管哨!”說完,一溜煙兒的消失在大門口。

“五六,等一下你在這裏等我!”陸遠透過大門空隙,看到吳管家正在快步走來。

“陸掌櫃,您可是好些日子沒見了,您發財啊!”吳管家是毛海峰的心腹,對於陸遠的來意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陸遠趕緊抱拳:“吳管家,您客氣了,剛過從陸上回來,遇到了點兒風浪耽擱了,管哨還好吧?”

“托您的福,還不錯,我帶您進去!”吳管家直接無視了袁五六等人,隻帶了陸遠一人進入了府邸之中。

毛海峰正在側廳了喝茶,見陸遠來了,都沒有起身,直接指了一下跟前的坐墊。

“陸掌櫃,坐吧!這是我剛剛拿到的武夷岩茶,著實的不錯,你也嚐嚐!”武夷岩茶的產地在福建,那是陳思盼的地盤兒,能在烈港喝到這種茶,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陸遠嗬嗬一笑:“算了吧,我可沒有這番的口福,管哨,我跟您說的事情怎麽樣了?”

毛海峰歎了口氣:“義父沒有給我消息,不過聽他的口氣並沒有反對,隻是烈港擁有萬貫家財不在少數,即便義父同意的話,恐怕下麵的人也有不少想法!”

“原來是這樣,那這件事情權當我沒說!”陸遠立即起身,“海峰管哨,陸某告辭!”

一聽汪直沒有跟朝廷聯絡的意圖,陸遠自然是欣喜若狂,這事兒本身就是他編造出來的,要是汪直真的讓他聯絡胡宗憲的話,他恐怕還真的有些困難,雖然他已經跟戚繼光搭上了關係,可一個寧紹台參將,跟直浙總督還是有很大的差距,更不用說這麽大的事情,如果沒有皇帝的允許,恐怕也辦成不了。

“著什麽急?坐下喝喝茶!”令陸遠感到奇怪的是,毛海峰竟然沒有讓陸遠走,而是在他麵前倒了一杯茶水。

陸遠奇怪的望著毛海峰,在他的記憶中毛海峰是非常讚同汪直與朝廷合作的,現在他的地位受到了嚴重威脅,必須要另辟蹊徑獲取汪直的好感,顯然他的出現讓他萌生了另外的想法。

“管哨,您還有什麽事情?”陸遠趕忙問道,這算是走鋼絲了,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弄不好會把自己的小命兒交代在這裏。

“聽說你又去陸上弄貨了?”陸遠知道汪直的管哨能夠知曉烈港所有通商客的情況,毛海峰知道他的行動一點兒都不奇怪。

陸遠也沒有隱瞞自己的行動:“是,剛剛回來!”

“最近浙江一帶衛軍把手嚴密,你竟然能夠如此順利的把貨弄出來,看來你所言不虛,隻是如此一來,你在烈港恐怕會成為眾矢之的了!”

陸遠自然明白一旦自己突兀的出現在烈港眾多貨商跟前,肯定會被矚目的,他早就已經想到了這一點。

他立即站起身來,“管哨,還請管哨幫助陸某,我隻想賺些銀子,犯不著把自己的性命搭上!”

毛海峰哈哈大笑起來:“看把你嚇得,我隻是隨口說說而已,你既然兩次三番的幫我,我王滶自然會知恩圖報的!你出去之後就說是我海峰管哨的船,明白嗎?”

陸遠此時已經明白了,毛海峰這是打算從自己這裏抽成,眼下他的大船都被汪直嚴令交出去了,加上陸上的生意不好做,自然會少了許多的收入,雖然龍涎香的事情可以稍微添補一下,這總歸不是什麽長久之計,畢竟還有這麽長時間,一旦自己這邊兒銀子短缺了的話,手下籠絡的那些人會留下幾個就不知道了。

“多謝管哨掛念,隻是我就一艘小船,恐怕不入管哨的眼啊!”

“現在別說你一艘福船,就是一艘鳥船,能夠運來貨物,那都是本事兒!”毛海峰指了一下吳管家,“你問問他,現在烈港缺貨到了什麽地步!”

“管哨說的沒錯,現在雖然是淡季,市麵上的大宗貨物還是比較緊缺的,陸掌櫃有辦法弄來貨,管哨的意思是可以直接幫你送到琉球或者倭國,有錢大家賺!”

陸遠趕緊講道:“管哨,那最好不過了,不過我隻要到烈港的銀子就行了,至於後來是到倭國還是琉球、乃至呂宋,那是管哨發財的地段,我不敢過問!”

“你倒是懂事兒!”毛海峰笑了聲,顯然他也沒打算給陸遠分多少銀子,“這樣吧,下次你去陸上運貨的時候,把貨物加一倍,我再多派一艘船過去,你看行嗎?”

陸遠自然明白拒絕之後的結果會是什麽,他依舊是笑臉相迎的同意了毛海峰的提議,隻是說要跟陸上的客商商量一下,不知道他們是否能夠提供這麽多的貨物,另外讓毛海峰把貨物清單交給自己,方便讓陸上的貨商準備。

吳管家立即從旁邊拿過來一張紙,上麵清晰的標明了所需要的物資名稱數量,以及各種物資的載重量,陸遠看了一眼,這些物資至少需要兩艘等同於飛魚號的船隻才行。

“好,我回去之後就辦這件事情,一旦有了消息就會立即過來告知管哨!”

“好吧,你先回去準備吧,這一次的貨物你自己處理吧,不用特意給我告知了!”毛海峰笑了一聲。

陸遠知道這是毛海峰在敲打自己,這次貨運的利潤必須要交給毛海峰一部分,否則他會想法設法把自己從烈港趕出去的。

“這怎麽行?既然是管哨的人,這銀子自然也需要以管哨馬首是瞻,等把貨物出手之後,定然要孝敬管哨的!”

“你自己看著辦吧,以後要是沒有什麽重大的事情,小事兒都跟吳管家商量行了!我還有點事情,暫且離開了,你們接著聊!”毛海峰說完,徑直的離開了,留下了了陸遠和吳管家在那裏。

這是典型的送客啊,陸遠趕緊向吳管家告辭,還不走的話,誰知道還會惹出什麽事情來。

陸遠從毛海峰的府邸裏麵出來,袁五六看他滿麵笑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仔細一問才明白毛海峰的意圖。

“東家,這個毛海峰這麽不是東西,他在烈港坐著,就要分走咱們拚死拚活賺到的銀子啊!”袁五六憤憤不已。

陸遠則是好像並不怎麽在意,他笑著講道:“分就分吧,看看到了最後誰占便宜!”

“東家,您不是看中了毛海峰的貨船吧?”袁五六跟在陸遠的身邊這麽長時間了,自然知道自己的這位東家不是吃虧的主兒。他這麽爽快的答應了毛海峰,要是不拿一點兒好處的話,那他就不能混到現在了。

陸遠什麽都沒說,隻是笑了笑,坐上馬車徑直的回到了自己的宅院之中。

韓忠勝在碼頭上忙活的不亦樂乎,這一次的物資比上次更多,一連卸了兩天,這才勉強卸完,一部分的物資存入了榮盛昌的倉庫中,用作烈港的銷售,一部分則是直接轉運到了前往倭國的通商船上,到了倭國之後,價格至少能翻上兩番,隻是當前烈港的物資缺乏,去倭國的船少了許多,大部分的物資都是幾家合夥運送。

陸遠算計了一下,飛魚號從海來莊運送一次貨物到烈港,雖然看起來利潤比較豐厚,可是除卻給戚繼光用來打點各處的費用,三艘船的各種消耗、水手夥計的月例分紅,再加上給毛海峰的銀子,真正到手的也不過隻有幾千兩,如果不是他之前有海圖交易剩下的銀子,再加上從四海貨棧盛玉嬌那裏拿到的金銀,但凡海上出點兒事情,他就會賠個精光。

“看來必須要多賺銀子,增強自己實力的時候了!”陸遠決定再購入一艘船,加上飛魚號和將來毛海峰交給自己的貨船,三艘船一起行動的話,可以直接從烈港到倭國去,不僅安全還能夠賺到更多的銀子,為將來的打算奠定基礎。

陸遠明白要想能夠在烈港活下去,光靠一個毛海峰還是不夠的,雖然他知道毛海峰將來會成為汪直的頭號心腹,可他也不敢保證自己的到來,會引起某些不必要的麻煩,讓毛海峰徹底的消失下去,就比如說他讓毛海峰告訴汪直朝廷的招安之事。

現在最妥當的方法就是壯大自己的實力,隻要手中有足夠的戰船,別說汪直、陳思盼了,就是大明朝廷都不一定能夠小瞧自己,他可沒有汪直的那點兒儒心,也沒有陳思盼的賊心,他陸遠擁有的就是一副擁抱大海的雄心,趁著西方還沒有足夠力量侵占東方,先替自己的這些祖先們拿下一大片的疆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