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戚繼光見倭寇發現了自己的意圖,一聲令下,後方突然發出了兩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七八個士兵推著兩輛牛車出現在隊伍後方,兩座體型龐大的火器赫然在倭寇麵前呈現,那黑洞洞的炮口足足有臉盆那麽大,比起烈港最強大的弗朗機都要威猛幾分。
倭寇們不知道這些是什麽東西,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火器,立即意識到戚繼光的後撤是有計劃的,剛想到了這裏,就見數百新軍齊步而上,無數狼筅遮住了星空,鋒利的長槍在狼筅中如同靈蛇一般的閃動。
倭寇雙手握著鋒利倭刀,卻不知道往何處砍殺,刀鋒所經過之處,都是堅韌的竹木,甚至能夠夾住全力劈下的刀身。
伴隨著一連串的火銃收尾,新軍的一次進攻就給倭寇們留下了數十具屍體,再次出動又是幾十具,新軍也並非毫無損傷,其中也有被擊中的傷員,血流如注。
這些傷員立即被盾牌手掩護下來,後方有人上前再次接替了他們的位置,呈現在倭寇麵前的依舊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強大屏障。
夜幕降臨之後,倭寇的進攻稍顯疲倦,經過了一整天的戰鬥新軍也是疲憊不堪,可他們知道自己的身後有上萬的平湖百姓,隻要稍有鬆懈,這些百姓就會落入倭寇的毒手。
被戚繼光迂回到倭寇身後的新軍也不甘示弱,紛紛的朝著倭寇後方發動進攻,倭寇的戰船提供的火器支持並不影響新軍的戰鬥,隨身隻攜帶倭刀的倭寇們麵對鴛鴦陣無計可施。
“報將軍!嘉興知府送來信件,說有1500衛軍已經抵達平湖城外三十裏,蘇州巡撫也率領5000大軍正在日夜兼程趕來!”有信使立即上前稟告戚繼光。
三十裏,按照衛軍的速度,即便連夜趕路的話,恐怕也得後半夜才能夠抵達這裏,而且疲憊之師遭遇這些倭寇也絕對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
“範北,拿著我的親筆信去告知嘉興知府,就說本將已經擋住了倭寇的進攻,請他立即抽調火器營前來相助!”
戚繼光現在最想得到的就是重型火器的幫忙,雖說鴛鴦陣能夠遏製倭寇的進攻,畢竟他手頭上的兵力太少,麵對如此眾多的倭寇,一旦他們化整為零的話,自己絕對無法攔住的,隻有趁著倭寇聚集之際,用重型火器轟擊,方可以解決大患。
平湖縣正在激戰的時候,遠在烈港的汪直也收到了消息,而他安置在總督府和江南各地的探子也發來了消息,各地衛軍都提高了警戒,台州各地也抽調了衛軍增援蘇杭地區,整個閩浙一帶都開始動起來了。
“來人,讓通商船出發!”汪直的命令下達之後,早就在烈港等待多時的各路通商船立即衝出了港灣,快速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上,雖然夜間行船的危險不小,可盡早的拿到貨物,才是這些通商貨主們的首選考慮。
港灣內被留下當“人質”的林查和張發安等人自然也知道了這個消息,從各個渠道得到的消息,就是有倭寇登陸了錢塘灣的平湖縣,他們的目標極有可能是嘉善和附近的蘇州。
這個消息林查早就知道,他唯一想知道的就是陸遠等人是否安全,可並沒有這方麵的消息傳來。
而在錢塘灣內的陸遠,則是優哉遊哉的釣著魚,聊著天,似乎一副悠閑的樣子,實際上他一直對於十餘裏外遊弋的戰船監視著。
就在剛剛,海來莊的賀蕭發來了消息,說邢文輝告訴他們,戚繼光已經率領大軍渡過錢塘灣,前往平湖協助抵禦倭寇,這次能否撈著好處,就看戚繼光的手段如何了。
“東家,咱麽要在這裏呆多久啊?”袁五六坐在陸遠的身旁,悄聲的問道。
陸遠知道這不是他個人的問題,恐怕整個船上都有這樣的疑問,這總在海上飄著也不是個事兒吧,雖然漂一天有一天的工錢,可老是腳不沾地的話,時間長了誰也受不了。
“等等看吧,我猜不會超過五天的時間!”陸遠輕輕的抖動了一下手中的魚竿兒。
袁五六有些奇怪:“為啥這麽說呢?”
“道理很簡單!”陸遠把魚竿提了一下,上麵的魚餌已經不見了,他索性又扔了回去,“這些無名船本身就是來劫掠的,而且又有這麽多人,在他們的印象中,朝廷肯定無法抵禦的,到時候大把的物資就會裝滿船隻,是這個道理吧?”
袁五六立即點點頭,倭寇劫掠沿海一帶,都是為了物資、金銀和女人還有健壯的勞力,隻要得手他們會立即返回烈港,將這些東西變現,好舒舒服服的花天酒地一番。
“所以他們肯定覺得沒有必要攜帶太多的物資,而且過多的物資會占用倉儲空間,根據我從柳氏那裏得到的消息,這些無名船頂多配備十天左右的物資,剩下如有不足就直接從當地掠取,就像長亭的那一次,倭寇見無法取勝就立即撤離,並不是他們有多少遠見,而是船上的物資無法支撐他們繼續跟戚繼光對抗!”
“原來是這樣,那麽說五天之內他們肯定會有所動作嗎?”袁五六眺望了一眼遠處的陸地,不知道那邊兒的戰況如何了。
陸遠淡淡一笑:“不用說五天,如果三天之內他們沒有上好的收獲,他們就會立即有撤離的跡象,不過這種情況之前似乎並沒有出現,一般情況下,這些倭寇都能夠洗劫各地城鎮,他們身後的那些貨商緊隨其後將物資運回!”
“東家,你說這次他們會成功嗎?”袁五六有些擔心,畢竟這一次無名船出動的實在是有些多,上次僅僅那數百倭寇就已經讓赫赫有名的戚繼光苦不堪言,如果不是陸遠暗中幫助的話,他的防禦被攻破恐怕也就是時間問題。
陸遠自然不能說,戚繼光是抗倭英雄,隻要他的戚家軍練成之後,這些倭寇根本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戚繼光有抗擊倭寇的經驗,雖不敢說能夠取勝,擋住對方幾天的時間還是有可能的,就看朝廷的援軍是否能夠及時趕到了!”陸遠伸了一個懶腰,“咱們現在怎麽瞎猜都沒用,老老實實在這裏等著吧,隻要這些倭寇有任何逃竄跡象,咱們就上前去撿條鹹魚嚐嚐,這種機會可是不多得的!”
船上的其他人比如李澤信、季尚勇等人則是遠遠的站在甲板上,看著陸遠和袁五六在那裏釣魚聊天,對於他們而言,陸遠就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主人,雖然表麵上看他比較和氣,從那些“老人”的口中,船隊中的人都知道他出手也是非常毒辣的,無論是當初在三擔島如何稱王稱霸的黃麻子或者陰陽夫人,都在他的策劃中死無葬身之地。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陸遠表麵上看若無其事,實際上也對平湖的戰事比較擔心,幾次觀察了平湖附近的船隊行動跡象,並沒有發現有任何的異常,也就是說陸上的戰事恐怕是陷入僵局之中了。
臨近傍晚的時候,陸遠還發現了另外一個情況,兩支規模不小的船隊已經悄悄出現在錢塘灣,最近的距離飛魚號隻有七八裏,他當然不會認為這麽大的一支船隊是衝著他而來的,對於朝廷而言,這麽一艘孤零零的船隻,即便是一艘福船,也不值得動用數十艘戰船來應付,誰都知道這船隻要出海,那費用就是天價!
“東家,上鬥來報,在我們的後方發現了船隻,數量不少,具體是什麽船暫時不清楚!”袁五六得到上鬥的報告之後,趕緊來告訴陸遠。
陸遠抬頭望了一眼遠處有些漆黑的海麵,“應該是大明的浙江水師!通知甲板水手,收起錨碇,告訴賀師傅,我們準備隨時離開!”
雖說浙江水師的目標是自己,陸遠感覺還是小心一點兒為妙,要是哪個不長眼的貪生怕死,不去對付倭寇,拿自己這種表麵上的軟柿子開刀,那可就糟了。
“明白!我這就去布置!”袁五六立即跑去通知了。
“李澤信!”陸遠高聲的喊了一聲。
“東家!”李澤信快步跑到了陸遠的跟前。
“把所有的弗朗機都準備好,隨時準備開火!”
李澤信愣了一下,立即興奮的點點頭,“就等您這句話呢!”
李澤信去準備弗朗機了,李新泰和季尚勇也來到了陸遠的跟前,“東家,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那邊發現了船隊,數量不少,我估計是朝廷去增援平湖縣的浙江水師,不過咱們還是小心一點兒,別觸了黴頭,擋了人家升官發財的大道!”
眾人聽了之後哈哈大笑起來,也都紛紛的去準備了,雖說這浙江水師的能力不咋地,可畢竟是朝廷正規的水師,要真想滅掉沒有了爪牙的飛魚號,還真不是個什麽太大的問題,現在飛魚號憑借的就是近戰能力強還有就是加強的槳手能夠提供充沛的動力。
陸遠的謹慎救了他一命,前往平湖增援的浙江水師也發現了這艘孤零零的福船,本打算直接過來滅掉,即便增援平湖的任務沒有完成,至少也有一艘福船的“戰利品”,雖說不上升官發財,也不會因此受到懲罰,在浙江水師的眼裏,此時的飛魚號就是他們平安無事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