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戚繼光的路上阻擊,胡宗憲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他立即讓浙江水師悉數出動,一定要重創這股倭寇,他們發現飛魚號的時候,也是有些猶豫,是否拿下這艘福船。
飛魚號及時的離開了錨地,朝著錢塘灣外駛去,雖然沒有升起主帆,速度也是飛快的,浙江水師見狀知道自己拍馬也追不上,也就放棄了追擊的打算,繼續按照自己計劃朝平湖進發。
隻是他們並沒有想到飛魚號隻是朝著外海走了數裏之後,等到他們大隊通過之後,自己又慢悠悠的回來了,在那裏靜靜的觀看一場好戲就要上演。
浙江水師是大明朝最強悍的水師之一,裝備了各式的戰船近千艘,俞大猷初次襲擊三擔島的時候,也就是率領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威力就不可阻擋,隻是水師大部分的力量都用在了防禦上麵,很少有主動出擊的事情,此次為了能夠重創倭寇,胡宗憲直接調集了兩處水師的力量,夾擊倭寇在海上的戰船。
飛魚號重新回到了原位置之後,陸遠回到了前倉之中,赫然發現導航儀上竟然出現了數百艘的戰船,大部分都是沿著錢塘灣兩岸悄悄航行,借助陸地的掩護,開始將海上的無名船隊包圍起來。
“這浙江水師怎麽來的這麽快?”陸遠很是納悶這件事情,他並不知道為了防範倭寇侵襲,胡宗憲就任總督之後,將原本分散在各處的水師力量集中起來,重點防衛錢塘灣,其他地方平日裏都是一些小型戰船。
此次汪直也沒有想到胡宗憲竟然能夠如此快的就下令浙江水師出動,在以往的經驗中,這些戰船要想出海的話,至少也需要兩天的時間,等到他們抵達了平湖縣,這戰事早就結束了,而且在十餘艘福船的護衛下,水師想要占到便宜也是很難的事情。
最關鍵是錢塘灣的地形讓汪直感覺到此次行動並沒有太大的風險,錢塘灣口大底兒小,平湖縣位於錢塘灣的腹地,一旦遭到進攻的話,船隊逃竄出去水師根本沒法攔截。
在夜幕中,陸上的倭寇被戚繼光的2000新軍堵截在平湖縣城外的官道上,海上的船隊許久沒有得到進攻倭寇的消息也是焦急的不行,他們沒有想到自己也在黑暗中被數百艘戰船包圍了。
夜間爆發的戰鬥是突然的,浙江水師也是毫不客氣,根本就沒打算跟這支船隊正麵交鋒,燈火管製之後,趁著夜色靠近了船隊,也該這些無名船倒黴,為了盡可能的讓倭寇下船方便,那些鳥船幾乎都連接在一起,遊弋的福船也是湊在了一起,甚至都在那裏打屁聊天。
轟隆的弗朗機聲炸響在海麵上,火紅的爆炸照亮了漆黑的海麵,幾乎在同時數百艘戰船同時開火,無名戰船瞬間陷入了火海之中。
遭到突然襲擊的福船立即發動了反擊,雖然福船上裝配了大量的弗朗機,可在數量上要遠遠少於浙江水師,剛剛發起的反擊就很快被壓製了。
海麵上的爆炸聲立即驚動了陸上的兩股對峙力量,倭寇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看似有些驚慌,戚繼光則是信心十足,胡宗憲的命令已經到了他這裏,陸上援軍天明之前就能夠抵達,浙江水師主力已經悉數出動。
“命令全軍準備出擊!”戚繼光打算趁著倭寇驚慌之際,再次發動進攻,重創倭寇。
他並不是不想全殲這股倭寇,實在是有心無力,經過白天的激戰之後,雖然新軍已經擊殺了上百個倭寇,自身也不是沒有損傷,已經有數十人退出了戰鬥,按照這個比例下去的話,恐怕他的新軍到最後所剩無幾了。
圍而不攻,以逸待勞視為上策!
戚繼光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更何況這種事情他還是不要把事情做絕才好,畢竟蘇州巡撫這邊兒也派出了5000大軍過來,即便不給人家吃肉,好歹也得留點兒湯吧,這功勞是大家的,將來也說不出來什麽。
戚繼光已經開始將倭寇身後的新軍往自己這邊兒調動了,圍三放一,不能讓這群倭寇成為困獸,否則帶來的威脅會更大。
果然,後方的壓力減輕之後,倭寇對於新軍的進攻也減緩了許多,海麵上的戰鬥已經清楚的表明,大明朝廷打算將他們圍堵在這裏,眼前的這群軍兵與以往不同,非常難以攻破,還是另尋機會吧,反正他們其中最大的意圖已經達到了,至於沒有劫掠的收入,回去之後找靖海王要錢就行了。
戚繼光的大軍穩步進攻,將倭寇向海岸邊壓製,倭寇也想趁機到海邊兒獲得戰船的掩護,兩股力量的想法幾乎是一致的。
倭寇也不是瘋狂逃竄,他們似乎對自己的戰船非常有信心,而且他們也知道如果逃竄的話,會引來後方更為強大的進攻,自己的損失會更大,他們竟然跟戚繼光一樣,有節奏的後撤,整個撤離隊伍經驗有序。
隻是在怎麽經驗有序,在黑暗和鴛鴦陣的雙重作用下,倭寇的傷亡還是在快速上升,直到他們最前方的倭寇撤離到了岸邊,戚繼光這才命令大軍暫停進攻,等待斥候的探查。
倭寇見戚繼光停止了進攻,直到這是大明官軍害怕海上戰船的弗朗機,不由得長長鬆了口氣,占據了附近被攻破的衛所,想要等到天亮之後發動反擊,經過這一整天的戰鬥,倭寇也發現了戚繼光的弱點,那就是他的兵力不足,無法真正的完成一個包圍,隻能在一麵發動強攻。
戚繼光在倭寇占據了衛所之後,也停止了前進,衛所之中可能會有殘存的弗朗機,還有碗口銃等物,一旦被倭寇所得,帶來的威脅遠比那些倭刀厲害得多,更不用說再往前的話就要進入海上戰船的攻擊範圍,還是靜觀其變為妙。
新軍立即在附近臨時築起了一道防禦陣地防止倭寇流竄,靜靜地等待水師的戰鬥和蘇州巡撫的大隊援軍到來,更主要的是,戚繼光要等待嘉興那邊的火器支援。
海上的戰況在黑暗清楚的展現在雙方的視野中,燃起大火的船照亮了海上,在不斷增加的水師船隻麵前,外圍負責遊弋保護的福船開始撤離了,然後將消息通知給了正在岸邊準備接收物資的鳥船。
鳥船上的貨商和頭目們都傻眼了,竟然有數百艘戰船過來了,這是要滅頂之災啊!
“逃吧!”這是他們心中第一個念想。
鳥船的速度是所有中大型船隻中最快的,運動也是最靈活的,此時趁著大明水師的包圍圈還沒有形成,立即衝出去的話,肯定會確保無恙的。
“走!”首先出動的是那幾個貨商,沒有生意算不得什麽,沒命那就是啥都沒有了,這個時候不走,還等著大明水師上菜啊!
幾艘鳥船的快速離去,讓岸邊上的倭寇有些驚慌了,要是船隻走的話,他們可真成了甕中之鱉的,那隻如影隨形的強大明軍,再加上正在進攻的水師戰船,他們想逃都沒有地方了。
“撤!”倭寇也害怕了,紛紛的登上了鳥船準備離開,隻有一部分倭寇依舊固守在衛所之中。
在他們眼裏,明軍隻是一盤散沙,隻要等天明的時候,就能夠直接殺出一條生路,當初一支百人的隊伍就能夠橫掃一府之地,他們現在還有數百人,有什麽可怕的?
戚繼光也沒有阻止這些倭寇登船,畢竟登船之後倭寇的危險要遠遠低於陸地上的,隻有那些憑借衛所殘垣斷壁負隅頑抗的那些倭寇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隻是這些人的戰功還是交給蘇州巡撫來拿吧。
蘇州巡撫緊趕慢趕終於到了平湖縣,帶領的5000大軍也急衝衝的來了。
巡撫也是一方大吏,更何況蘇州這種富庶之地,後麵都是有堅固靠山的,戚繼光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前往平湖縣迎接。
對於戚繼光的“卑躬”,蘇州巡撫還是比較在意的,這裏是他的地盤,戚繼光隻不過是區區寧紹台參將,來這裏算是借兵,根本沒有話語權。
“巡撫大人,經過一天一夜的激戰,我軍傷亡不少,好在已經將倭寇盡數圍堵在海岸邊,部分倭寇占據原有衛所,憑借殘垣斷壁負隅頑抗,還請巡撫大人率領大軍剿滅,末將也好收攏所屬妥善安置!”
既然戚繼光都這麽謙遜了,巡撫自然不可能端著架子,畢竟戚繼光也不是徒有虛名,他手下還是有數千軍兵的,也算是掌控一方的大將,更不用說總督胡宗憲對他也是信任有加,這種人自然是不能得罪的。
“戚將軍辛苦,如若不是戚將軍神兵天降,恐怕平湖縣已然遭到倭寇毒手,本巡撫在此帶平湖縣百姓多謝!”蘇州巡撫也是會來事兒,“那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本巡撫來處理了,戚將軍辛勞已久,待倭患平定之後,本官定然會上奏朝廷,為戚將軍請功!”
“那就多謝巡撫大人了!”戚將軍微笑著還禮,然後立即吩咐範北立即帶著增援的大軍與自己的新軍交接,全麵接手圍剿倭寇的戰鬥。
雖然有些不解,這是典型的摘桃子嘛!不過戚繼光卻沒有任何的怨言,他此次出站主要是為了驗證自己的鴛鴦陣實效,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了,將來這種功勞還有的是,不用在乎這一星半點兒了。